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跟我探路。萧护士,陈晨,你们守住这里,照顾好阿芷和老刀。有任何不对,堵死通往深处的路,优先保命。”柳新绘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绝对的黑暗中响起。
“你的腿……”萧玥彤担忧道。
“死不了。”柳新绘撕下自己一条相对干净的里衬衣袖,又示意小丁也贡献一点布料。她用找到的老虎钳从背包金属框架上拧下一小截细铁丝,将布条紧紧缠在上面,做成一个简陋的火把芯。然后,她拿出那瓶所剩无几的医用酒精(萧玥彤医疗包里最后的存货),小心地淋在布条上。
“火。”她看向小丁。小丁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防水火柴盒——这是他从板房物资点顺手拿的,只剩三根。他擦亮一根,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点燃了浸透酒精的布条。
“呼——”一道稳定的、昏黄的火光升起,瞬间驱散了近处的黑暗,将众人扭曲的影子投在嶙峋的岩壁上。火光也映亮了每个人脸上凝重而恐惧的神情。
柳新绘举着火把,小丁端着步枪紧跟其后,坦克走在最前,嗅探着地面和空气。三人朝着岩缝深处,那异响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进。
岩缝通道比想象中更长,也更复杂。地面湿滑,布满了疏松的碎石和滑腻的苔藓。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气息。火光照亮的范围有限,两侧岩壁犬牙交错,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
那“沙沙”声在火光出现后似乎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响了起来,而且似乎更加清晰、密集了。金属拖曳声也偶尔响起,清脆而突兀。
他们拐过一个弯道,前方通道骤然变宽,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洞窟。火光照去,洞窟地面散落着许多苍白、细长、如同枯枝般的东西。坦克猛地停下,发出警告的低吼。
柳新绘将火把放低,照亮那些“枯枝”。那不是树枝——是骨头!某种小型动物或鸟类的骨骼,被啃噬得干干净净,零散地铺了一地。而在洞窟边缘的阴影里,火光照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坑洞,仅容小狗钻入,那“沙沙”声正是从其中一个坑洞里传出的,仿佛有东西正在里面快速移动!
“是地穴……可能有东西住在里面。”小丁的声音发紧,枪口对准了那个坑洞。
就在这时,坑洞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喀啦”声,紧接着,一个黑影猛地蹿了出来!
火光下,那东西约有家猫大小,身体扁平,覆盖着暗褐色、湿漉漉的几丁质甲壳,头部有一对巨大的、反射着火光的复眼,下方是针管状的口器。它有多对细长而锋利的节肢,移动起来速度快得惊人,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而在它的背部,竟然用某种粘稠的丝线,牢牢固定着一小块锈蚀的金属片,像是从什么机器上脱落下来的零件!
变异的地下甲虫?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这甲虫似乎被火光惊扰,但并不十分畏惧,它抬起前半身,口器开合,发出一阵高频的、令人头晕的“滋滋”声。随着这声音,周围其他几个坑洞里,也传来了回应般的“沙沙”声,更多的黑影在其中蠕动!
不止一只!
“后退!”柳新绘低喝,同时将火把朝那只甲虫挥去。甲虫敏捷地躲开,但似乎对火焰有些忌惮,没有立刻扑上。
小丁的枪口随着甲虫移动,但目标太小太快,在昏暗跳动的火光下难以瞄准,而且开枪可能引发塌方或引来更多。
他们缓缓后退,退回到狭窄的通道。那些甲虫没有立刻追出,但在坑洞边缘聚集,复眼反射着诡异的火光,观察着他们。
“那些金属……”柳新绘喘息着,脑中闪过那些金属拖曳声和甲虫背上的锈蚀金属片。这些虫子有收集金属的习性?还是说,它们巢穴深处有更多?
“金属……”柳新绘盯着那只甲虫背上的锈蚀铁片,快速扫视自身和小丁。她将手伸进装着子弹的口袋,抓出一小把黄澄澄的步枪子弹。又示意小丁拿出他那把缴获的匕首,还有从板房带出来的老虎钳。
“慢慢后退,退到通道拐角。”她低声道,同时将一颗子弹朝着远离目标通道、靠近另一个坑洞的岩壁方向,用力扔了过去。
“叮——当——”子弹撞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弹跳滚动。
聚集在坑洞边的甲虫们明显被声音吸引,复眼转动,几只迅速朝着子弹落点爬去,节肢划出急促的“沙沙”声。其中一只用口器迅速夹起那颗子弹,试图往背上固定,但子弹太滑,试了几次才用粘丝勉强粘住。
有效!
柳新绘又扔出第二颗、第三颗子弹,分别投向洞窟内不同的、远离他们想通过路径的角落。每一次金属撞击声都引得一部分甲虫骚动,离开原来的位置去争抢或查看。
“走!贴着另一边,快!”柳新绘低喝,将火把尽量举高,利用甲虫对光线的些微忌惮和此刻被金属分散的注意力,带头沿着洞窟边缘、远离主要坑洞群的岩壁,快速向另一侧的黑暗通道移动。小丁紧随其后,枪口警惕地扫视着甲虫群。坦克夹在中间,喉咙里持续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克制着没有扑出去。
他们移动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踩到松动的碎石或惊动近处的甲虫。几只甲虫注意到了他们的移动,抬起前半身,口器开合,但似乎又被同伴争抢金属的动静和火光所干扰,没有立刻追击。
距离另一侧的通道口越来越近,只有不到十米了。
突然,一只体型稍大、背甲颜色更深的甲虫从最大的那个坑洞里钻出,它似乎对零散的金属子弹兴趣不大,复眼径直锁定了移动中的柳新绘和小丁——或者说,锁定了小丁背上那支步枪的金属枪管,以及柳新绘腰间别着的、只剩下空壳的老虎钳!它发出更尖锐的“滋滋”声,快速爬来,速度比其他甲虫快得多!
“它冲我们来了!”小丁声音发紧。
柳新绘毫不犹豫,将手里剩下的几颗子弹连同那把沉重的老虎钳,一起用力朝这只大甲虫侧前方扔去!老虎钳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大甲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复眼转向地上的老虎钳,似乎被这更大、更显眼的金属物件吸引了。它改变方向,朝老虎钳爬去,用口器和前肢试图搬动这个对它来说过于沉重的“战利品”。
趁此机会,三人一狗加速冲刺,终于冲进了洞窟另一侧的狭窄通道!
火把的光照亮了这条新的通道,更加潮湿,岩壁上布满滑腻的藻类,脚下甚至有浅浅的、冰冷的水流。他们不敢停留,继续向前跑了一段,直到拐过一个弯,完全看不见那个甲虫洞窟,也听不到密集的“沙沙”声,才敢停下来喘息。
火把的布条烧到了尽头,火光迅速黯淡下去,最后挣扎着熄灭,重新将他们投入黑暗。只有柳新绘手中烧焦的木棍还残留着一点暗红的余烬和温度。
暂时安全了。他们成功利用了甲虫的习性通过了最危险的区域。但损失了几发宝贵的子弹和一件有用的工具。而且,前方依然是未知的、充满水声的黑暗。
更糟糕的是,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他们都能清晰地听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甲虫洞窟里,传来了持续不断的、更加嘈杂和激烈的“沙沙”声和金属碰撞声,似乎因为他们的“馈赠”和闯入,引发了甲虫群某种更大的骚动或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