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保温袋往肩上一甩,脚步轻快地穿过片场通道。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她额头微微发烫,她顺手撩了下马尾,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昨儿晚上睡得踏实,连梦都没做,今早煎蛋时火候拿捏得刚刚好,蛋黄流心,蛋白焦边,连李梅尝了一口都直说“这手艺不去开餐厅真是娱乐圈损失”。
她走到周燃房车前,抬手敲了两下门,声音清亮:“饭到了,开门领餐!”
里面静了几秒,门才慢慢拉开一条缝。周燃探出半张脸,眉梢微压,语气冷淡:“你怎么又来了?”
林晚挑眉,把保温袋往前一递:“我来收保护费啊,你昨天扭伤脚,按规矩得供我三顿饭。”
周燃没接,反而皱眉看着她:“你这围裙脏了。”
她低头一看,帆布围裙角沾了点酱油渍,是早上翻炒腊肉时溅的。她不在意地拍了两下:“干活哪有不脏的,你当我是来走红毯的?”
他这才接过袋子,动作有点僵,嘴上却说:“今天做的啥?不会又是那个齁甜的糯米糍吧?太腻。”
“哟,口味还挑剔上了?”林晚一手叉腰,一手掀开保温盒盖,“今儿三菜一汤:蒜香腊肠炒饭、凉拌黄瓜木耳、溏心煎蛋,外加海带排骨汤。清淡又管饱,专治耍大牌明星心情不好。”
周燃瞥了一眼,鼻腔里哼了声:“炒饭油太多,看着就腻。”
林晚笑眯眯地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那你别吃,放着喂狗也行,反正我不差你一个顾客。”
说完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咔哒”一声——保温盒被放在小桌上,接着是拉椅子的声音。
她嘴角一扬,没回头,慢悠悠地说:“坐都坐下了,还装什么不爱吃?”
“我没坐。”他声音硬邦邦的。
“哦。”她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那地上那滩汤汁是谁洒的?风刮的?”
身后沉默两秒,传来他起身收拾的声音。
林晚走到拐角处,到底没忍住,回眸看了一眼。房车门开着,周燃正低头盛饭,动作利落,第一碗还没吃完,已经伸手去舀第二勺炒饭。她忍不住笑出声,转过墙角,靠在柱子上缓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嘴比锅底还硬,手比谁都快。”
可她刚想走,又听见里面喊她:“林晚!”
她站定,回头:“干嘛?咸了淡了馊了?”
周燃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饭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个炒饭……太淡了。”
林晚一愣,随即走回去,探头看他饭盒:“你刚不是吃了两碗了?现在才说淡?”
“前面两碗是凑合吃。”他板着脸,“这一口咬下去,味儿不对。”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周影帝,您这要求比煎蛋还难搞嘞。一会儿油多,一会儿味淡,您是不是还想让我现场给您表演个鸡蛋开花?”
“我说真的。”他语气沉了点,“盐不够,蒜也不够香。”
林晚没急,也没恼,反而从包里掏出小本子和笔,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客人口味偏好。“行,你说哪里淡,我记一下。下次调整。”
她低头写字,笔尖沙沙响:“蒜香升级版,备注‘客户编号Z’特别要求加双倍蒜末’。”
“谁是Z?”他脱口而出。
“周燃,首字母。”她头也不抬,“你不是说我该建个客户档案吗?”
他一时语塞,手指无意识在饭盒边缘敲了两下,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晚写完合上本子,抬头看他:“还有别的意见不?要是没有,我就撤了,后头还有三个摊位等着我送饭呢。”
“等等。”他突然开口。
她停下脚步:“又怎么了?饭卡没带?要赊账?”
“我不是……”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车窗,“就是觉得,你今天来得太快了。”
“快?”她歪头,“我五点半起床备料,七点出摊,十一点收工,掐着点来的,不少一秒。”
“我是说……”他声音低了些,“你平时不都待一会儿再走吗?”
林晚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家伙,哪儿是嫌饭难吃,分明是想找茬让她多待会儿。
她心里一软,面上却不显,反而故作惊讶:“哎哟,原来你是嫌我没陪你唠嗑啊?那你早说啊,我还以为顶流大人喜欢独享午餐时光呢。”
“我没有。”他立刻否认,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
“没有就没有。”她笑着走近两步,伸手戳了戳他端着饭盒的手,“那你这饭到底吃不吃?不吃我拿走了,隔壁群演大哥说了,他愿意出双倍价收剩饭。”
“别。”他下意识护住饭盒,动作快得像抢东西,“我吃。”
“那你刚才还说难吃?”
“……我说错了。”他低头扒了口饭,声音闷闷的,“就是随口一说。”
林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差点笑出声。这人明明想她多待会儿,偏要绕这么大个弯子,又是挑刺又是摆脸,结果自己先绷不住了。
她索性拉开旁边一把折叠椅坐下:“行吧,看在你认错态度还行的份上,我陪你吃一口。”
“你吃饭?”他猛地抬头。
“对啊,我饿了。”她打开自己的便当盒,夹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故意皱眉,“嗯……确实有点淡。”
周燃一愣:“你不是刚说这是你亲手做的?”
“所以我更得体会客户感受啊。”她一本正经,“说不定是我味觉退化了,得跟你一样,提点意见。”
他看着她装模作样记笔记的样子,终于绷不住,“噗”地笑出声。
林晚也笑,眼角弯成月牙:“你笑啥?我说真的。”
“你说真的?”他放下筷子,认真看她,“那我再说一个意见。”
“讲。”
“你做的饭……”他顿了顿,声音轻了点,“从来就没难吃过。”
林晚手一抖,笔差点掉桌上。
“所以刚才那些话,都是假的?”
“嗯。”他点头,耳尖更红了,“就是看你有没有耐心听我胡扯。”
“所以你是测试我?”她挑眉。
“不是测试。”他摇头,“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还会不会因为我乱说话就躲着我。”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却很认真,“就像前两天那样。”
林晚心头一跳。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张照片的事。
她以为他不知道她醒了,其实他早就察觉了。而她装作不知,他也装作不知,两人默契地绕开那层窗户纸,谁都没捅破。
可现在,他主动提起。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搅了搅汤。
“我以为你会生气。”他低声说,“或者再也不来了。”
“所以我今天来,你就故意找茬?”她抬眼看他,“就想看我会不会甩脸走人?”
“差不多。”他挠了挠后脑勺,难得露出点窘态,“我想着,你要是一句话不说就走,那说明真生气了。你要是指着我骂‘你有病吧’,那说明还正常。结果你……你居然记本子上。”
林晚笑出声:“所以你现在发现,我比你还难猜?”
“是。”他坦然承认,“你比我想象中……更能忍。”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在犯傻。”她把本子收起来,站起身,“而且我也不是非得来不可,是你非得让我来。”
“我哪有?”他立刻反驳。
“你有。”她指着他,“你每天朋友圈点赞我发的菜,私信问‘今天有啥新菜’,助理天天蹲我摊位打听我几点出摊——这不是求我来是什么?”
周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晚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严肃:“所以啊,下次想让我多待会儿,直接说就行。不用搞这些虚的,搞得好像我欠你饭钱似的。”
“我不是……”他又想否认。
“你就是。”她打断他,语气轻快,“你就是想我多陪你说会儿话,对不对?”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虎牙露出来一点,像只终于肯低头的炸毛猫。
“……对。”
林晚也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行,那我明天还来。不过丑话说前头,你要再敢说我的饭难吃,我就真把剩饭卖给群演大哥了。”
“不会了。”他摇头,语气难得柔软,“以后我只说好吃。”
“这还差不多。”她拎起空保温袋,转身要走,“那你慢慢吃,我走了。”
“等等。”他又叫住她。
“又怎么了?”她回头,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皮肤透亮,酒窝浅浅。
“你头发……”他指了下她脑后,“松了。”
林晚抬手一摸,马尾辫果然散了一截。她随手重新扎紧,问:“好了?”
“嗯。”他点头,又补充一句,“别总用橡皮筋绑,伤发尾。”
“哟,还懂护发?”她笑,“那你送我几个发圈呗,印你头像那种,我戴着招财。”
“……我给你买纯棉的。”他低声说,“黑色,不伤发。”
林晚心头一暖,没再调侃,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轻快。走到拐角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燃还站在房车门口,手里端着饭盒,目光落在她身上,没移开。
她冲他挥了挥手,他立刻抬起手回应,动作有点急,差点打翻汤。
林晚笑出声,转过墙角,脚步未停。
阳光铺满通道,风吹起她围裙一角,上面那块酱油渍还在,像一枚小小的勋章。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客户Z——今日挑刺失败,真实需求:想我多待十分钟。解决方案:下次直接问‘能多坐会儿吗?’”
她勾掉“解决方案”,改成:“已解决,无需再试。”
然后合上本子,塞进包里。
前方是她的餐车,锅灶已热,油锅滋啦作响,新一批食材正等着下锅。
她加快脚步,嘴里又哼起那首不成调的小曲儿。
而在她身后,周燃慢慢关上房门,回到桌前。
他看着剩下的半盒炒饭,低头又吃了两口,嘴角不自觉扬起。
饭还是那个味道。
可不知为什么,今天的,格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