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很冷,吹在脸上有点疼。
云无戈站在刑台上。这里是玄天剑宗的外门,四周都是悬崖,下面全是雾,看不清有多深。石阶上有霜,踩上去会发出声音。钟声从山顶传来,一下一下,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他今年二十三岁,身材瘦弱,穿一件破旧的粗布衣。右眼角有一道疤,在阳光下显得发白。腰上挂着半截木剑,漆已经掉光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这是养父死前留给他的东西。
台上的长老念完话,语气很冷:“云无戈,灵根不好,修炼十年才到炼体三层,浪费宗门资源。从今天起,逐出山门,永不许回来。”
台下有很多人看着他。有些人认识他,有些人不认识。有人笑,有人骂,还有几个内门弟子站在一起小声说话。
“这废物穿了我们玄天的衣服十年,真是丢脸。”
“听说他养父是杂役,估计偷了资源才活这么久。”
“滚吧,别等我们动手。”
云无戈低着头,手紧紧抓着木剑,手指都发白了。他一句话也没说。他知道会有这一天。十年前养父死后,他就没人管了。这十年在外门,被打、被抢、被骂,他早就习惯了。
但他没想到,赶他走不是最狠的。
真正的杀机还在后面。
执法弟子走过来,一把扯下他胸前的令牌,“啪”地摔在地上。又踢翻他的包裹,衣服和干粮滚出来,沾了泥。
“一刻钟内离开,不然就当闯禁地,杀了也不算错。”那人冷冷地说。
云无戈弯腰捡东西,膝盖磕在石头上,流了血。他没停下,拍了拍灰,背起包,转身往山下走。
下山只有一条路,叫谷道,通向试炼谷。刚走几步,三个人拦住他。
带头的是个圆脸弟子,炼气五层,以前抢过他的药。他笑着骂:“哟,这不是外门第一废物?快滚,别脏了我们的地!”
说完一脚踹在他肩上。
云无戈撞到墙上,嘴里发甜,他硬咽回去。木剑飞出去插进泥里。他靠着墙喘了两口气,慢慢走过去拔出来,重新挂回腰上。
没人说话。有人低头,有人转开脸。没人帮他。
他继续走。
风更冷了。
前面就是谷道入口,两边是高崖,中间一条窄路,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路上有铁索拦着,平时有人守。现在铁索断了,符纸被踩烂在地上。
他心里一沉。
不对劲。
以前就算赶人,也不会封路。除非……不想让他活着下山。
他想绕路,从左边陡坡下去,走野路避开。
脚刚动,身后突然爆炸。
树根下的符箓炸开,大树倒下,堵住了退路。
六个人从崖上跳下来,拿着剑,胸口有执剑弟子的牌子。带头的人面无表情:“大长老下令,此人知道太多,不留活口。”
云无戈眼睛一缩。
凌霄子。
那个五百岁的化神期长老,当年害死他养父的人。
原来不是驱逐,是杀人灭口。
六个人围上来,剑尖对着他的喉咙、心脏、丹田。
他手里只有半截木剑。
“你们没有证据。”他说,声音沙哑。
“死人不需要证据。”带头弟子冷笑,挥剑刺来。
云无戈侧身躲开,用木剑挡了一下,“铛”的一声,剑刃崩了个口子。他借力后退,连退七步,背上全是冷汗。
第二剑劈来,砍向脖子。
他勉强挡住,虎口裂开,血顺着木剑流下来。
第三剑横扫腰部,他跳开,脚下一滑,跪在地上。
第四剑点向膝盖,逼他不能跑。
第五剑压住脖子,力气越来越大。
第六个人没动手,站在崖边笑:“废物,你也配活?”
云无戈喘着气,抬头看天。阳光刺眼,照得他眼角的疤发痛。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疯。
“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
话没说完,那人一脚踢在他胸口。
他感觉骨头断了,整个人往后飞,直接摔下悬崖。
风在耳边呼啸。
他往下掉,石头刮脸,藤蔓划破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他伸手抓岩壁,指尖磨出血,什么也没抓住。
身体快速下落,下面就是百丈深渊。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一刻,腰间的木剑撞上一块突出的岩石。
“咔嚓!”
木剑裂开,一层夹板掉了。
一面小青铜镜滑了出来。
镜子很小,锈迹斑斑,边缘像是烧过,镜面模糊。
它本该只是块废铜。
可就在云无戈要撞上一根断岩时——
镜面闪了一下光。
很淡,蓝色,一闪就没了。
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接着,他的身体在空中偏了半尺。
躲开了那根能刺穿他的断岩。
“砰!”
他重重摔进一堆腐叶里,尘土飞扬。
四周安静了。
毒雾从地上升起,缠在枯树之间。远处有野兽吼叫,但没人靠近这里。
云无戈躺在地上,满身是伤,呼吸微弱。右手还抓着那半截木剑。那面破镜子,正躺在他胸口,贴着衣服,镜面向上。
过了几秒。
镜面又闪了一次光。
比刚才亮一点。
然后彻底暗了。
风穿过树林,卷起落叶。
崖顶,六个执剑弟子站在边上往下看。
“摔成肉泥了吗?”
“这么高,肯定死了。”
“要不要下去搜尸?”
“不用,大长老说了,掉下去的必死,不用多管。”
他们收剑走人。
脚步声远去。
山谷恢复安静。
少年躺在腐叶中,一动不动,几乎没呼吸。
那面青铜镜,看起来就像一块破铜,再没动静。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
会发现镜子里,有一丝极淡的银光,正在缓缓流动。
像一道沉睡千年的意志,刚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