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还不拜见女帝陛下。”
君逸尘侧头看向身后的风倾雪,语气依旧平淡。
风倾雪这才回过神,连忙从君逸尘身后走出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弟、弟子风倾雪,拜见女帝陛下。”
她头埋得低低的,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眼前的清语瑶,明明看着年轻,周身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度,只是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震惊。
清语瑶定了定神,指尖轻轻攥着帝服的衣角,努力压下心头的波澜。她看向风倾雪,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免礼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既然是逸尘哥哥的徒弟,便不必多礼。”
童道子这时也拉着大黄进了殿,“瑶姨。”
清语瑶看向他,神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无悔也来了。”
目光落在大黄身上时,还笑了笑,“大黄倒是越长越壮实了。”
大黄摇着尾巴,口吐人言:“托陛下的福,这些年没饿着。”
殿内的气氛因这几句对话稍稍松弛,风倾雪却依旧拘谨地站在君逸尘身侧,这位女帝陛下刚才喊师尊“逸尘哥哥”,还对自己这般关注,他们之间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清语瑶的目光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到风倾雪脸上,越看越觉得心惊。
这张脸,分明就是姐姐清念璃的翻版,连说话时微微嘟起的嘴角都如出一辙。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君逸尘,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逸尘哥哥,这位风姑娘……是从何处收来的徒弟?”
“雪国。”君逸尘淡淡道。
“雪国?”
清语瑶愣了愣,那里偏远苦寒,怎会有如此容貌的孩子?她还想再问,却见君逸尘微微垂眸,似是不愿多谈,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不管这孩子来历如何,终究不是姐姐。
清语瑶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抬手示意:“都坐吧,我让人备了些点心茶水,都是按着从前的样子做的。”她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君逸尘,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风倾雪一听“点心”二字,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紧张消散了大半,偷偷看了眼君逸尘,见他没反对,便跟着童道子在一旁的客座上坐下。
屁股刚沾到椅子,就忍不住四处打量起殿内的摆设——那些玉雕的摆件,墙上挂着的画卷,看着都像是宝贝,比她在雪国见过的任何东西都精致。
君逸尘与清语瑶相对而坐,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的香炉正袅袅地飘着白烟,将气氛衬得有些微妙的安静。
清语瑶执起茶壶,为君逸尘斟了杯茶,轻声道:“逸尘哥哥百万年不曾踏足仙宫,这次肯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君逸尘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淡淡道:“你传帖数次,我若再视而不见,岂不不识抬举?”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清语瑶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向他,眼眸里藏着些许失落:“原来只是为了应约。”
君逸尘未答,只是浅啜了一口茶。
茶香清冽,与记忆中清念璃常泡的那一种如出一辙。
这时,风倾雪正拿着一块刚递到面前的糕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吃!她偷偷看了眼君逸尘,见他正与女帝说话,便又飞快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清语瑶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风姑娘若是喜欢,待会儿让青萝给你装一盒带走。”
风倾雪嘴里还含着点心,闻言连忙点头,含糊不清地说:“谢、谢谢女帝陛下!”
君逸尘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说什么。
正说着,两名仙娥端着托盘轻步走入,盘中码放着几碟灵果,果皮上还凝着层薄薄的灵气,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风倾雪的目光瞬间黏了上去,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嘴角似乎有晶莹的东西要往下淌,忙用袖子偷偷抹了把。
“这是刚从果园摘的灵果,尝尝吧。”清语瑶示意仙娥分过去,一盘正好落在风倾雪面前。
她再也按捺不住,捻起一颗通体绯红的果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那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甜而不腻,带着股清冽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浑身毛孔都像是舒展开来,连带着方才的拘谨都散了大半。
“唔……”
风倾雪舒服得眯起眼,先前小口品尝的矜持早抛到了脑后。
她一手抓着一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连自己都没察觉,此刻的吃相早已没了半分体面——想当年在雪国,她身为神女,哪怕是啃最普通的冻梨,也得小口小口抿着吃,可眼下这些从未见过的灵果太过诱人,让她把那些“坐有坐相、食有食相”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
“好吃……”她含混地嘟囔着,腮帮子鼓鼓的。
不过片刻,她面前的盘子就见了底。风倾雪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汁水,目光一转,瞥见了君逸尘面前那盘——他自始至终没动过,灵果还保持着刚端上来时的模样,颗颗饱满诱人。
她心头一动,悄悄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一颗灵果,手腕却顿住了。
抬眼一看,君逸尘正静静地望着她,目光平静无波,却看得风倾雪心头一慌,手猛地缩了回来,脸颊腾地红了,结结巴巴道:“师、师尊,我……我就是看它快掉下来了……”
君逸尘没说话,只是将自己面前的果盘轻轻往她那边一推。
“吃吧。”
风倾雪眼睛一亮,连忙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君逸尘的手背。
那触感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进风倾雪心里,让她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咚咚”跳得飞快,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飞快地把果盘拖到自己面前,埋着头不敢再看君逸尘,抓起一颗灵果塞进嘴里,却没尝出刚才的甜味,只觉得脸颊滚烫。
清语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轻声道:“灵果虽好,也别吃太多,待会儿还有宴席呢。”
风倾雪“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偷偷抬眼瞟了君逸尘一眼,见他已重新喝起了茶,侧脸线条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从未发生过,才悄悄松了口气,只是那颗狂跳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了。
“逸尘哥哥,我瞧风姑娘神莹内敛,倒是块修行的好料子,难怪你愿意收徒。”
君逸尘抬眸:“女帝谬赞。”
“不是谬赞。”清语瑶的目光落在风倾雪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这孩子天生圣人之资,是万古无一的奇才,只是……”
她顿了顿,指尖在茶杯沿轻轻划过,“可惜了没有剑骨。”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殿内的平和。
谁都知道君逸尘是剑道至尊,座下弟子若与剑无缘,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在旁人看来,难免有“辱没师门”之嫌。
清语瑶说罢,抬眼看向君逸尘,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风倾雪正啃着灵果,听到“没有剑骨”四个字,动作猛地一顿,脸颊的红晕褪去几分,悄悄低下了头。
她虽单纯,却也能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捏着果核的手指微微收紧。
君逸尘却神色未变,甚至连握着茶杯的手都没动一下,只淡淡抬眸,目光落在清语瑶脸上:“我自己的弟子,我自己满意,便够了。”
一句话,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
清语瑶愣了愣,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是了,他从来都是这样,认定的事,旁人说什么都没用,如今他说满意,便谁也挑不出错处。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掩去眼底的复杂:“是我多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