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射场”在哀鸣。
谢云澜剑势升腾的刹那,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巨石。不仅是他自身,方圆数十米内的灵气都开始剧烈动荡、沸腾,自发地向他汇聚,被那柄青色长剑梳理、压缩,化作无形却有质的锋锐。
这种正统修士引动的能量潮汐,其强度、秩序性与沈墨那粗糙的“折射场”根本不在一个层级。脆弱的场域如同肥皂泡撞上钢铁洪流,瞬间被挤压、扭曲,濒临崩溃。
“必须行动……在他们彻底爆发冲突、能量彻底紊乱之前……”沈墨大脑飞速运转,冰冷的理性压倒了本能的恐惧。那个疯狂的念头在压力下迅速成型、细化。
他无法参与战斗,但他或许可以……制造一个变数。
他的目标不是击败任何一方,而是打破眼前脆弱的对峙平衡,制造混乱,从而为谢云澜——或者说,为自己——争取一线不可预测的机会。
计划核心,在于他对石碑洞穴能量阵列的初步理解,以及手中那块即将碎裂的低阶灵石。
他观察到,谢云澜与三名灰衣人之间的灵气场正在激烈对抗、互相侵蚀。灰衣人似乎结成了某种简易的合击阵法,三人气息隐隐相连,共同形成一个带有阴寒、迟滞特性的能量场,试图压制谢云澜那锋锐活跃的剑势。
而洞穴口涌出的微弱有序能量流,虽然总量远不及战斗双方,但其“频率”相对稳定纯净,正不受控制地被双方拉扯、搅动。
沈墨要做的,就是用那块低阶灵石和自身残存的精神力,在这片混乱的能量“海洋”中,投入一颗精确计算的“深水炸弹”。
他捏紧灵石,将最后一点稳定的精神力注入其中,不是为了激发,而是将其作为一个“谐振子”和“信标”。同时,他将自己对洞穴阵列“漏斗”模型的感知,以及自身那濒临崩溃的“折射场”残余结构,全部调动起来,目标锁定——洞穴口涌出的能量流,与灰衣人合击阵法边缘那相对薄弱的能量衔接点!
他要做的,不是攻击,而是引导和短促共振!
就像用一根极细的探针,轻轻拨动两根正在对抗、紧绷的琴弦中,稍微不那么稳定的一根,诱使其在一个非自身固有频率上,产生一次极其短暂的、不协调的剧烈震颤!
这个过程需要近乎苛刻的时机把握和能量微操。沈墨额头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腹部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全部的意识都凝聚在指尖那一点,与灵石、与环境能量建立起的微弱联系上。
他“听”着能量场的“声音”,计算着冲突的“节拍”。
就是现在!
谢云澜似乎即将发动雷霆一击,灰衣人阵法运转到某个节点,能量衔接处出现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因内外压差产生的细微“涡流”——
沈墨意念一动,如同扣动扳机。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低鸣响起。这声音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声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能量感知层面的、短促的“杂音”。
洞穴口涌出的能量流,被沈墨用自身为媒介、以灵石为引信,极其短暂地“拧”了一下,像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尖锐的“能量刺”,精准地“点”在了灰衣人阵法边缘那处“涡流”上!
效果立竿见影,且远超沈墨预期!
那“涡流”本就不稳,被这外来的、频率特异(非标准能量波动!)的干扰一激,瞬间失衡、放大!如同精密齿轮卡入一粒异质砂砾,灰衣人三人气息相连的合击阵法,猛地一滞!
虽然这停滞可能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但对于谢云澜这等剑修而言,已如黑夜中的闪电般醒目!
谢云澜眼中精光爆闪!他虽不知变故从何而来,但战斗本能让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破!”
一声清越冷喝,他手中青剑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不再是之前引而不发的凝练,而是化作一道凝实无比、宛如实质的青色匹练,以比之前预估快上三分的速度,撕裂了因阵法微滞而出现的一线空隙,直取为首那名灰衣人咽喉!
“什么?!”
“小心!”
灰衣人首领大惊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手中一面骨盾法器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湖岸,骨盾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灰衣人首领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合击阵法瞬间被破!剩余两名灰衣人气机反噬,齐齐一震,攻势不由一缓。
谢云澜得势不饶人,剑光再展,如水银泻地,笼罩向另外两人,一时间竟将三人完全压制!
而制造了这一微小变数的沈墨,此刻却陷入了巨大的危机!
他成功了,但也彻底暴露了!
那一记“能量刺”虽然微弱精妙,但其“非标准”的波动特性,以及干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源自他自身精神与能量的“印记”,如同在混乱的能量场中点亮了一盏只属于他的、极其微弱的信号灯!
几乎在他出手的同一瞬间,无论是激战中的谢云澜,还是受创的灰衣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异常波动的来源——湖岸石碑阴影下的那个角落!
“还有埋伏?!”一名灰衣人惊怒交加,下意识地,一道阴寒的乌光脱手而出,并非攻向谢云澜,而是直射沈墨藏身之处!这是试探,也是清除潜在威胁的本能反应。
与此同时,谢云澜的剑光也微微一顿,似乎分出了一丝心神,瞥向了沈墨的方向。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和……探究?那波动太奇怪了,完全不似寻常修士,甚至不似活物,倒像某种……器物?
乌光转瞬即至,带着腐蚀性的阴寒气息!
沈墨浑身汗毛倒竖!他刚刚榨干了最后一点精神力,此刻别说构建防御,连挪动身体都极其困难!那乌光的速度和蕴含的能量,绝非他现在这破败身体能承受!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沈墨怀中,那块因刚才引导能量而彻底布满裂纹、几乎化为齑粉的低阶灵石残渣,以及他之前尝试激发冷光时、精神与洞穴能量流交互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印记”,似乎与他自身濒临崩溃的能量循环,产生了某种意料之外的、极其复杂的连锁反应!
更关键的是,他此刻所在的位置——石碑阴影下,正是石碑基座“漏斗”示意图所指示的能量场覆盖范围的边缘,也是洞穴阵列能量流溢出、与湖水中惰性能量初步交汇的“界面”区域!
乌光临体前的刹那!
沈墨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再完全属于自己。那破碎的灵石残渣、紊乱的精神印记、濒危的自身循环、此地的特殊能量场结构……多种因素在生死压力下,竟然诡异地、暂时性地“耦合”在了一起!
没有吸收,没有控制。
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剧烈的能量环境适应性畸变!
以他为中心,周围数尺范围内的能量流动,瞬间发生了混乱而激烈的扭曲!光线仿佛被折射,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地面细微的尘埃无风自动!
那道袭来的乌光,一头扎入了这片骤然形成的、短暂存在的“能量湍流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乌光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光芒迅速黯淡,其内部稳定的阴寒能量结构被周围混乱狂暴的湍流迅速撕扯、消解、同化,最后在距离沈墨面门不足三寸的地方,“噗”一声,彻底溃散成一片黯淡的黑色光点,旋即湮灭无形。
而沈墨自己,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受控的剧烈能量环境变化,以及身体作为“畸变中心”承受的压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下坠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模糊地看到:
谢云澜的剑光如同惊鸿,趁灰衣人因同伴攻击受阻而分神的瞬间,再次重创一人。
而那名最初被击伤倒地的灰衣人首领,此刻却挣扎着爬起,没有继续攻击谢云澜,反而用一双怨毒惊惧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自己这个方向,手中哆哆嗦嗦地摸出了一张气息明显不同、更加晦涩危险的深紫色符箓!
符箓被激发,却没有攻向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紫线,瞬息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紧接着,灰衣人首领头也不回,强提一口气,竟直接朝着与湖泊相反的方向,那片更幽深的密林亡命飞遁!剩余那名尚有行动能力的灰衣人见状,也毫不犹豫地逼退谢云澜一剑,紧随其后逃窜。
谢云澜并未追击。他持剑而立,气息也有些紊乱,青色长衫上多了几处破损和血迹。他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逃遁方向,随即,目光再次落回石碑阴影下,那个已经昏迷倒地、气息微弱到近乎消失的“神秘干扰者”身上。
他的眉头,深深蹙起。眼神中充满了警惕、疑惑,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
刚才那短暂的“能量湍流”现象,还有那彻底消散的“非标准”波动……
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而此刻,深埋地底,某种被那道紫色符箓微弱波动触及的、沉睡已久的、更大范围的“阵列”或“协议”,似乎……极其缓慢地,翻动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