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蹲在马路边,手指抠进柏油路面的裂缝里,指甲盖泛着青白。他盯着丽景花园的大楼,402室的窗户还开着,窗帘被风扯得像要飞起来,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拽着。警察的电话还贴在耳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对,302室,林小满,她昨天晚上还跟我通电话,今天就不见了……”
警察赶到时,小张还缩在马路边,裤脚沾着泥,膝盖的擦伤渗着血。他跟着物业和警察上楼,每走一步都觉得腿在发软。
302室的门开着,冷风灌进来,窗帘拍打着窗户,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有人在拍掌。玻璃上的手印还在,暗红的痕迹已经干了,像凝固的血痂。
“林小满女士?”警察喊了一声,房间里只有回声。小张走到床边,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上面有几根长发——不是林小满的,林小满是短发,这头发很长,黑得发亮,像李淑兰的。他捡起枕头,指尖碰到一团黏糊的东西,凑近看,是淡灰色的黏液,跟他之前在402室摸到的一模一样。
“小张先生,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警察翻着林小满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电量显示为零。小张想起昨晚林小满的电话,她的声音还很激动:“小张,你没事就好……”可现在,她的手机躺在床头柜上,像块死物。
“我……我昨天晚上十点多给她打电话,她还好好的。”小张的喉咙发紧,“今天早上来敲门,没人应,窗户开着……”他指向窗户,玻璃上的手印清晰得可怕,“那个手印,是她的吗?”
警察凑过去看,摇了摇头:“比她的手大,应该是成年人的,但指纹模糊,没法比对。”
小张的心跳突然加快,他想起昨天晚上,林小满挂电话前说:“我开了窗户,风里有月季花香……”难道她后来又开了窗户?
这时,物业突然喊了一声:“你们看!”大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402室的窗户里,居然有个影子,穿白衣服,长发垂肩,正站在窗边往这边看。小张的血液瞬间冻住——那是林小满!
她穿着昨天的白色连衣裙,头发突然变得很长,像李淑兰的一样。“满姐!”他喊了一声,扑到窗户边,却看见影子慢慢转过脸,是李淑兰的脸,眼睛瞪得很大,舌头伸出来,滴着黑血。
“啊——”小张尖叫着后退,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杯,水洒在地板上,映出他扭曲的脸。
警察冲过去,402室的窗户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着窗帘在动。“你刚才看到什么了?”警察抓住小张的胳膊,他的身体像筛子一样抖:“李淑兰!她在402室,穿着满姐的衣服!”
警察皱了皱眉,转身对物业说:“去把402室的门打开。”物业犹豫了一下,拿出备用钥匙,402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还是空的,地板上有层厚厚的灰尘,只有窗户边有个脚印,跟林小满的鞋码一样。
小张走到窗户边,伸手摸了摸窗台,黏糊糊的,还是那种淡灰色的黏液。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林小满说:“402室里有黏糊的痕迹……”
“张先生,你之前有没有进过402室?”警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张回头,看见警察手里拿着个东西——是林小满的项链,银质的,上面挂着个小锁,是她去年生日小张送的。
“在402室的地板上找到的。”警察说,“还有这个……”他掏出一张纸条,跟小张之前看到的一样,歪歪扭扭的字迹:“不要开窗……”但下面多了一行,是新写的,用的是口红,红得刺眼:“她来了……”
小张的胃里翻江倒海,他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吐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苍白得像鬼,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洗手池里。
突然,他看见镜子里有个影子,站在他身后,穿白衣服,长发垂到腰。他猛地转身,卫生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水龙头在滴着水,“滴答”“滴答”,像血珠。
“张先生,你没事吧?”警察敲门,小张擦了擦嘴,走出去。客厅里,物业正在翻林小满的抽屉,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写着:“402室的窗户开了,她在里面,我听见她在哭……”字迹越来越乱,最后几个字几乎认不出来,像鬼画符。
这时,楼下传来声音,像女人的尖叫,“啊——”凄厉而绝望。小张跑到窗户边,看见花坛里有个白影,穿林小满的粉色外套,正在往楼梯口跑。“满姐!”他喊了一声,冲下楼,物业和警察跟在后面。
跑到花坛边,白影不见了,只有地上有个脚印,沾着泥,跟林小满的鞋一样。小张蹲下来,手指碰到脚印旁边的草,湿乎乎的,是血——淡红色的,还没干。
“张先生,你看!”警察捡起一个东西,是林小满的手机,屏幕碎了,电池露在外面。小张接过,手机背面有个牙印,深深的,像有人用牙咬的。
他翻开手机通讯录,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小张,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半。他点击播放语音信箱,里面有个声音,是林小满的,带着哭腔:“小张,不要开窗,她来了,她在我房间里……”
后面是杂音,像有人在喘气,然后是“啪”的一声,像手机掉在地上,接着是女人的笑声,“呵呵呵……”阴冷而恐怖。
小张的手在抖,手机掉在地上,电池滚了出去。他抬头,看见楼梯口有个影子,穿白衣服,长发披肩,正对着他笑。
“李淑兰!”他喊了一声,转身就跑,警察想抓住他,却没抓住。他跑到马路上,看见丽景花园的大楼里,402室的窗户还开着,窗帘飘得更高了,像在招手。
突然,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小张……”是林小满的声音,从402室传来。
他抬头,看见林小满站在402室的窗户边,穿着她的粉色外套,正在往窗外看。“满姐!”
他喊了一声,想跑过去,却看见林小满的脸慢慢变成李淑兰的,眼睛瞪得很大,舌头伸出来,滴着黑血。
“不要!”小张尖叫着后退,一辆车开过来,司机按喇叭,他却没听见。车撞过来的瞬间,他看见李淑兰的影子站在路边,对着他笑,“你也开窗了……”
第二天早上,丽景花园的花坛里围了很多人,警察在拉警戒线。
花坛里有个尸体,穿粉色外套,是林小满,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舌头伸出来,嘴角流着血,跟李淑兰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旁边有个手机,屏幕碎了,背面有个牙印。警察捡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小张,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
小张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短信:“不要开窗……”
一个月后,小张搬走了。他把行李一件件装上车,回头望向丽景花园的大楼,夕阳下,402室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他叹了口气,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这个噩梦之地。小区里的人还是像以前一样,晚上十一点后准时关窗户,没人再提李淑兰的事,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楼下的王阿姨,每天晚上都会提着纸钱,走到花坛里烧起来,火光跳跃,映着她苍老的脸,嘴里念念有词:“淑兰,安息吧,别再害人了,让大伙儿都过安生日子……”
有一天晚上,王阿姨烧完纸钱,灰烬随风飘散,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楼梯口走。
抬头时,她看见402室的窗户又开了,窗帘被风吹得高高鼓起,里面隐约有个影子,穿白衣服,长发拂动,慢慢站起来,朝着窗户边挪动。王阿姨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再看时,影子已经不见了。她笑了笑,皱纹舒展,转身往家走,嘴里还在念叨:“淑兰,你终于安息了,别再折腾了……”
但她没看见,402室的窗户里,李淑兰的影子静静站着,脸正对着她的方向,眼睛瞪得很大,充满不甘,舌头伸出来,嘴角挂着血丝,“还没……还没……”那声音随风飘散,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