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爆料!《阿木》剧组涉嫌非法集资,警方已立案!”
直播间里,那位大V将一张打了码的“受案回执”截图放大,嘴角那抹笑,仿佛是审判的锤音。
弹幕瞬间爆炸,前一秒还在为众筹进度条加油的网友,下一秒就变成了手持键盘的正义使者,铺天盖地的“骗子”和“退钱”几乎要将屏幕冲刷到卡顿。
剧组的临时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实习生小妹的脸刷一下白了,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
美术指导老周“哐”地一声把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碎裂的样子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我C!这帮孙子是真不当人啊!”他气得眼眶通红,这不仅仅是污蔑,这是在刨他们的根,是在扼杀他们用命去浇灌的梦想。
一片混乱中,只有宋不言异常安静。
她没有看手机,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那栋商业大楼上闪烁的霓虹灯,眼神空洞得可怕。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她身上,她才缓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常规操作,慌什么。”
话音未落,她转身走出了房间,步伐快得像是在逃离。
没人看见,她拐进昏暗的道具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一把抱住角落里安静待命的阿木。
那一瞬间,所有伪装的坚强轰然倒塌,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不是不怕那些恶毒的咒骂,也不是不怕所谓的“立案通知”,她怕的,是回头时,那群伙伴眼里曾经闪烁的光,会因为她而熄灭。
那光,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火种,是她愿意赌上一切去守护的珍宝。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黑暗吞噬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是林晚。
“言言,我逮到那只‘灰帽’的老鼠尾巴了!”林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把他所有的发言都做了词频分析和语法习惯建模,你猜怎么着?跟十年前一篇喷《夜车》的影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那个影评的作者叫程砚秋,一个只活在传说里的新锐导演,当年凭《夜车》拿了奖,结果片子被沈砚之那个资本家改得妈都不认,从此就查无此人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老周的微信也弹了进来,是一段模糊到像是用座机拍的监控录像。
“有人深夜黑进了公司的服务器,物理入侵!IP地址我反向追踪了,指向一家皮包公司,挂的业务范围是……编剧工作室。”
两道光,瞬间刺破了笼罩在宋不言头顶的阴云。
她猛地站起身,眼里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燃起的熊熊烈火。
半小时后,一篇名为《灰帽之下,谁在偷走电影的灵魂?
》的深度长文在林晚的个人账号发布。
文章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上干货:从“灰帽”与程砚秋的语音波形比对图,到两者手写笔记的笔迹鉴定报告,再到《夜车》当年未删减的原始剧本与上映版的逐帧对比图,每一锤都精准地砸在了七寸上。
文章的最后,林晚写道:“我们愤怒地骂她是个骗子,可我们是否想过,真正偷走我们梦想和电影灵魂的,是那些手持资本屠刀,把艺术当成流水线商品随意切割的人。”
舆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倒戈。
吃瓜群众原地掉头,从怒骂宋不言,变成了深挖沈砚之的资本黑料和程砚秋的悲惨过往。
紧接着,当年《夜车》剧组的一位灯光师实名站出来作证:“我作证!程老师当年拍的是一个底层货车司机在漫漫长夜里的孤独与自我和解,结果上映版硬生生给剪成了霸道总裁爱上俏丽修车妹的土味偶像剧!我们都替程老师憋屈!”
山呼海啸般的压力下,消失了十年的程砚秋终于现身。
他在自己的个人账号发布了一段道歉视频,镜头前的他双眼深陷,满脸疲惫与悔恨:“我以为,摧毁一个像《阿木》这样‘不合规’的作品,是在维护电影最后的尊严……可我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尊严,是允许它不完美地、倔强地活着。”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泪水滑过沧桑的脸颊:“如果十年前,也有人愿意为我的《夜车》众筹一次,也许……我就不会变成今天的‘灰帽’。”
消息传到秦寂耳中时,他正独自坐在剪辑室里,一遍遍重看《夜车》的残片。
程砚秋的悲剧让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如果当年自己没有退缩,没有选择明哲保身,是否也会在资本的洪流中,成为另一个沈砚之?
他猛地关掉显示器,起身走向工坊。
他想告诉宋不言,她赢了。
然而,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的却是宋不言昏倒在工作台前。
她的手腕上,那数十根曾连接着阿木、闪烁着微光的情感丝,此刻已尽数断裂,光芒黯淡。
而一旁的阿木,原本光滑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一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秦寂脑中响起:【警告!
使用者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情感能量严重透支,强制休眠程序启动。
倒计时:10分钟。】
秦寂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失去意识的宋不言抱进怀里,那具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一向沉稳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罕见的慌乱与恐惧:“宋不言!你到底在透支什么鬼东西!”
窗外,城市的夜色依旧深沉。
而在他怀中,宋不言的手机屏幕最后闪烁了一下,那是一条众筹平台的到账提示——最后一笔捐款,稳稳地落在了进度条的终点。
几乎同一时间,老周的手机震动起来,一条来自国内最大影城官方账号的私信,悄然抵达:“您好,请转告你们的导演……我们愿意为《阿木》排片。”
一切尘埃落定,一切又似乎刚刚开始。
秦寂收紧手臂,怀里的人却依旧冰冷,毫无苏醒的迹象。
他抬头看向窗外,即将破晓的天际线,第一次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