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一颤,那股熟悉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晕眩感再次袭来。
脑海中,那个没有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像个催命的电子判官,幽幽回响:【警告:情感负荷超限,主体精神链接濒临崩溃,建议立刻暂停使用。】
宋不言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没理会系统的聒噪,只是用指腹轻轻擦过阿木的眼角,低声呢喃,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阿木,别怕,有我呢。”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滴泪落下的瞬间,整个互联网的情绪海啸才刚刚抵达巅峰。
直播结束后的三个小时里,“我的木偶替我说话”这个词条坐着火箭冲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点进去,仿佛打开了当代年轻人的赛博许愿池,主打一个真诚到让人破防。
视频的洪流中,一个刚被给了差评的外卖小哥,用送餐时捡的纸箱剪出个歪歪扭扭的纸片人,对着镜头哽咽:“它说,我跑了四十分钟,送上七楼,真的不是故意的……”;一个山区支教的年轻女老师,带着全班孩子用泥巴和布头做了几十个小布偶,演绎着留守儿童想念父母的故事,孩子们稚嫩的声音透过屏幕,敲碎了无数人的心防;甚至有一个抑郁症患者,第一次露脸拍视频,镜头里,她和自己的手偶一问一答,最后手偶用她的声音坚定地说:“它告诉我,我还值得活下去。”
林晚这个熬夜冠军,通红着双眼,把这些素人视频和剧组花絮剪辑成了一个三分钟的混剪。
视频的最后,是秦寂在直播里那句振聋发聩的呐喊。
她配上了一行字:“当一个人敢让木偶替他说话时,说明他终于不想再假装坚强了。”视频发布,标题简单粗暴:《我们不是观众,是主角》。
一夜之间,全网转发破千万。
这已经不是一场电影的宣传,而是一场席卷全民的情感共鸣。
宋不言蜷缩在工坊的角落里,像一只耗尽了能量的猫。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评论和私信,眼前阵阵发黑。
她没想到,当初为了让秦寂更好地与角色融合,悄悄在他和阿木之间缠上的那根【情感牵引丝】,竟然会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如此巨大的涟漪,而每一圈涟漪的能量,最终都会反噬到她这个源头身上。
“阿木……你疼不疼?”她又问了一遍,声音细若蚊蚋。
次日清晨,沈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沈砚之的脸色比窗外的雾霾还沉。
他将手中的平板电脑狠狠摔在会议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高管一哆嗦。
“一个乡野戏子,靠几个破木头,就想撬动整个行业的规则?”他英俊的脸上满是淬了冰的嘲讽与怒意,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故事硬,还是我的资本硬!”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下令:“立刻启动‘灰帽行动’。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让‘宋不言’这个名字,和‘诈骗犯’三个字划上等号!”
命令一下,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撒开。
水军工厂开足马力,P出来的银行转账截图比真的还真,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宋不言如何将众筹款项转移到个人账户;各大娱乐营销号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统一口径爆料“《无言》剧组资金去向不明,或涉嫌非法集资”,言辞凿凿,仿佛亲眼所见;“诈骗”“炒作”“精神控制”“消费大众同情心”等黑词条被精准地推上热搜,试图用污泥覆盖掉之前所有的感动。
剧组里,小满气得脸都涨红了,拿着手机就要下场跟黑子对线三百回合。
老周更是抄起个扫帚,嚷嚷着要去沈氏集团门口理论。
“都别动。”宋不言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一夜未睡,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翻出老周这几天随手拍下的那些排练花絮,那些每个人对着自己的木偶,磕磕巴巴讲述心事的片段,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我们不回应,我们只讲故事。”她将视频素材分门别类,“把每个人的‘木偶日记’拆成十段剧情彩蛋,从今天开始,每隔三小时发布一段。每一段的结尾,都附带一句谜语:下一个解锁的,是谁的心事?”
她甚至突发奇想,让阿柴叼着一个迷你小喇叭,跑到镜头前,“汪汪”两声,作为每一段彩蛋的转场音效。
这神来一笔,瞬间冲淡了黑稿带来的压抑感。
网友们被这操作秀得头皮发麻,纷纷留言:“好家伙,我以为我在追电影,结果是在玩剧本杀?”“这狗比我还会演,建议加入演员表,堪称犬界影帝!”
攻防之间,舆论风向再次变得微妙。
第三天深夜,就在剧组所有人都快熬成红眼兔子时,一个蹒跚的身影出现在片场门口。
是放映员陈伯,他拄着拐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台布满了岁月锈迹的老式胶片放映机。
“五十年前,我在这镇上放的第一部电影,就是讲一个小丑用木偶拯救了整个小镇的故事。”老人家的声音沙哑,像是被风霜打磨过,“那时候啊,电影幕布一亮起来,连最穷的孩子,眼睛里都能看到光。”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布包,里面是两沓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总共两万元。
“这是我一辈子的积蓄。等你们电影首映那天,让我来亲手给大伙儿放,行不?”
这个消息,连同陈伯抱着放映机的照片,不知被谁传到了网上。
仿佛一根火柴,点燃了真正的燎原之火。
更多普通人开始涌入众筹平台,捐款金额不大,五块,十块,五十块,但附言却格外滚烫:“我也想看一场敢哭的电影。”“老板,加个座,我带我家的木偶一起来。”
七十二小时内,在没有任何明星站台,全靠口碑发酵的情况下,众筹金额竟奇迹般地突破了目标的百分之八十。
秦寂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院子里为了庆祝阶段性胜利而互相拥抱的剧组成员,又回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依旧在低头给阿木补线的瘦削身影。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宋不言,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像是在回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就……一个怕说话,但又特别想让人听见的木偶匠。”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阿木,那只一直被她擦拭的眼睛里,一滴早已凝固的树脂泪,竟毫无征兆地悄然滑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起一丝诡谲又悲伤的微光。
也就在这一刻,庆祝的人群中,林晚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紧急推送的娱乐头条弹了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紧缩。
秦寂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常,正要开口询问。
林晚已经拿着手机,踉跄地冲了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秦哥……不好了……”
他把手机递到秦寂面前。
屏幕上,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娱乐大V,正对着镜头,意味深长地笑着,直播间的标题用加粗的血红色字体写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