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舟背靠岩石,闭目调息。体内气海如翻江倒海,灵力尚未归位,手腕灼痕虽已冷却,但残留的刺痛仍顺着经脉游走。他呼吸极轻,耳朵却竖着,听着林间每一缕风动。
云绾月站在三步外,脊背挺直,九节冰玉鞭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方才沉水香燃尽后的灰烬。她没说话,目光扫过山道尽头,那里雾气渐浓,晨光被压成一道低矮的灰线。
忽然,右侧石径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踏在碎石上,节奏熟稔得像是常来此处散步的闲人。
叶寒舟睁眼,未回头。
“白无瑕。”云绾月开口,声音冷而平,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洒金折扇轻摇,扇骨在日光下闪过一点银芒。白无瑕从雾中走出,右眼单片琉璃镜映着天色,嘴角挂着惯常的笑:“两位躲在这儿养伤?倒是我打扰了。”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近,扇子一合,点向叶寒舟肩头:“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吧?”
话音落时,扇尖骤然裂开,七十二根银针齐射而出,直扑云绾月面门。
云绾月鞭未出,身形已动。她向左横移半步,右足碾地,冰玉鞭自腰后旋出,尾节甩出弧光,将数枚银针击落。但余针穿隙而过,钉入身后岩壁,发出轻微的“嗤”声——针尾冒起青烟,是毒。
白无瑕左手已抽出短剑,剑身薄如蝉翼,无声无息划向云绾月后颈。他动作快得不像偷袭,倒像是早已演练千遍的杀招。
叶寒舟动了。
他没运灵力,也没结印,只是猛地起身,整个人如断弦之箭撞向云绾月方向。肩头重重撞在她腰侧,将她推出三尺。
剑锋擦着云绾月衣角掠过,割裂数寸布料。
可叶寒舟自己没能完全避开。
短剑划过他左肩,布袍撕裂,皮肉翻开,血瞬间涌出。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
白无瑕收剑,扇子重新展开,慢条斯理地摇了两下:“你替她挡这一下……有意思。”
他盯着叶寒舟,眼神变了。不再是玩世不恭的少主模样,而是像看见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叶寒舟抬手按住伤口,血从指缝渗出。他抬头,直视白无瑕,声音低哑:“你要杀的人……是我才对。”
白无瑕握扇的手一顿。
那一瞬,他眼里闪过一丝动摇。不是惊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震动——仿佛这句话揭开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道疤。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为了药王谷的任务而来,为了那株能压制噬心蛊的灵草,为了向云绾月讨回她身上那缕沉水香的气息。可此刻,看着叶寒舟跪在地上,肩头流血,眼神却比刀还硬,他忽然觉得这一剑,像砍在了自己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脚下却突然一空。
岩层边缘早已因昨夜阵法震动而松动,他站的位置恰是裂缝交汇处。脚下一滑,身体后仰,重心瞬间失衡。
他本能地伸手抓向旁边石棱,指尖划过粗糙岩面,留下几道血痕,却未能抓住任何支撑。
扇子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半圈,啪地落在崖边。
白无瑕最后看了一眼叶寒舟,又看了一眼云绾月,嘴唇微动,似有话未出口,随即整个人坠入浓雾之中。
没有呼喊,没有御空术启动的灵光,也没有任何挣扎的动静。只有风穿过崖隙的呜咽,卷起几片枯叶,飘向深渊。
叶寒舟撑着地,缓缓站起,踉跄两步走到崖边,俯视下方。
雾太厚,深不见底。听不到落地之声,也看不到身影。
云绾月走上前,站在他身旁,沉默片刻,忽然蹲下,从袖中抽出一角布料,压在他左肩剑口上。
力道不重,也不轻。
叶寒舟没动,任她按着。
血继续渗出,浸透布料,滴落在崖边石缝里。一滴,两滴,砸进苔藓,无声无息。
云绾月收手,冰玉鞭重新缠回腰间,指尖残留着血迹。
两人并立崖畔,谁都没再说话。
远处山风忽起,吹散一层薄雾,露出下方百丈绝壁。岩壁上藤蔓稀疏,不见人影,亦无落脚痕迹。
叶寒舟盯着那片雾谷,喉结动了一下。
云绾月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目光如铁。
风停了。
雾重新聚拢。
崖边只剩两道静立的身影。
叶寒舟的左手还按在伤口上,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