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五十分。
李循盯着挂钟,眼睛酸涩得发疼。
他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一夜,水果刀搁在腿边,刀柄被手心的汗浸得滑腻。窗外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再到现在的灰白,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远处传来早班磁悬浮列车驶过的嗡鸣。
楼下便利店卷闸门拉起的声音。
环卫车收集垃圾的哐当声。
一切都正常得令人心安。
但李循不敢放松。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像蛛网,信号栏依旧是空白。那条来自“404404404404”的短信还在收件箱里,每个数字都透着诡异。
别想着逃跑。契约已成,离开即违约。违约金是命。
李循反复咀嚼这句话。
契约?什么契约?租房合同吗?
他起身走到茶几旁,翻开那份打印好的租赁合同。三页纸,标准模板,条款清晰,签名处有他和房东的笔迹,还有中介公司的公章。
翻到最后一页,在不起眼的角落,有一行小字:
承租人确认已阅读并理解公寓管理细则,承诺严格遵守。
当时他觉得这只是例行公事,随手就签了。
现在想来,那所谓的“管理细则”,大概就是抽屉里的那张纸条。
“操。”
李循把合同摔在茶几上。
五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他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睛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脸色苍白得像鬼。
窗栓是普通的金属插销,锈迹斑斑。
昨晚触碰时那股刺骨的寒意,现在还记忆犹新。
李循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指尖悬在插销上方,停住。
如果开窗会触发什么?
像昨晚那样,玻璃上再出现一行字?
还是更糟的东西会进来?
他回头看了眼房门。
门还锁着,防盗链挂着。
安全吗?
不知道。
挂钟的秒针滴答走着。
五点五十七分。
李循咬了咬牙,手指落下。
没有寒意。
没有异常。
插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被他拨开。
他双手抵住窗框,用力一推——
窗户向外打开。
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潮湿的露水气息,还有远处早餐摊的油烟味。
一切正常。
李循靠在窗边,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行人。上班族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学生背着书包等公交,老太太牵着狗遛弯。
鲜活的人间。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掏出手机——还是没信号——打开秒表功能,设定十分钟倒计时。
开始计时。
李循就站在窗前,看着秒数一跳一跳减少。
九分钟。
八分钟。
七分钟。
什么事都没发生。
风徐徐吹着,窗帘轻轻摆动。
六分钟。
五分钟。
李循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也许那张纸条真的是恶作剧,昨晚的无脸人是有人装神弄鬼,短信是黑客入侵,玻璃上的字是……
他目光扫过窗台。
顿住了。
窗台外侧的水泥台面上,靠近角落的位置,有一小撮黑色的东西。
李循探出身,凑近看。
是头发。
大约十几根,黑色的长发,缠在一起,像是被人随手扔在那里。发丝在晨风中微微颤动,有几根粘在潮湿的水泥上。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自己是短发。
前任租客?房东说是个单身男性。
清洁工没打扫干净?
李循盯着那撮头发,脑子里飞速转着。
倒计时还剩四分钟。
他伸出手,想捡起来看看。
指尖在距离头发还有几厘米时停住。
规则二:房间内的任何物品,都不可随意丢弃。
这撮头发,算不算“房间内的物品”?
它不在房间里,在窗台外侧。
但如果它掉进来了呢?
如果风吹进来了呢?
李循收回手,目光在头发和倒计时之间来回移动。
三分钟。
两分钟。
楼下传来孩子的笑声,清脆明亮。
一分钟。
三十秒。
李循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规则要求“打开所有窗户通风”。
他猛地转身,冲向卧室。
推开卧室门,飘窗紧闭着。
还有卫生间的小窗。
厨房的通风窗。
他像疯了一样在公寓里狂奔,一扇一扇推开窗户。
十秒。
五秒。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
李循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做到了。
所有窗户都打开了,持续了至少十分钟。
那么现在,可以关窗了吗?
规则没说不可以。
他走到客厅窗前,准备关上。
目光又落在那撮头发上。
晨光中,黑色的发丝泛着暗哑的光泽,发根处似乎还粘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像血。
李循的胃一阵抽搐。
他迅速关上窗,插好插销。
然后冲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
“冷静,”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冷静下来分析。”
当过辅警的训练让他强迫自己恢复理性。
第一,纸条上的规则可能具有某种强制性,违反会引发超自然现象。
第二,自己已经触发了规则一(午夜不开门),并“存活”。
第三,刚刚遵守了规则三(清晨开窗),暂时安全。
第四,窗台上的头发,可能是下一个规则的引子,也可能是单纯的巧合。
第五,手机没信号,但能收到特定号码的短信,说明通讯被某种力量控制。
第六……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李循浑身一僵。
不是午夜。
现在是清晨六点十五分。
谁会这么早敲门?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凑近猫眼。
外面站着个中年女人,五十岁上下,花衬衫,卷发,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面相和善。
李循犹豫了一下,没开门。
“有人在吗?”女人开口,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有点闷,“我是隔壁403的,姓王。”
邻居?
李循想起昨晚下楼时,整栋楼安静得可怕,只有302室有电视声。
403室……好像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伙子,在不在呀?”王阿姨又敲了敲门,“我听中介说新邻居搬来了,过来打个招呼。”
语气正常。
李循看了眼防盗链,还是打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链条还挂着。
“王阿姨好。”他挤出笑容。
王阿姨透过门缝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滑向他身后凌乱的客厅。
“刚起啊?”她笑眯眯的,把塑料袋递过来,“这几个苹果你拿着,自家买的,甜。”
“不用不用……”
“拿着拿着,远亲不如近邻嘛。”王阿姨硬是把塑料袋塞进门缝。
李循只好接过。
苹果很新鲜,红彤彤的,还带着叶子。
“谢谢阿姨。”
“客气啥。”王阿姨摆摆手,视线又落回李循脸上,这次停留得更久,“小伙子,你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李循心里一紧。
“有点认床。”他含糊道。
“哦……”王阿姨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这房子,住得还习惯吧?”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李循盯着她:“阿姨,这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王阿姨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左右看了看楼道,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有些事,不好说。你就记住,公寓里的规矩,要守。”
李循的心脏狂跳起来。
“什么规矩?”
王阿姨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在这儿住了十三年了。住得久的人都知道,想要平安,就得按规矩来。”
她看了眼李循手腕上的表:“你刚搬来,可能不知道。每天早上六点到七点,是安全时间。这时候串门没事,过了七点……”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过了七点会怎样?”李循追问。
王阿姨摇摇头,后退一步:“我得回去做早饭了。小伙子,记住阿姨的话,规矩要守。还有……”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说完,她转身走向403室,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李循瞥见她家客厅——家具摆设很普通,但所有窗户都开着,窗帘拉开,阳光照得满室透亮。
王阿姨进门,反手关上。
楼道里恢复安静。
李循关上门,挂上防盗链,后背靠在门板上。
手里塑料袋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着那几个苹果,鲜红的果皮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王阿姨知道规矩。
她知道,却还住在这里十三年。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规矩没那么可怕。
要么……违反规矩的下场,比死更可怕。
李循把苹果放在茶几上,重新坐回沙发。
现在该怎么办?
等。
等下一个规则触发。
或者,主动去找线索。
他想起王阿姨的话:“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这栋公寓里,有多少“事”?
李循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检查。
墙面、地板、天花板。
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
一个小时后,他累得坐在地上,一无所获。
没有隐藏摄像头,没有窃听器,没有暗格。
这就是一间普通的公寓。
除了那张纸条。
还有窗台上的头发。
李循走到窗前,隔着玻璃往外看。
那撮头发还在。
在晨光下,它看起来更黑了,几乎像是一小团凝固的阴影。
他盯着看了很久,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头发的位置,和他第一次看见时一模一样。
没有一根被风吹走。
今天早上的风不算小,窗帘都在动,窗台上的灰尘也被吹散了些。
但那撮头发,纹丝不动。
像是粘在了水泥上。
或者……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
李循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椎。
他转身离开窗前,决定暂时不去管它。
时间到了上午九点。
手机依然没信号。
李循试过重启、拔卡、甚至恢复出厂设置,都没用。手机就像被锁死在这个状态,只能看时间,接不到任何正常电话短信,但那个“404”号码却能发进来。
他饿得胃疼,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没吃过东西。
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只有前任租客留下的半盒除味剂。
橱柜里倒是有一袋没开封的挂面,生产日期是半年前。
李循烧水煮面,清汤寡水吃了半碗,没什么胃口。
饭后,他继续研究那张纸条。
纸质、墨水、字迹。
翻来覆去地看。
在某个角度下,他注意到纸条背面那行小字的墨迹,和正面三行规则的墨迹,似乎不太一样。
正面是蓝黑色,偏黑。
背面是蓝黑色,偏蓝。
不是同一支笔写的。
也不是同一时间写的。
李循把纸条凑到鼻尖闻了闻——很淡的墨水味,混杂着纸张陈旧的霉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像铁锈。
像血。
他手一抖,纸条飘落在地。
弯腰去捡时,眼角余光瞥见沙发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李循趴下来,伸手去够。
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拖出来一看,是个木偶。
巴掌大小,穿着红色的小裙子,裙摆上有深色的污渍。木偶的脸是木雕的,粗糙简陋,眼睛的位置嵌着两颗黑色的纽扣,在光线下一闪一闪。
李循盯着木偶,后背发凉。
他打扫房间时,明明清理过沙发底下。
当时什么都没有。
这个木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想起规则二:房间内的任何物品,都不可随意丢弃。
这个木偶,现在是“房间内的物品”。
不能丢。
李循捏着木偶站起来,走到光线好的地方仔细看。
木偶做工粗糙,像是手工做的。裙子是粗糙的棉布,缝线歪歪扭扭。污渍集中在裙摆,暗红色,已经发黑。
他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味。
和纸条上的味道一样。
李循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把木偶放在茶几上,和那张纸条并排。
然后后退两步,死死盯着它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木偶坐在光斑边缘,黑色的纽扣眼睛反射着光,像是在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点。
十一点。
中午十二点,挂钟报时,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李循猛地惊醒——他刚才居然坐着睡着了。
而且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很长的走廊里奔跑,两边是无数扇门。每扇门后都传来哭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在找404室,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跑到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门上用血写着三个字:
别开门。
李循抹了把脸,全是冷汗。
他看向茶几。
木偶还在。
纸条也在。
但木偶的位置……好像动了。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木偶是正对着窗户放的。
现在,它转向了房门的方向。
李循慢慢站起来,走到茶几旁。
木偶的脖子是固定的,不能转。
除非有人动了它。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李循盯着木偶看了很久,最后拿起它,走进卧室,塞进衣柜最底层,用衣服盖住。
眼不见为净。
回到客厅,他看了眼挂钟。
下午一点。
手机依旧没信号。
李循决定做点什么,不能干等着。
他走到门边,想出去转转,至少去楼道里看看。
手放在门把上时,犹豫了。
规则只说了午夜不能开门,没说白天不能出去。
但王阿姨的话在脑子里回响:“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这栋公寓里,有多少他“不该看见”的事?
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
李循打开门,走出404室。
楼道里很安静。
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冷白色的光洒在水泥地上。
他先走到403室门前,侧耳听了听。
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是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
李循敲了敲门。
“谁呀?”王阿姨的声音。
“阿姨,是我,404的。”
门开了条缝,王阿姨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小伙子,有事?”
“想问问您,”李循压低声音,“这栋楼里,有没有住得特别久的老人?我想打听点事。”
王阿姨的笑容淡了些。
她打量了李循几眼,才说:“六楼,602室,陈阿婆。她在这儿住了……我想想,得有三十年了。”
三十年。
李循心里一动。
“她人怎么样?好说话吗?”
“陈阿婆人挺好,就是……”王阿姨顿了顿,“就是不太爱见人。你去的话,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谢谢阿姨。”
李循转身要走,王阿姨又叫住他。
“小伙子,”她的声音很轻,“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李循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的灯不亮,他跺了跺脚,灯才懒洋洋地亮起来,光线昏暗。
墙壁上贴着小广告,疏通管道、开锁、家电维修,层层叠叠,有些已经泛黄剥落。
李循一边上楼梯,一边数着门牌。
501,门紧闭。
502,门上贴了福字,已经褪色。
503,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风铃,没风也在微微晃动。
到了六楼。
楼道比四楼更暗,声控灯反应迟钝,等了三四秒才亮。
602室在走廊尽头。
门上没有福字,没有春联,只有一个老式的猫眼。
李循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有人吗?”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重了些。
“陈阿婆?您好,我是新搬来的,住404室,想跟您打听点事。”
还是没声音。
李循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没有。
难道不在家?
他正想再敲,突然听到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从门后传来的。
是从他身后。
李循猛地转身。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投下惨白的光。
但他刚才明明听到了……
“吱呀——”
602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李循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门缝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陈阿婆?”他试探着问。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枯瘦,布满老年斑,皮肤薄得像纸,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那只手朝他招了招,动作缓慢。
李循犹豫了一秒,还是凑了过去。
门缝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气若游丝:
“快走……”
李循一愣:“什么?”
“快走……”声音更急了,“趁现在……还能走……”
“阿婆,您说什么?为什么——”
话没说完,那只手突然缩了回去。
门“砰”地关上了。
紧接着,门后传来上锁的声音,一道,两道,三道……足足上了五道锁。
李循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快走?
趁现在还能走?
他想起那条短信:别想着逃跑。契约已成,离开即违约。违约金是命。
能走吗?
敢走吗?
李循在602室门前站了很久,最后转身下楼。
回到四楼时,他注意到一件事。
403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王阿姨站在门后,正透过门缝看他。
两人的目光对上。
王阿姨迅速关上了门。
李循回到404室,反锁,挂上防盗链。
他靠在门板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阿婆的警告。
王阿姨的躲闪。
木偶。
头发。
规则。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走到窗前,看向窗台。
那撮头发还在。
位置依旧没变。
李循盯着它看了很久,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窗户,伸手出去,想把头发拿进来。
指尖刚要碰到——
“叮咚。”
手机响了。
李循缩回手,掏出手机。
是一条新短信,来自“404404404404”:
警告:违规行为将导致惩罚升级。
当前违规记录:0。
请继续遵守规则,确保生存。
李循的手指僵在半空。
违规行为?
他刚才想做什么?
把头发拿进来?
还是……想把头发扔掉?
他盯着手机屏幕,那条短信在十秒后自动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
李循关上窗户,瘫坐在沙发上。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他试图睡觉,但一闭眼就是噩梦。
他试着看电视,但打开电源后只有雪花屏,滋滋的噪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最后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挂钟的指针一格一格移动。
三点。
四点。
五点。
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橘红色。
六点整,李循起身,准备关窗。
规则要求清晨六点开窗,没说什么时候关。
但他不敢冒险,决定在七点前关上所有窗户——王阿姨说过,七点后就不安全了。
他挨个房间关窗。
卧室,卫生间,厨房。
最后是客厅。
手搭在窗框上时,他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那撮头发还在。
但在夕阳的余晖下,它看起来……好像变多了。
李循眯起眼睛仔细看。
不是错觉。
早上大概十几根,现在至少有三四十根,缠成一团,像个小小的黑色毛球。
而且位置……往窗户这边挪了近十厘米。
李循的后背冒出冷汗。
他“砰”地关上窗,插好插销,拉上窗帘。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走到茶几旁,想倒杯水,却发现水壶是空的。
去厨房接水时,路过卧室,他鬼使神差地打开衣柜。
木偶还在衣服底下。
但姿势变了。
早上他是平放进去的。
现在,木偶坐了起来,靠着衣柜壁,纽扣眼睛正对着衣柜门缝。
像是在等他开门。
李循“砰”地关上柜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李循冲回客厅,抓起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
规则只有三条。
但显然,这栋公寓的“规则”,不止这些。
王阿姨知道一些。
陈阿婆知道更多。
他要去找陈阿婆问清楚。
哪怕她不肯开门,他也要问。
打定主意后,李循稍微冷静了些。
他煮了碗面,强迫自己吃完,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等天黑。
等午夜。
等下一个“安全时间”的到来。
晚上九点,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李循拿起来看,是一条新短信:
今日规则遵守情况:
规则一:午夜不开门 - 遵守(存活)
规则二:不丢弃物品 - 遵守(存活)
规则三:清晨开窗 - 遵守(存活)
综合评价:合格。
提示:请继续保持。生存是唯一目标。
短信末尾,还有一个倒计时:
下一个规则发布时间:23:55。
李循盯着那行字,心脏狂跳。
下一个规则?
意思是……规则会变?
会增加?
会修改?
他看了眼挂钟:九点零三分。
离午夜还有将近三小时。
这三小时里,会发生什么?
李循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窗外,夜色渐浓。
第七区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天空染成一片暧昧的紫红色。
而在404室的窗台上,那团黑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像是活物。
像是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