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雨还没停。
我在休息室外面的走廊里点了根烟——违反规定,但管他呢。火星在黑暗里明灭,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门开了,李杏走出来。她没睡,或者说,没睡沉。镇静剂的药效应该还没过,但她脸色比刚才好了些,眼睛里有种清醒的冷光。
“怎么起来了?”我问。
“听到你们说话了。”她走到我旁边,也看着窗外的雨,“测试提前了?”
“钟离骸坚持的。他说能量波动异常,不立刻处理会出事。”
“他在撒谎。”
“我知道。”我吐出一口烟,“但督导组信了。他们只关心数据安全,不关心人命。”
李杏沉默了几秒。“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按原计划调整。测试提前,我们的行动也要提前。”我看着她,“你感觉怎么样?还能动用能力吗?”
“能。”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泛起微弱的白光,“但效率可能只有平时的七成。”
“够了。”我掐灭烟,“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去主实验室,盯着钟离骸。”我说,“用你的‘问心郎’能力,感知他的情绪波动。如果他出现异常——比如突然兴奋、狂躁,或者恐惧——立刻通知我。”
李杏皱眉:“你不怕他发现?”
“他发现了也没关系。”我笑了笑,“你是我女儿,出现在实验室天经地义。而且,我要的就是他知道你在看。”
“为什么?”
“因为钟离骸是个表演型人格。”我解释道,“他喜欢在观众面前展示自己的‘伟大’。如果你在场,他会更卖力地扮演‘科学家拯救世界’的角色,反而会压制一些更疯狂的举动。这是一种……心理锚定。”
黑色幽默。用女儿当镇定剂。
李杏听懂了,她扯了扯嘴角:“爸,你真擅长利用人。”
“遗传的。”我说,“你以后也会。”
她没接话,转头看向休息室里。司徒昆还在床边坐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呼吸很浅。
“他怎么办?”李杏问。
“他得留在这里。”我说,“他的状态不稳定,去实验室太危险。而且……我需要他当后备。如果我们失败,他是唯一有可能带你们离开的人。”
“离开去哪?回2022年?”
“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我顿了顿,“时间乱流不讲道理,也许你们会被抛到另一个时间点。但总比死在这里强。”
李杏的手握紧了。我注意到她的指节发白。
“他不会同意的。”她说。
“谁?司徒昆?”
“嗯。”她声音很轻,“他会说‘要留一起留’之类的蠢话。”
我看着她。她盯着窗玻璃上流淌的雨水,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我熟悉的东西——那种“我知道结局但还要往前走”的决绝。
还有别的。
一种更深、更私人的担忧。
“丫头,”我突然问,“你喜欢他?”
她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
“司徒昆。”我说,“你喜欢他,对吗?”
她没有立刻否认。这本身就是答案。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而且……情况太混乱了。没时间想这些。”
“但你想了。”我指出,“不然不会脸红。”
她确实脸红了。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那抹红色很明显。
“爸,”她声音有点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正是时候。”我转身面对她,“因为明天——或者说今天——过后,可能就没机会说了。感情这种事,憋久了会变质。要么发酵成更浓的东西,要么腐烂成怨恨。”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和我妈……你们也这样吗?”
“比这更糟。”我回忆了一下,“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停尸房旁边——她在医学院实习,我在隔壁实验室做解剖。我们一边吃盒饭一边讨论肝脏的病理切片。浪漫吧?”
李杏终于笑了。虽然很短暂,但确实笑了。
“所以你遗传给我的不止是灵枢,还有糟糕的品味。”
“至少我们都很务实。”我拍拍她的肩膀,“去吧。换身衣服,去实验室。记得,只要感知,不要干涉。钟离骸如果跟你说话,就装傻。”
“装傻我会。”她说,“但衣服……”
“赵建国准备了。”我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有更衣室,里面有几套备用工作服。挑合身的。”
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爸。”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没回头,“如果明天我们真的回不去了,你会后悔把我卷进来吗?”
我想了想。
“不会。”我说,“因为即使我不卷你进来,命运也会。你是‘钥匙’,是‘药引’,是这场游戏里最重要的棋子。与其让你被动地被推到棋盘上,不如我亲手把你放上去——至少我能看着你走。”
她肩膀微微发抖。
“真残忍。”
“真现实。”我纠正。
她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