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半仙把最后一颗瓜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风从巷口卷进来，吹得灯笼晃了三晃，火光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往前跨了一步，鞋底的朱砂符蹭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前面那圈人又围起来了，比刚才还密。中间一对小年轻，男的穿连帽卫衣，女的扎马尾辫子，两人手拉着手，站得笔直，像在拍毕业照。他们面前摆着个铜盆，盆里燃着蓝火，火苗不跳，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摊主是个瘦高个，披着件看不出年头的蓑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发黑的下巴。
“信物放进去，交易就开始。”摊主声音干得像搓砂纸，“后悔，没门。”
卫衣男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戒指，戒指上还缠着半截红绳。马尾女孩也拿出一张照片，是两人在游乐园门口的合影，背景里的旋转木马闪着彩灯。他们同时把东西放进铜盆。火焰猛地一涨，映得两张脸忽明忽暗。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嘀咕：“这波稳了啊，复合buff直接叠满。”
另一个接话：“你懂啥，真爱就得下血本，我上次买转运符才花十年阳寿，这算什么？”
谢半仙听得牙根痒。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脚就踹——“哐！”铜盆翻了个底朝天，火灭了，银戒和照片滚到路边水洼里，泡在倒映的灯笼光中。
全场静了半秒。
“卧槽谁啊？”
“找死是不是？”
谢半仙没理他们，右手一扬，三枚瓜子壳甩出去，“啪、啪、啪”贴住小情侣的额头和心口。两人身体一僵，眼神从迷蒙转为清明，像是刚从直播间缓过神来的观众。
“你们现在清醒点没？”谢半仙喘了口气，嗓子有点哑，“刚才要是火没灭，再过三秒，你们俩的命就自动续费给地府金融平台了。”
马尾女孩抖着手摸额头，瓜子壳掉下来，她低头一看，壳子边缘泛着淡金纹路，像被火燎过。“你……你是谁？”
“我是你们家楼下天天喊‘快递放门口’的那个邻居。”谢半仙顺手把壳子收回来，塞进帆布包，“也是唯一一个不想看你们明天就进ICU的活人。”
他退后半步，左手猛摇卦铃。三声脆响，像闹钟炸了锅，整个集市的叫卖声都被劈断。他指着摊位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商品”——写着“前任回头率99%”的香囊、“三天暴富”转运珠、“永不分手”情侣锁，声音拔高：“都睁大眼看清楚！这些东西本身不值五毛钱！你们买的不是愿望，是阴寿贷！借命换的！还不上？魂魄直接打包抵债！”
人群嗡了一声，有人笑出声：“扯犊子吧，哪有这么狠的贷款公司？”
谢半仙冷笑，从包里抽出一张焦边纸片，举过头顶。火光一照，背面浮现出细密血字：“已贷阳寿三十年，逾期未还将收亲子命抵”。
“认出来没？这是刚才那个白领扔下的全家福边角。”他声音沉下去，“他不是忘了老婆孩子，是系统强制清档——命不够还，只能删记忆保命。”
卫衣男脸色变了：“那……那我们刚才交的信物……”
“你们交的是信用授权。”谢半仙盯着他，“从你们把手伸进铜盆那一刻起，生死簿上就已经记了一笔欠款。不信？你手机拿出来。”
男孩哆嗦着掏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自动弹出一个黑色APP，界面简洁得瘆人，标题四个大字：**阴寿贷·个人账户**。
余额显示：**可用寿命：2年7个月**。
下方按钮写着：“立即还款”“亲情转让”“申请延期（需抵押情感记忆）”。
女孩尖叫一声，手机砸在地上。可它没关机，反而自动翻转，继续亮着那行倒计时：**剩余还款期限：71天23小时59分**。
周围瞬间乱了套。
有人慌忙翻自己刚买的“护身符”，发现背面刻着小字：“本服务已绑定使用者阳寿，若七日内未完成心愿，将自动扣除二十年寿元作为违约金。”
另一个老哥捧着“重聚恋人”水晶球，球底一行备注：“体验版记忆植入，真实人物已注销，情感真实性约60%，建议搭配遗忘药水服用。”
叫卖声戛然而止。几个摊主默默往后退，缩进阴影里。灯笼的光忽然变得惨白，照得人脸发青。风停了，连水洼里的倒影都不动了，仿佛时间被按了暂停。
谢半仙不动，站在原地，右脚悄悄踩实鞋底八卦符的阵眼位。他抬头扫了一圈，轻笑：“想用光照吓我？我连安乐公主哭坟都当bgm听过，你还差个八百场直播经验。”
他看向那对小情侣，语气缓了点：“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交易，明天早上医院呼吸机给你安排到位；要么跟我走，至少能活到天亮。”
两人互相搀扶着后退，一步一颤，远离摊位。这一动，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几个刚付完款还没拿货的人也缩回手，悄悄往后溜。有人甚至把买来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撒腿就跑。
集市第一次出现了真空地带。
灯笼齐刷刷转向谢半仙的方向，光影在他脚下围成一个逆五芒星。地面传来极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缓缓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