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旭扬和黄伊榕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赶往玄都峰,而是决定休整一日,第二天才动身。
他二人手牵着手,在太原城的主街游走逛看。这座城池刚经历过一轮军政汰换,但由于是定杨王府主动献城投降,未历战火,故而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九成以上的商铺大开店门,招揽生意,人流如织,廛肆熙攘,售卖的物品,种类数以万计。
黄伊榕跟在郭旭扬的身侧,她见对方东张西望,像是刻意在找寻着某物,但看起来又有所踌躇。她不觉心下纳闷,“旭扬说要与我同去拜见师父,却又说要等上一日。如今他拉着我在街上四处瞎逛,他到底要做什么?”
忽然,郭旭扬在一家古玩店前停下脚步,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道:“榕儿,我们进去看看吧?”
两人走进店铺后,郭旭扬首先拿起柜台上的一个青铜嵌石砚。墨玉石制成的砚面镶嵌于青铜所铸的砚体之上,青铜以错银工艺修饰兽纹图案,造型古朴,清韵雅致,乃汉代遗留至今的古宝。然而,他摆弄着石砚,左瞧瞧右望望,最后沉吟着摇了摇头,似乎不甚满意,放下砚台。
再走两步,他又看上了一支竹笛,其材质竟与铁梦筝的独特武器“玥丝竹”一般无二,是罕见的珍品。他细细地抚摸管身,无名指忽地在某处停滞,喃喃自语道:“可惜了。玥丝竹是锻造兵器的绝佳材料,然以此制笛,虽巧妙地藏起了‘竹中断点’,却是留下暗隐。且孔边有一道细痕,必会影响音律。”
他稍稍抬头,一幅字帖映入他的眼帘。此物以高丽纸装裱,以蜀锦嵌边,赫然竟是王羲之的《兰亭序》!
直到这时,精明的店掌柜才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常言道:事不过三。倘若一开始便上前介绍,客人未必在意,甚至心生烦厌,但要是久不搭理,也可能会造成贵客流失的惨痛代价。是以,这家古玩店的掌柜,摸索出一套“客人选物三次后再出手”的生意经。
店掌柜笑容可掬地说道:“公子好眼力!此乃《兰亭序》之孤品,绝对是书圣王羲之亲笔所书。梁武帝曾评之曰:字势雄逸,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可见其势雄浑超逸,其文莫测非凡。此神帖若悬于家宅,既彰显贵气又不失风雅。可谓玩之不知倦,览之不识端,悦之敬之,奇哉妙哉!在下看公子您如此有意,这就叫人取下,方便您就近品鉴观摩,可好?”
“怎么卖?”郭旭扬问道。
“哈哈,在下与公子投缘,就便宜些卖予您好了。只需一千七百五十两银,这幅名帖便是您的啦!”
郭旭扬紧抿双唇,并未答话。
他素来节俭,不论是此前风逸珪所留的银钱,还是他相助别人受赠的金玉,他几乎都用于布施派发给各地的穷苦流民。他虽手持陌金,是洪家的第二位家主,但他从不因一己之利而耗费洪家的财力。如今他的衣袋内,仅余十四两纹银……
“哼!你这帖《兰亭序》,看着可不像是真的。这么贵,才不要买哩!我们走!”黄伊榕皱了皱俏鼻,拉着郭旭扬就往店外跑。
“哎!榕儿,等等……”郭旭扬无奈,不舍地回望了一眼那幅书圣大作之后,被黄伊榕硬生生地拽出门外。
聪慧绝伦的黄伊榕此刻已猜到了郭旭扬想要干什么。她的内心甜甜地偷笑,表面上却偏偏故作不解地歪头问道:“旭扬,你买那字帖作甚?”
郭旭扬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才低头说道:“榕儿,我、我说过的,要向你师父……提亲。”一句话说完,他的脸已红到了耳根子。此前因种种情形,他毅然决然地与榕儿私定了终身,但眼看就要“见长辈”了,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郭大侠,竟不免紧张赧然起来。
黄伊榕终于忍不住地捂嘴笑弯了腰,她眨巴着双眼,欢笑道:“格格格,所以,你是在挑选聘礼么?”
郭旭扬憨憨地点了点头,“榕儿你取笑我……我,唉!其实也算不上聘礼,顶多只能说是贽见礼。我与令师初次见面,自不能空手而去。但我确实没那么多钱。我亦不愿动用洪家之力,否则何谈‘诚意’二字?”
黄伊榕满心感动,她止住了笑声,自香囊内掏出所有金银,塞进郭旭扬的手里,柔声说道:“旭扬,我这儿还有些,你一并拿去吧。那幅真假难辨的《兰亭序》就不要想了,我们再看看别的。”
郭旭扬微微摇头,将财物又推了回去,“不必了榕儿。我已想好了,将以何物为贽。”说话间,他的余光情不自禁地望向他左手紧握的湛卢剑——那柄助他破阵杀敌、与主通灵的名剑。
黄伊榕捕捉到了旭扬的目光,她赶忙劝阻道:“你莫不是想将湛卢送给师父?万万不可!你手中无剑,若遇强敌,恐有性命之忧!”
“榕儿你听我说。”郭旭扬的声音真挚而柔和,“你是这世上最耀眼、最闪亮的明珠。能娶你为妻,是我郭旭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身无长物,唯有这柄上古宝剑,尚能拿得出手。所谓‘礼’之一字,乃是我求娶你的心意。只有最好的,才是配得上你的。”
“旭扬,你真好……日后,我一定给你再找一柄神剑。”黄伊榕靠进郭旭扬的怀里,她的一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她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因她也很想嫁给旭扬,很想很想。她的师父喜怒无常,她确实吃不准,若是旭扬拿不出像样的聘礼,师父会不会不允他俩的婚事?
郭旭扬心思机敏,极通情理,黄伊榕的表现,让他感受到了榕儿的难处。他的心中一阵疼惜。
他轻扶着榕儿的双肩,凝视着对方,极为认真地说道:“榕儿,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要和你说清楚。对于你的师父,其实,我……我算不上有多少好感。倘若,他不同意你委身下嫁于我,那么无论如何,纵使千难万阻,我都要带你走!我郭旭扬此生,唯榕儿你一人!只不过,到那时,令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只能事先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黄伊榕望着情郎挚诚的神情,她的美眸中泛着泪花,“旭扬,我黄伊榕此生,也唯你一人。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她的内心又补了一句:“即便让我叛出师门,沦为逆徒,我也无怨无悔!”
郭旭扬与黄伊榕在坊市内逛了许久,直至日落西山,城内宵禁。为了以最好的仪容拜见洛修,他们分别置办了一套鲜亮的新衣。
郭旭扬最后买下了一个紫檀木所制的剑匣。匣盒上以圆雕技法雕刻着兰花图纹,以喻君子之品行高洁,以它作为盛装贽礼的器物,极为适宜。
郭旭扬将湛卢宝剑慢慢地置于盒内,缓缓地合上了匣盖。他表面看上去好似平静,内心深处却对自己说道:从此与爱剑——永诀……
翌日清晨,他二人告别李世民等人,骑上快马,往玄都峰疾驰而去。
**下聘啦下聘啦~~天价彩礼,上古名剑。郭旭扬能否顺利抱得美人归?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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