“手榴弹。”柳新绘声音冷硬，“制造混乱，引开它们。”
小丁立刻将那颗沉甸甸的军绿色铁疙瘩递给她。柳新绘掂了掂，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她看向萧玥彤和陈晨：“我出去布置。你们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听我信号。如果爆炸后情况不对，不用等我，陈晨和小丁带路，往更高、更陡的地方走。”
“你的腿……”萧玥彤看向她再次渗血的绷带。
“死不了。”柳新绘打断她，转向小丁，“你守好洞口，步枪上膛，但除非万不得已，别开枪，节省子弹。”
她接过手榴弹，检查了一下保险销，将其小心插在腰间。又拿起短刀，深吸一口气，忍着腿部越来越明显的灼痛和虚弱感，从洞口的荆棘缝隙中无声地钻了出去。
黎明前的山林光线昏暗，雾气开始在林间低洼处弥漫。她伏低身体，借助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朝着声响最密集、也最接近的东南方向，快速而谨慎地移动了大约五十米。这里是一处小小的凹地，有几块散落的巨石，下方是一条通往他们浅洞方向的狭窄兽径。
她侧耳倾听。粘稠的蠕动声、树枝折断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低沉的“咕噜”声，不止一只！是巨蛙，至少两只，正沿着兽径向上移动。它们很可能被某种气味（是“引子”的残留，还是他们一路留下的血腥和药味？）吸引过来。同时，更远处，人声和狗吠似乎也朝着这个方向在包抄。
时间不多了。
她选定了位置——一块巨大而稳固的岩石后方，既能提供掩护，又靠近兽径。她拔出手榴弹，用牙齿咬住保险销的拉环，用力一扯！保险销被拔出，握片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微不可闻，但她能感觉到内部撞针被释放的轻微震动。
心中默数：一、二……
在数到三的瞬间，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榴弹朝着兽径下方、巨蛙声音来源的方向，斜向抛掷出去！手榴弹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消失在雾气弥漫的灌木丛后。
柳新绘立刻缩身藏到巨石之后，双手捂耳，张大了嘴。
“轰！！！”
剧烈的爆炸声猛然撕裂了黎明的寂静！火光在雾气中骤然一闪，强烈的冲击波夹带着碎石、泥土和破碎的植物扑面而来，砸在岩石上噼啪作响。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林间大片飞鸟。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一刹那，下方传来了凄厉尖锐、非人般的嘶鸣和剧烈翻滚、撞击树木的混乱声响！手榴弹显然命中了目标，或者至少是在极近的距离爆炸了！
但爆炸也如同一声惊雷，彻底暴露了这片区域！
更远处的人声和狗吠瞬间变得清晰而急促，显然被爆炸惊动，正加速朝这边赶来！而且方向似乎更加明确！
柳新绘没有立刻返回浅洞。她冒险从岩石后探头，朝爆炸点方向望了一眼。雾气被冲击波搅动，一片狼藉。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暗绿色的躯体在痛苦地翻滚抽搐，甲壳破碎，粘液四溅，似乎失去了行动能力。另一只体型稍小的巨蛙似乎被爆炸波及或惊吓到，正慌乱地向侧下方逃窜，撞断了不少小树。
暂时解决或驱散了最近的巨蛙威胁。但代价是——更大的动静引来了更确定的人类追兵。
她不再停留，转身以最快速度撤回浅洞方向。腿上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后疼痛加剧，几乎让她趔趄。
洞口，小丁和陈晨已经半探出身，紧张地持枪和长矛警戒。看到她回来，连忙让开位置。
“爆炸了！好像炸伤了一只！”柳新绘喘着气钻进洞，“但人也肯定被引过来了。立刻走！往更高、更陡、岩石多的地方走！”
不需要更多催促。萧玥彤和陈晨已经将阿芷重新固定在拖橇上，阿芷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求生欲。老刀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点点。麦迎已经背好了那小包可怜的食物和水。
队伍再次冲出浅洞，朝着山脊更高处、岩石嶙峋、几乎无路可攀的方向亡命奔逃。身后，爆炸引起的骚动还未完全平息，但清晰的人声呼喝和狗吠已经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他们刚才藏身的浅洞附近！
晨光熹微，雾气在林间飘荡，既能提供些许遮蔽，也让前路更加莫测。他们拖着伤员，在乱石和陡坡间挣扎。体力早已透支，全凭本能和恐惧驱动。
就在他们攀上一片陡峭的碎石坡时，下方传来了追兵的喊声：“这边！有拖拽的痕迹！他们往上面跑了！”
“快追！符爷说了，死活不论，东西和狗一定要！”
紧接着，是步枪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以及一声命令：“开枪！打腿！别让他们跑了！”
“砰！砰！”
子弹呼啸着打在周围的岩石上，溅起火星和石屑！
拖橇在陡峭的碎石坡上已是累赘，更是缓慢移动的靶子。
“丢掉！背起来！”柳新绘嘶声吼道，同时已经冲向老刀的拖橇。
没有犹豫的时间。小丁和陈晨扑上来，三人合力将老刀从拖橇上解下。老刀沉重的躯体压在小丁背上，小丁一个趔趄，咬牙站稳，步枪甩到身前。陈晨在一旁用力托着。
另一边，萧玥彤和刚刚苏醒、虚弱不堪的阿芷几乎无法站立。柳新绘看了一眼，对麦迎急道：“扶住萧护士！”她自己则一把将阿芷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几乎是用拖拽的方式将她拉起来。阿芷发出痛苦的闷哼，但求生本能让她用尽全身微弱的力气试图迈步。
“走！往上！找岩石躲！”柳新绘拖着阿芷，率先向坡顶那片嶙峋的乱石区冲去。每迈一步，腿上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无视了。
小丁背着老刀，陈晨在旁边连推带扛，紧随其后。萧玥彤在麦迎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跟上。坦克狂吠着，在众人脚下穿梭，试图用身体阻挡可能滚落的碎石。
“他们弃车了！想跑！瞄准那个背人的！”下方的追兵喊叫着，子弹更加密集地射来。
“砰！”一颗子弹擦着小丁的头皮飞过，打在上方石头上。小丁吓得一缩脖子，脚下踩空，背着老刀猛地向下滑了一小段，陈晨死死拉住才稳住。
“小丁！”柳新绘回头，心脏几乎停跳。
“我没事！走！”小丁眼睛都红了，拼命向上爬。
又是一串子弹射来，这次主要瞄准了柳新绘和拖着的阿芷。柳新绘感到肩头一热，不知是阿芷的血还是自己被擦伤。她拼尽全力，将阿芷推向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自己也翻滚过去。
暂时有了掩体。她回头看去，小丁和陈晨也终于拖着老刀冲进了乱石区，躲到另一块石头后。萧玥彤和麦迎也连滚爬了过来，萧玥彤手臂被碎石划破，鲜血淋漓。
但追兵正在快速逼近！他们已经冲上了碎石坡，距离不足百米！大约五六个人，分散开，利用坡上的石头掩护，交替前进，枪口始终指着他们藏身的乱石区。为首的一个，脸上似乎有疤——是那个刀疤脸？他竟然没死，还带人追上来了！
“他们躲到石头后面了！”
“包抄过去！符爷说了，要活的尽可能抓活的，尤其是那女的（柳新绘？）和狗！”
“手榴弹！他们有手榴弹！小心点！”
乱石区虽然能暂时挡子弹，但并非绝地，一旦被包抄合围，就是死路一条。而他们现在，除了小丁手里那支步枪和柳新绘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几乎没有任何反击能力。老刀昏迷，阿芷虚弱，其他人非伤即残。
柳新绘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腿上的伤口血流不止，肩头火辣辣地疼。她看了一眼蜷缩在身边、眼神空洞的阿芷，又望向不远处岩石后小丁和陈晨紧张的脸，以及萧玥彤绝望的眼神。
难道就到这里了？
就在她几乎要握紧最后一颗手榴弹，准备冲出去同归于尽时，坦克突然对着乱石区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半遮住的狭窄裂缝，激动地低吠起来，并用爪子刨着地面。
那裂缝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但看起来……像是某种山洞或岩缝的入口？而且位置就在他们藏身区域的后方，被几块交叠的巨石挡着，从下方很难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