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洞!快!”柳新绘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同时猛地将身边的阿芷推向裂缝方向。小丁和陈晨毫不犹豫,抬着老刀就朝那边冲去。萧玥彤拉着麦迎紧随其后。
柳新绘自己却没有立刻进去。她拔出了腰间的最后一颗手榴弹,转身对着正在逼近、并试图寻找角度射击的追兵,用尽全力大喊:“手榴弹!隐蔽!”
这一声喊,在岩石间回荡,不仅让追兵下意识地寻找掩体动作一滞,也似乎引发了山岩的共鸣。几乎就在她喊声落下的同时——
“砰!砰!”追兵中有人紧张地朝她所在方向开了两枪,子弹打在岩石上。
而几乎是枪响的同一刻,上方因之前爆炸和连续枪击早已松动的岩壁,在声波震动和新的撞击下,终于发生了小规模崩塌!几块大小不一的岩石从高处滚落,带着哗啦啦的响声,朝着追兵所在的坡道砸去!
“小心落石!”刀疤脸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
趁这短暂的混乱,柳新绘咬牙转身,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伤腿,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岩缝入口。小丁在里面伸出手,将她猛地拽了进去。
岩缝内部比想象中狭窄黑暗,入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似乎有向下倾斜的通道。就在最后面的萧玥彤也挤进来,坦克敏捷地窜入的瞬间——
“轰隆……哗啦……”
更大的声响从入口外传来。那几块滚落的岩石中,最大的一块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岩缝入口侧上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塌陷!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泥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本就狭窄的岩缝入口掩埋了大半,只留下顶端一些透气的缝隙和微弱天光!
黑暗几乎瞬间吞噬了所有人,只有入口处被堵塞后留下的缝隙透入几缕微光,映出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外面传来追兵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试图搬动石头的声响,但塌方似乎堵得很实,一时半会儿难以清理。
“咳咳……”洞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咳嗽声。
“都没事吧?”柳新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剧烈的喘息和难以掩饰的痛苦。
“我……我在……”小丁回应。
“老刀在这儿……”陈晨摸索着。
“阿芷和我在一起……”萧玥彤虚弱地说。
“麦迎?”
“我……我在这儿……”麦迎带着哭腔。
坦克发出不安的低鸣,蹭到柳新绘身边。
暂时安全了。落石巧合地封住了入口,挡住了追兵。但代价是,他们也被困在了这个未知的、漆黑一片的地下岩缝里。
柳新绘靠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感觉到腿上和肩头的伤口温热一片,肯定是流血不止。疲惫和失血让她阵阵晕眩。她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根化学荧光棒,掰亮。幽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是一个天然的岩缝通道,地面湿滑不平,布满碎石。空间勉强能让他们或坐或蹲,但无法站直。空气混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但似乎有微弱的气流从深处传来,说明可能另有出口,或者空间不小。
借着荧光,她看到阿芷靠在萧玥彤怀里,眼睛半睁着,极度虚弱但意识尚存。老刀躺在小丁和陈晨中间,依旧昏迷,但胸口微微起伏。萧玥彤手臂上的伤口在流血,她正用撕下的衣襟试图包扎。麦迎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每个人都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处的恐惧。
“先处理伤口。”柳新绘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虚弱,“萧护士,你先处理自己,然后帮我。小丁,陈晨,你们检查老刀和阿芷的固定,别再碰到伤口。麦迎,把水和最后那点吃的拿出来。”
命令带来了短暂而有效的秩序。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恐惧。
萧玥彤深吸一口气,用相对完好的右手,借着荧光,先为自己左臂上那道深深的划伤清创。她用最后一点纯净水冲洗伤口,撒上消炎粉(几乎见底),然后用相对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疼痛让她额头冒汗,但动作依旧稳定专业。
接着,她挪到柳新绘身边。柳新绘靠在岩壁上,脸色在荧光下惨白如纸。萧玥彤小心地剪开她腿上被血浸透、沾满泥污的绷带。伤口暴露出来——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边缘红肿外翻,渗出暗红色的血和少量黄浊液体,虽然没有老刀伤口那种诡异的暗绿色脉络,但显然已经开始感染,情况危急。肩头的擦伤相对较浅,但也在流血。
“没有麻醉,没有更多消炎药了。”萧玥彤的声音有些颤抖,拿出最后一点酒精棉片和缝合针线(来自板房医疗箱),“我只能尽量清理,然后缝合。会非常疼。”
“动手。”柳新绘闭上眼睛,将一块干净的布片咬在嘴里。
清理伤口的剧痛让她身体瞬间绷紧,冷汗如瀑。她死死咬住布片,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手指抠进了身下的碎石里。萧玥彤快速而精准地操作,用镊子清除明显异物,酒精消毒,然后一针一针地将翻卷的皮肉拉拢缝合。每一针都让柳新绘的身体剧烈颤抖一下。
小丁、陈晨和麦移开目光,不忍再看,转而小心地检查老刀和阿芷。阿芷虚弱地半睁着眼,任由萧玥彤之前给她喂了一点水和碾碎的山药糊。老刀依旧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胸口那可怕的暗绿色脉络似乎被蓝色药剂抑制住了扩散,颜色变淡了一些。
缝合终于结束。萧玥彤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柳新绘的腿和肩。两人都近乎虚脱,靠在岩壁上喘息。
“水……”麦迎递过水壶。每个人轮流抿了一小口,滋润干裂出血的嘴唇。那三块野山药被切成极小的碎块,分给众人,尤其是阿芷和昏迷的老刀(萧玥彤想办法喂了一点流质)。这点食物微不足道,但至少缓解了胃里火烧火燎的空虚感。
沉默在岩缝中蔓延,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外面隐约的、似乎小了一些的挖掘声。荧光棒的光芒在缓慢衰减。
柳新绘感受着腿上缝合处传来的阵阵灼痛和全身的虚弱,但至少血流暂时止住了。她看向萧玥彤手臂上渗血的绷带,看向阿芷依旧灰败但有了意识的脸,看向老刀沉睡中紧锁的眉头,看向小丁、陈晨、麦迎眼中深藏的恐惧和依赖。
“轮流休息,保持最低限度警戒。”柳新绘的声音在昏暗和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小丁,陈晨,你们第一班,注意入口和深处的动静。其他人,尽可能睡一会儿。”
没有更好的选择。探索需要体力,而他们现在连站直都困难。沟通外界风险不可控。研究图纸和药剂需要光线和清醒的头脑,此刻两者都匮乏。
小丁和陈晨点点头,挪到靠近入口塌方碎石堆的地方,侧耳倾听。外面的挖掘声似乎真的停了,也许是放弃了,也许是去找工具或另想办法。只有偶尔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和极其远处模糊的、无法辨别的声响。
萧玥彤靠着岩壁,将阿芷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方便照看。麦迎蜷缩在阿芷旁边,很快就在极度的疲惫和惊吓中沉入不安的浅眠。坦克趴在柳新绘脚边,耳朵不时抖动一下。
柳新绘闭上眼睛,但剧痛和高度紧张的神经让她无法真正入睡。她能感觉到腿伤处缝合线的拉扯和持续的低烧。失血带来的寒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她强迫自己放松呼吸,保存每一分热量和能量。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相对寂静中缓慢流逝。荧光棒终于彻底熄灭,岩缝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入口顶端极细微的缝隙,透进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蒙蒙天光,勉强标示出方向。
寂静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身边同伴或轻或重的呼吸声,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也能听到……岩缝深处,那若有若无的气流声,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水滴落在很远地方的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只有二十分钟。负责警戒的小丁忽然轻轻“嘘”了一声。
所有人都立刻惊醒(如果算睡着的话),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入口外,传来了新的声音!不是挖掘声,而是……说话声,压得很低,但距离很近,似乎就在塌方的碎石另一侧!
“……挖不动了,这块石头卡死了。”
“妈的,白忙活一场。符爷那边怎么说?”
“让撤。说这塌方一时半会儿弄不开,留两个人远远盯着就行。重点还是峡谷下游那一片,还有那个什么林场,‘货’虽然丢了点,但大头还在。而且北边‘牧尸人’的接头人快到了,不能耽误正事。”
“便宜里面那几个杂碎了,饿死憋死他们!”
“走吧,留老七和小九在这边看着。有动静发信号。”
脚步声逐渐远去,但显然留下了监视者。
岩缝内,众人心头一沉。追兵没有放弃,只是改变了策略,从强攻变成了围困。他们被堵死在这里,外面有人看守。而他们自己的食物和水,最多还能撑一天。
更糟糕的是,阿芷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微微抽搐起来。“冷……好冷……”她无意识地呢喃。萧玥彤连忙摸索着去摸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高烧复燃,而且来得更加凶猛!
老刀那边,陈晨也低声惊呼:“老刀哥……他伤口附近,那些绿色的线,好像又有点变深了!”蓝色药剂的压制效果,似乎在减弱。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着的坦克,突然抬起头,对着岩缝深处的黑暗,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低沉、充满警惕和某种困惑的“呜呜”声,不是面对敌人时的凶狠,更像是发现了某种难以理解的东西。它站了起来,朝着黑暗的方向,轻轻嗅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