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正慢悠悠地铺展开来,但还没完全罩住天空,街边的路灯就迫不及待地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仿佛是谁在调皮地按着开关。陈星雨推开“蜜果茶”的玻璃门,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像是在热情地欢迎她的到来。一阵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街上的燥热,仿佛给她来了个透心凉的拥抱。
林小满早已占据靠墙的三连座,笔记本电脑支架上支着手机,充电线像忠诚的卫士一样牢牢地守护着插座。桌上三杯奶茶并排而立,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像是它们在偷偷流汗,仿佛在说:“我们太难了!”
“你那杯加了双份糖。”林小满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我已经扫码付过了,别想赖账。”
陈星雨把书包往桌上一甩,电子木鱼磕在桌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杯子,吸管插得整整齐齐,封口膜完好无损。“你还真请?我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我说话算话。”林小满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但下次轮到你了。”
就在这时,周舟从后面冒了出来,手里拎着折叠伞,往桌缝里一插,正好卡住了手机支架。“这位置像极了我们的关系——勉强稳定,随时可能塌。”他坐下时,校服敞开着,内搭的T恤上印着一个咧嘴笑的像素骷髅,“建议加个防抖贴。”
三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陈星雨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习题册拍在桌上:“行吧,开刷。谁先投降谁明天穿JK拍照发群聊。”
林小满点开计时器:“限时十道选择题,错两道以上罚抄公式三十遍。”
“你这是把自习课搬进奶茶店?”陈星雨咬开吸管,嘬了一口,甜味瞬间冲上脑门,“我佛祖面前都说好话,这题可别超纲。”她顺手抓起电子木鱼“咚咚”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节奏稳如老狗。
周舟翻开第一题就皱眉:“这电磁感应算的是磁场强度还是人心凉薄度?”
“送分题。”林小满扫了一眼,“选C。”
“本题送分,不会的是猪。”周舟突然压低嗓音,模仿班主任的口吻,说完自己先绷不住,噗嗤笑出声。
陈星雨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呛得直拍桌子。林小满也愣了两秒,嘴角抽搐一下,迅速低头假装整理笔记,但耳尖微微泛红。
“你这模仿太毒了。”陈星雨抹着嘴,“再整一个,我给你供一周早餐。”
“别诱导犯罪。”周舟翻开下一道题,笔尖顿住,“等等……这图是不是画反了?磁感线方向不对啊。”
林小满凑过去看,两人的脑袋几乎碰在一起。陈星雨趁机把空杯挪到一边,重新敲了敲电子木鱼:“佛祖保佑,命题人今晚打游戏连跪十把。”
“你这属于精神攻击。”周舟嘀咕着开始写受力分析,“建议列入高三减压非物质文化遗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行人渐少,店里只剩下角落的一对情侣在低声交谈。十道题终于做完了,林小满收走答题纸开始核对,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我们集体翻车?”陈星雨仰头靠椅背。
“七个错。”林小满说,“其中五道是你跳步骤跳飞了。”
“能赌对就行。”陈星雨耸耸肩,“反正不是高考现场,我又不靠卷面讨喜。”
“你这心态倒是稳如老狗。”周舟撕开一张湿巾擦手,“建议申报‘临场发挥型人才’特招通道。”
林小满没接话,默默打开错题归类表格,开始标注知识点。“下次我提前整理高频陷阱题,你们先过一遍再刷。”
“班长你是真把学习搞成项目管理了。”陈星雨看着她认真打字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踏实,“你就不怕我们拖你后腿?”
“怕。”林小满停顿一秒,“但我更怕一个人刷到凌晨三点,醒来发现题还在那儿。”
空气静了半拍。周舟低头拧开新买的中性笔,咔哒一声清脆。
“那咱们组个反孤独联盟得了。”他笑着说,“口号我都想好了:一人熬夜,全员失眠。”
陈星雨低头搅着奶茶底的珍珠,忽然说:“明天不来也别问我。”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语气太冲,像是要把刚热乎起来的气氛泼冷水。但她习惯了,每次别人靠太近,她就得往后撤一步。
林小满没抬头,只把剩下那杯加糖奶茶往她那边推了推:“你那杯还没喝完,记得带走。”
周舟拍拍她的肩膀:“下次带痛T来,我们组个应援团。你站C位,举牌写‘这题我会’。”
陈星雨没笑,也没反驳。她捏了捏电子木鱼,塞回工装裤兜,起身时钥匙串撞出一串轻响。
三人收拾好书包,拉开椅子。林小满关掉计时器,屏幕暗下去前最后显示:01:47:23。周舟把空杯扔进门口的垃圾桶,回头喊:“明晚还来?”
“看心情。”陈星雨站在骑楼檐下,耳机塞进耳朵,随机播放的第一首是《倔强》。她没调音量,只任由前奏在耳道里震动。
林小满骑上电动车,戴好头盔,灯光亮起时朝他们挥了挥手。周舟原地蹦了两下活动筋骨,边走边翻课本,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陈星雨转身走进小巷口,脚步比来时轻快。路灯照着她的影子,电子木鱼随着步伐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