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倾雪悄悄抬眼,看向君逸尘的侧脸。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可方才那句话,却像团暖火,轻轻烘着她的心窝。
她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重新拿起一颗灵果,这一次,舌尖终于尝到了甜味。
童道子在一旁看得明白,偷偷给风倾雪递了个眼色,风倾雪回了他个傻乎乎的笑,嘴角还沾着点果汁。
君逸尘放下茶杯,瓷杯与案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殿内短暂的安静。
“女帝陛下,这次我来,还有一事相求。”
清语瑶心中微动,放下茶杯,微微前倾身体:“逸尘哥哥请讲,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定不推辞。”
她的目光落在君逸尘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百万年来,他从未向她求过什么。
君逸尘的目光转向一旁正偷偷跟童道子挤眉弄眼的风倾雪,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雪儿天生圣人,灵脉磅礴却不知收束,仙宫的《璃梦引》最擅养灵脉、化灵气,我虽曾有幸得见心法要诀——”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清语瑶,“但终究是仙宫禁术,只有皇室成员才可修炼,我不敢擅自做主,特来问问你的意思。”
“《璃梦引》?”清语瑶愣了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原来他这次前来是为了自己的这位弟子.....
她看向风倾雪,少女似乎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还在专注地舔着手指上的果汁。
清语瑶的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点,殿内的气氛又静了几分。
君逸尘见她不语,补充道:“我知仙宫规矩森严,此事若有难处,我也不强求。”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急切,可清语瑶却莫名觉得,师尊握着茶杯的手似乎比刚才更紧了些。
“逸尘哥哥说笑了。”
清语瑶回过神,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一部功法而已,哪里算得上难处。只是《璃梦引》毕竟是仙宫根本,按规矩……”
她话未说完,却见君逸尘微微颔首:“我明白,我会叮嘱她绝不外传。”
风倾雪这才后知后觉地停下动作,眨巴着眼睛看向两人。
《璃梦引》?
听起来像是很厉害的功法,师尊是在为她求这个吗?
清语瑶看着君逸尘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风倾雪那张与姐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心中的犹豫渐渐散去。
姐姐不在了,他如今既然开口求到自己头上,还是为了这个与姐姐相似的孩子,她又怎能拒绝?
“罢了。”清语瑶轻叹一声,“逸尘哥哥自行传她便是。”
君逸尘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风倾雪,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雪儿,还不谢谢女帝陛下。”
风倾雪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吃完的灵果,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多谢女帝陛下成全!”
她虽不完全懂《璃梦引》意味着什么,却明白这是师尊为她求来的机缘,单看君逸尘方才的郑重,便知这份功法有多珍贵。
清语瑶看着她这副带着点心屑的憨态,忍不住笑了笑,目光转向君逸尘时,笑意里多了几分复杂:“不必谢我。”
她顿了顿,视线落回风倾雪脸上,语气轻缓,“要谢,就谢你师尊吧。若不是他开口,我可不会把功法轻易传给外人。”
“嗯!谢谢师尊!也谢谢女帝陛下!”
君逸尘淡淡“嗯”了一声,抬手示意她坐下,目光却与清语瑶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眼底的那点怅然他看得明白,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微凉,正如殿内悄然流转的光阴,百万年过去,有些情分,终究是变了味。
“逸尘哥哥,你似乎……对你这个徒儿不太一样。”
君逸尘抬眸,眉峰微挑:“哦?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清语瑶笑了笑,目光扫过把瓜果糕点偷偷打包的风倾雪,“百万年前那场变故后,你大醉千年,醒后便入了无情道。这百万年来,谁见你对哪个生灵多过三分关注?甚至仙宫旧部提及你,都说人皇心如寒铁,再无半分从前的温度。”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方才,你为她求《璃梦引》时,指尖都在用力捏着杯子,这百万年来,我还是头一次见君上露出这种模样。”
君逸尘握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低头看向杯沿。
果然有一圈浅淡的指痕,是方才克制急切时不自觉留下的。
“女帝看错了。”
“我不会看错。”
清语瑶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风倾雪身上,少女正托着下巴看窗外的流云,浑然不知自己成了话题中心。
“你对她完全不一样。你会为她挡掉旁人的质疑,甚至会因为她偷拿你灵果,露出半分无奈的纵容——这些,都是入了无情道的你,本不该有的样子。”
君逸尘沉默着,没有反驳。殿内的香炉还在飘着烟,将他的侧脸衬得有些模糊。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她是我的弟子,我对她上心,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清语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百万年来,君上从未收过弟子。不管仙魔人还是鸿蒙万族登门拜访,都被你一句‘道不同’拒之门外。怎么到了她这里,反而破例了?”
这话轻轻刺破了君逸尘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抬眼看向清语瑶,眸色深沉:“雪儿与他们,本就不同。”
“是不同。”清语瑶望着他,忽然轻声道,“她像极了姐姐,不是吗?”
殿内的一切彷佛静止了。
风倾雪被这骤然的安静惊动,茫然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君逸尘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痛楚,有挣扎,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温柔。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餐盒,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君逸尘却迅速收回目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女帝若是无事,我便带雪儿回去了。”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啊,师尊!”
风倾雪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了小半的餐盒,“女帝陛下不是说备了宴席吗?不吃完再走吗?”
她的眼睛瞟向殿外,显然还惦记着那些传说中的仙宫美食。
君逸尘闻言回头,目光淡淡扫过来。那眼神虽没带怒意,却像淬了层薄冰,明明没说一个字,风倾雪却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意味。
风倾雪被那目光一瞪,刚扬起的脑袋蔫蔫地垂下去,小声嘟囔:“不吃就不吃嘛……”
君逸尘没再理会,率先转身踏出门外。
童道子连忙起身,对着清语瑶拱手笑道:“瑶姨,我们先告退啦!”
大黄也跟着站起来,尾巴甩了甩,算是行礼,随后一狗一人快步跟上君逸尘的脚步。
风倾雪看着君逸尘渐远的背影,又看看桌上剩下的灵果和糕点,脸颊鼓鼓的,满是不舍。
清语瑶瞧着她这副馋样,忍不住笑了,抬手示意:“喜欢就都打包吧,仙宫别的不多,这些吃食还是管够的。”
“真的吗?谢谢女帝陛下!”风倾雪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扑到桌边就往餐盒里扒拉。
连掉在案上的半块桂花糕都捡起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嚼着。
她手脚麻利地把餐盒盖好,塞进随身的小包袱里,对着清语瑶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多谢陛下赏赐!雪儿告退啦!”
说完,她提着包袱快步追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师尊!等等我!”
清语瑶站在殿门口,看着少女蹦蹦跳跳追上去的背影,又望向远处君逸尘刻意放慢的脚步,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染上几分复杂的怅然。
那道冰封了百万年的心墙,终究是被这个叫风倾雪的少女,撞出了一道缝隙。
而那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或许是连君逸尘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