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月危楼
八月十五,戌时三刻。
望月楼是京城西市最高的酒楼,飞檐斗拱五层楼,顶层唤作“摘星阁”,平日不待客,唯中秋这夜开放,供达官贵人赏月赋诗。今夜楼前却异常冷清——八个佩刀锦衣卫守在门口,眼神如鹰,检查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陈三更站在对面街角的阴影里,看着酒楼顶层透出的灯火。窗户纸上人影绰绰,不止一人。
“陆九渊果然没打算单刀赴会。”孟七娘低声道。她今日换了身素白衣裙,发髻间插着那支鎏金银簪,手里紧握桃木短刀。
阿弃抱着两只黑猫,小脸紧绷:“楼里至少有三十个人……楼外还有埋伏,屋顶、巷口、对面茶楼,都有杀气。”
陈三更点头。这一路从龙泉巷到京城,走了十二天,沿途遭遇三次伏击——两次断刃堂,一次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显然各方势力都盯着他手中的生死簿上卷和断刃刀身。
“按计划行事。”他看了眼天色,“戌时末我进去,子时前若没出来,你们就按第二条路线走。”
孟七娘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小心。陆九渊能坐稳钦天监正二十年,绝非善类。”
陈三更摸了摸怀中的生死簿上卷,又按了按背后的刀——阴阳双刃用布包裹,看起来像普通的行李。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望月楼。
锦衣卫首领是个疤面汉子,上下打量他:“可是陈三更陈公子?”
“正是。”
“监正大人在顶层等候。”疤面汉子侧身让路,又补充道,“按规矩,兵器需暂存于此。”
陈三更解下布包递过。疤面汉子接过时手一沉,眼中闪过讶异,却没多问,只将布包放在门口的兵器架上。
楼梯蜿蜒向上,每层都有两名卫兵把守。到第四层时,一个穿青色官服的中年文士迎下来,笑容可掬:“陈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在下钦天监少监周文若,奉监正之命特来迎接。”
陈三更拱手还礼,心中警惕——周文若太阳穴微鼓,脚步轻盈无声,分明是内外兼修的高手。
摘星阁是间八角形的厅堂,八面皆窗,此时窗扉大开,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厅中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桌边已坐了五人。
主位上的陆九渊依旧一袭青衫,面容温润,正举杯慢饮。见到陈三更,他放下酒杯,笑容温和:“陈公子果然守信。请坐。”
陈三更扫视其余四人。
左首第一位是个枯瘦老者,穿紫色道袍,手持拂尘,闭目养神——龙虎山张天师座下大弟子,清虚道长。
第二位是个胖大和尚,袈裟半敞,正抓着一只烧鸡大嚼——少林罗汉堂首座,铁臂罗汉。
右首第一位让陈三更瞳孔微缩——是柳长老!百鬼窟那位在巫山败走的长老,此刻却换了身锦绣黑袍,神色倨傲。
第二位戴着金色鬼面具,面具额心刻着一把完整的刀,非断刃——断刃堂真正堂主!
“陈公子不必惊讶。”陆九渊微笑,“今夜之宴,请的都是当世阴阳两界的翘楚。这位是百鬼窟新任窟主柳无涯,这位是断刃堂陈堂主——说起来,与陈公子还是本家。”
金面人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张四十来岁的脸,剑眉星目,与陈三更有五分相似。最刺目的是他左眼角到嘴角的一道疤,像蜈蚣般狰狞。
“陈断岳?”陈三更脱口而出。
陈断岳——陈家第三代叛徒,一百五十年前创立断刃堂的老祖!可那人早该死了!
“是我。”陈断岳声音沙哑,“不过我更喜欢现在的名字——陈无伤。”
他摸了摸脸上疤痕:“这道疤是你爷爷陈镇东留下的。七十年前他带人围剿断刃堂,我假死遁走,这些年一直在养伤。直到三个月前,才真正出关。”
陈三更握紧拳头。原来龙泉巷祖坟被掘、骨灰撒阵,都是此人所为!
“很恨我?”陈断岳笑了,“可你想过没有,当年若不是陈镇东逼人太甚,我也不会走上这条路。陈家先祖从阴司盗出生死簿,本就是逆天之举。我只不过想用这力量做点实事——掌控生死,有何不可?”
陆九渊轻叩桌面:“旧事容后再叙。陈公子,请坐。”
陈三更在末位坐下,正对陆九渊。周文若在他身后站定,封住了退路。
“陈公子,”陆九渊斟了杯酒推过来,“令尊之事,本官深表遗憾。陈北斗一代豪杰,却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实乃阴阳两界之损失。”
陈三更没碰酒杯:“陆监正邀我来,不会只为说这些吧?”
“爽快。”陆九渊放下酒壶,“那本官就直说了——陈公子手中的生死簿上卷,还有断刃刀身,本官想借来一用。”
“借?”
“正是。”陆九渊正色道,“阴阳两界自百年前便渐生乱象,皆因规矩不全、管辖不力。本官执掌钦天监二十年,深感欲定阴阳,需有三物:阴司印掌权柄,生死簿知命数,断刃刀镇邪祟。如今三物将聚,正是重整秩序之时。”
他看向在座众人:“所以本官邀请各位,共商大计。断刃堂交出刀柄,百鬼窟交出刀刃,陈公子交出上卷与刀身,本官以阴司印为凭,合三物之力,重定阴阳规矩——届时,诸位皆是功臣。”
柳无涯冷笑:“说得轻巧。合三物后,权力归谁?”
“自然是钦天监代掌。”陆九渊从容道,“但本官承诺,龙虎山、少林寺可共设‘阴阳司’,监督行事。断刃堂、百鬼窟可划地为治,只要不违新规,钦天监绝不干涉。”
清虚道长睁眼:“陆监正欲以阳掌阴,可有把握不遭反噬?”
“所以需要各位相助。”陆九渊看向陈三更,“尤其是陈公子——你身负三禁刀力,又是半阴之体,正是连通阴阳的最佳桥梁。”
陈三更终于明白陆九渊的野心——他要做的不只是掌控阴阳,是要建立一套以他为首的、人间统御阴间的新秩序!
“若我不答应呢?”他问。
陆九渊笑容淡去:“那恐怕……令尊的遗骨,就不得安宁了。”
他拍了拍手。两名卫兵抬上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副白骨——并非全副,只有头骨和几根主要骨骼。骨头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陈三更霍然站起:“你——”
“七月十五那夜,本官的人就在江边。”陆九渊淡淡道,“陈北斗魂飞魄散后,尸身沉入江底。本官令人打捞上来,以秘法炼成‘尸骨符’。陈公子若配合,本官可送令尊遗骨入土为安。若不配合……”
他拿起头骨,手指轻抚:“只需一念,这骨头就会化作飞灰,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陈三更双眼血红,三禁刀之力在体内暴动。身后周文若的手按上他肩膀,一股阴柔内力透入,强行压制他的力量。
“陈公子息怒。”陆九渊将头骨放回,“本官也是无奈之举。重定阴阳乃千秋大业,些许手段,不得不为。”
二、夜宴杀机
厅中烛火忽地一暗。
不是风吹,是杀气太盛。陈断岳的手按在腰间——那里悬着一截乌木刀柄,正是断刃刀的刀柄!柳无涯袖中滑出一截寒光闪闪的刀刃,刀身薄如蝉翼,映着烛光流动如血——断刃刀的刀刃!
陈三更这才明白,陆九渊早已说服两家交出关键部件。今夜之宴,真正的目标只有他手中的两样东西。
“陈公子,”清虚道长忽然开口,“贫道有一言。”
众人都看向他。老道缓缓站起,拂尘搭在臂弯:“陆监正所言‘重定阴阳’,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凶险万分。阴阳有序,乃天地根本。以人力强改,必遭天谴。”
铁臂罗汉也扔了鸡骨,抹了把嘴:“和尚听不懂那些弯弯绕。但佛祖说过,该谁管的事谁管。阳间归皇帝,阴间归阎王,乱了套要出大事。”
陆九渊笑容不变:“二位这是要反对?”
“不是反对,是劝诫。”清虚道长直视他,“陆监正这二十年,暗中收集阴阳秘宝,培养死士,勾结邪道——真当龙虎山不知?真当少林寺不晓?今夜之宴,我等前来,只为亲眼看看,你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气氛陡然紧张。
陈断岳和柳无涯同时起身,手按兵器。周文若松开陈三更,退到陆九渊身侧。窗外隐约传来弓弦拉紧的轻响——埋伏的弩手已就位。
陆九渊却笑了,笑声在厅中回荡:“本官早知道二位不会真心合作。所以……”
他拍了拍手。
楼梯传来沉重脚步声。四个壮汉抬着两个铁笼上来,笼中分别关着一人——竟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张玄素,和少林方丈慧明大师!
两位当世泰斗皆被铁链锁住琵琶骨,面色灰败,显然已受重创。
“师父!”清虚道长目眦欲裂。
铁臂罗汉暴喝:“陆九渊!你竟敢——”
“本官有何不敢?”陆九渊悠然道,“三个月前,本官以商议‘阴司异动’为由,请二位大师入京。没想到他们早有防备,差点功亏一篑。好在……本官准备了点小礼物。”
他看向铁笼:“二位大师可还记得,二十年前你们各收过一个天赋异禀的弟子?一个叫清风,一个叫慧能?”
张玄素猛然抬头,声音嘶哑:“你……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他们体内种了‘子母蛊’。”陆九渊从怀中取出两个小瓷瓶,“母蛊在此,子蛊在二位大师体内。只要本官捏碎瓷瓶,子蛊便会发作——届时,二位大师一身修为尽化流水,且会受万虫噬心之苦,七七四十九天后才会断气。”
他转向清虚道长和铁臂罗汉:“现在,二位还要反对吗?”
清虚道长浑身颤抖,拂尘几乎握不住。铁臂罗汉双目赤红,却不敢妄动。
陈三更冷眼看着这一切。陆九渊的手段,比想象中更狠毒——以人质要挟名门正派,以遗骨逼迫自己,再以利益拉拢邪道,环环相扣。
“陆监正好算计。”他缓缓开口,“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哦?愿闻其详。”
“你忘了我陈家赊刀人的规矩。”陈三更站直身体,三禁刀之力冲破周文若的压制,“赊刀人一诺,重于泰山。但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
他右手在桌下一翻,掌心多了一页黄纸——正是从生死簿上卷撕下的一页!纸页无风自燃,化作青烟,在空中凝成一行字:
“今赊刀人陈三更,以阳寿三年为代价,换今夜真相一观。”
“你在干什么?!”陆九渊脸色骤变。
青烟散开,融入烛火。所有烛焰猛地蹿高,火光中浮现画面——
是二十年前的钦天监。年轻的陆九渊跪在一个白发老者面前,老者手中捧着一方黑色大印,正是阴司印!
“师父,弟子愿终身守护此印,平衡阴阳!”陆九渊叩首。
老者却摇头:“九渊,你心术不正。此印若落你手,必生大祸。”
画面一转,深夜,陆九渊端着一碗药走进师父房间。老者服药后七窍流血,指着他说:“你……你在药里……”
“师父,您老了,该让位了。”陆九渊面无表情,从师父怀中摸出阴司印,“阴阳秩序,该由年轻人来定。”
画面再转,陆九渊在密室中翻阅古籍,找到一则记载:“集阴司印、生死簿、断刃刀三物,可开‘通天路’,以人躯登神位,掌阴阳造化。”
他抚印自语:“原来如此……什么平衡阴阳,都是虚言。真正的力量,是成为神!”
画面消散,烛火恢复正常。
厅中死寂。清虚道长和铁臂罗汉震惊地看着陆九渊,连陈断岳和柳无涯都露出忌惮之色——弑师夺印,此人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
陆九渊面色铁青,但很快恢复如常:“不愧是赊刀人秘术,竟能窥见过去。但那又如何?成王败寇,古今皆然。”
他站起身,阴司印从袖中滑出,握在掌心。印身漆黑,鬼头狰狞,散发出森森阴气。
“既然话已说开,那本官也不装了。”陆九渊环视众人,“今夜,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交出宝物者活,反抗者——死!”
话音未落,窗外弩箭破空声起!
三、刀光血影
八面窗户同时炸裂,十六支弩箭从不同角度射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目标不是别人,正是陈三更!
陈三更早有防备。在弩箭破窗的刹那,他已掀翻红木圆桌。桌面厚重,弩箭“夺夺夺”钉入木中,深及三寸。
同时他身形急退,撞向身后周文若。周文若双掌拍出,阴柔掌力如潮水涌来。陈三更不闪不避,硬接一掌,借力倒飞,直扑门口兵器架!
“拦住他!”陆九渊厉喝。
陈断岳和柳无涯同时出手。刀柄乌木泛起黑光,刀刃血芒吞吐,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陈三更人在半空,左手凌空虚抓——不是抓兵器,而是抓向墙壁上一盏铜灯。铜灯被他扯下,砸向柳无涯。柳无涯挥刀斩碎铜灯,火星四溅,视线受阻。
趁这一瞬,陈三更已到兵器架前。布包入手,撕开,阴阳双刃出鞘!
双刃在手,三禁刀力完全爆发。刀身白线、黑线、红宝石同时亮起,灰蒙蒙的刀气弥漫开来。
“斩!”
一刀横扫,刀气如半月斩向追来的周文若。周文若急退,袍袖被斩下一截,手臂出现一道血痕——伤口处不是流血,而是丝丝黑气渗出。
“三禁刀力专伤魂魄!”他脸色大变。
陈三更转身面对陈断岳和柳无涯。这二人手中的刀柄刀刃虽不完整,却隐隐呼应着他背后的断刃刀身,三部分都在震动,像是要自行合拢。
“陈断岳,”陈三更冷声道,“你可知道,断刃刀一旦完整,第一个反噬的就是持刀者?此刀饮过万人血,刀中怨魂无数,历代持刀人皆不得善终。”
“那又如何?”陈断岳狞笑,“只要能得到力量,反噬又何惧?我假死七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他与柳无涯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将刀柄刀刃抛向空中!
两件残器在空中碰撞,竟自行吸附在一起!虽然还缺中间的刀身部分,但已隐隐显出完整刀形。刀柄乌黑,刀刃血红,散发出恐怖的怨气波动。
陈三更背后的布包炸开,两截断刃刀身飞出,直扑空中那半截刀!
“不好!”陆九渊脸色骤变,“它们要自行合体!”
他急忙催动阴司印,一道黑光射向空中,想要阻止。但迟了——断刃刀身与刀柄刀刃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血光!
血光中,一把完整的刀缓缓成形。
刀长三尺七寸,通体暗红,像是凝固的血。刀身布满细密裂纹,裂纹中隐约有无数人脸在挣扎哀嚎。刀柄缠绕着褪色的红绳,绳上系着七个铜铃——每吞一个持刀人的魂魄,就系一铃。
断刃刀,完整了!
刀在空中震颤,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嗡鸣。厅中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我的……是我的!”陈断岳狂喜,扑向空中。
柳无涯也同时跃起:“窟主有令,刀刃归百鬼窟!”
两人在空中对了一掌,各退三步。就在这一瞬,断刃刀忽然动了——不是飞向任何人,而是直直劈向陆九渊!
陆九渊急忙以阴司印格挡。
“铛——!”
刀印相撞,爆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陆九渊连退五步,嘴角溢血,阴司印上竟出现一道细小裂痕!
断刃刀也被震飞,在空中盘旋三圈,忽然调转方向,朝着陈三更飞来!
不是攻击,而是……臣服?
刀悬在陈三更面前三尺,轻轻震颤,像是在等待什么。
陈三更能感觉到刀中传来的意念——混乱、狂暴,但又有一丝奇异的亲近。是因为他体内有三禁刀力?还是因为陈家血脉?
“它认你为主?!”陈断岳不可置信,“不可能!我温养刀柄七十年,它该认我!”
陆九渊抹去嘴角血,眼中闪过贪婪:“不愧是陈家第七代……半阴之体,三禁刀力,再加上断刃刀——陈三更,你果然是最佳容器。”
容器?陈三更心中一凛。
陆九渊忽然笑了,笑容诡异:“你以为本官真要集齐三物重定阴阳?错了。本官真正要的,是一个能承载三物之力的‘肉身神胎’!”
他指向陈三更:“阴司印需人魂温养,生死簿需人血书写,断刃刀需人命献祭——三物皆需活人为媒。而你,半阴之体,三禁刀力,又是陈家嫡系,正是完美载体!”
“本官原计划是以你父亲的尸骨炼制傀儡,再以你为引,将三物之力注入傀儡。没想到陈北斗魂飞魄散,尸骨不全,计划只能变更。”
他一步步逼近:“所以本官邀你赴宴,本就不是为谈判,而是为……夺舍你的身体!”
话音未落,陆九渊身形暴涨,化作一道黑影扑向陈三更!阴司印黑光大盛,印底“酆都大帝”四字浮现,化作四个狰狞鬼头,咬向陈三更四肢。
同时,陈断岳和柳无涯也反应过来——绝不能让陆九渊得手!两人同时攻向陆九渊后背。
厅中乱战爆发!
清虚道长和铁臂罗汉对视一眼,同时扑向铁笼——先救师父和方丈!
周文若率锦衣卫围杀而来,窗外弩箭再射。箭雨、刀光、掌风、鬼啸……摘星阁瞬间变成修罗场。
陈三更被四个鬼头咬住,动弹不得。陆九渊的手按在他头顶,阴冷内力灌入,要强行剥离他的魂魄!
“以你之躯,承我之魂,纳三物之力,登神位,掌阴阳——陈三更,这是你的荣幸!”
陈三更咬牙,三禁刀力在体内疯狂冲撞,但被阴司印的力量死死压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陆九渊的魂魄正一点点侵入……
就在这时,怀中的生死簿上卷突然发烫!
烫得像是烙铁。陈三更福至心灵,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怀中册子上。
血渗入书页,生死簿上卷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中,书页自行翻开,无数名字浮现又消失,最后定格在一页——
“陆九渊,庚寅年五月十三生,丙子年八月十五卒。”
死期就是今夜!
同时,断刃刀感应到生死簿力量,刀身血光更盛。七个铜铃同时响起,铃声凄厉,厅中所有人都感到魂魄剧震。
“不——!”陆九渊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某种力量拉扯,要脱离身体!
生死簿定死期,断刃刀勾魂魄——两件至宝竟在这一刻产生共鸣,目标都是陆九渊!
陆九渊想撤手,却发现自己被死死吸住。阴司印的黑光与生死簿金光、断刃刀血光交织,三股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疯狂冲撞。
“啊——!”
凄厉惨叫中,陆九渊的七窍开始渗出黑血。他的身体像充气般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要破体而出。
陈三更趁机挣脱鬼头,后退数步,骇然看着这一幕。
陆九渊的身体越胀越大,终于——
“砰!”
炸了。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炸成一团黑雾。黑雾中,一个半透明的魂影挣扎着想要逃离,但被生死簿金光罩住,被断刃刀血光缠绕,一点点拖向刀身。
“我不甘心……我谋划二十年……我该成神……”陆九渊的魂魄嘶吼着,最终被吸入断刃刀中。
刀身第七个铜铃,“叮”的一声,又多了一个铃铛。
阴司印“哐当”落地,裂痕又多几道。生死簿上卷金光收敛,落回陈三更手中。断刃刀则悬在半空,七个铜铃轻轻晃动,像是在消化新吞的魂魄。
死寂。
所有人都停了手,呆呆看着这一幕。
陆九渊……就这么死了?被自己梦寐以求的宝物反噬?
周文若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就逃。但刚到楼梯口,一道金色佛掌拍来,将他震回厅中——是铁臂罗汉,他已救出慧明方丈!
清虚道长也扶着重伤的师父张玄素,拂尘一甩,封住窗口。
陈断岳和柳无涯对视,眼中都闪过退意。陆九渊已死,计划全乱,再斗下去没有意义。
“走!”两人同时撞破另一侧窗户,跃入夜色。
陈三更没有追。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刚才那一瞬,他几乎真的被夺舍。
“陈施主,可还好?”铁臂罗汉走来,递过一颗金色药丸,“少林大还丹,疗伤圣药。”
陈三更接过服下,暖流涌遍全身,伤势稍缓。他看向地上的阴司印,又看向空中的断刃刀。
三物,已全在他面前。
清虚道长叹道:“陆九渊机关算尽,却没想到,三物齐聚时产生的力量,根本不是凡人能掌控的。他想以你为容器,却不知容器一旦满了,首先炸的就是自己。”
陈三更想起父亲的话——“刀是凶器,也是救器,全看持刀之人”。
他伸手,断刃刀缓缓落下,入手冰凉刺骨。七个铜铃轻响,每个铃铛里都困着一个魂魄,其中最新那个,还在发出无声的嘶吼。
阴司印也飞来,落在左手。印上裂痕触目惊心,但其中蕴含的阴司法则之力,浩瀚如海。
生死簿上卷在怀中微微发烫,与另外两物产生微妙共鸣。
三宝在手,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陈施主接下来有何打算?”慧明方丈虚弱地问。这位少林高僧虽受重创,眼神依然清澈。
陈三更看向窗外月色:“还有两卷生死簿要寻。而且……”
他顿了顿:“我感觉到,这三物齐聚,已经触动了某种规则。阴阳两界,恐怕要有大变。”
仿佛印证他的话,夜空中的满月,忽然泛起一丝血色。
不是幻觉——月轮边缘,真的开始变红!
“血月……”清虚道长脸色大变,“上一次血月现世,是百年前阴司大乱之时!这……这是大凶之兆!”
陈三更握紧三宝,望向南方——那是酆都方向,是生死簿中卷所在之处。
血月现,阴阳乱。
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