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资格。
黑卡。
大清洗。
这些词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猜想:这栋公寓在筛选什么。管理员在观察住户,根据他们的行为分配规则,记录违规,然后……进行某种“游戏”。
而游戏的赌注,是命。
“李循。”苏雨晴突然开口,“如果我们真的逃不出去……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李循转头看她。
灯光下,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
“能逃出去。”李循说,语气坚定,“既然有规则,就一定有漏洞。既然有管理员,就一定有弱点。我们只要找到,就能出去。”
“你怎么确定?”
“我不确定。”李循坦白,“但我必须相信。如果连希望都没了,那就真的完了。”
苏雨晴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十一点半。
李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新规则提前发布,但拿出来一看,是王阿姨发来的短信:
“小伙子,睡了吗?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门。记住了。”
发送时间:23:30。
李循皱眉。
王阿姨怎么有他的号码?
他搬进来那天,只给了中介和房东联系方式。
而且现在手机不是没信号吗?怎么能收到短信?
他尝试回复:“阿姨,你怎么有我的号?”
消息发送成功。
几秒后,王阿姨回复:
“公寓住户都有彼此号码,物业给的。早点睡,别多想。”
物业给的?
李循想起租房合同里确实有“同意共享联系方式以便邻里互助”的条款,当时没在意。
但更奇怪的是,手机现在能正常收发短信了。
他试着给王胖子发了一条:“在吗?”
发送失败。
信号栏依旧空白。
只能收发布政公寓内部的短信?
“王阿姨说什么?”苏雨晴问。
李循把手机递给她看。
苏雨晴看完,脸色变了:“她也给我发了。”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同样的短信,发送时间也是23:30。
“内容一模一样。”苏雨晴声音发抖,“这……这是群发?”
李循看着两条短信,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问问其他人。”
他打开通讯录——果然,里面多了十几个陌生号码,备注都是“阳光公寓XXX室”。
他找到张磊的号码,拨过去。
忙音。
不是关机,不是无人接听,是忙音,像是线路被占用了。
他又打给“阳光公寓302室”。
这次通了。
响了七八声后,对面接起来,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谁啊?大半夜的。”
“您好,我是404室的李循。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想问问您收到王阿姨的短信了吗?”
“什么短信?”男人打了个哈欠,“哦,那个啊,收到了。老规矩了,每晚都发。你是新搬来的吧?没事,照做就行,别出门。”
“每晚都发?”
“对啊,我来这儿三年了,每晚十一点半准时收到。”男人说,“行了,我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电话挂断。
李循又打了几个号码。
有的关机,有的忙音,有的接起来后反应都差不多:收到短信了,照做就行,别多问。
最后他打给“阳光公寓202室”。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沙哑:“哪位?”
“202室的先生您好,我是404的李循。想跟您打听点事。”
对面沉默了几秒。
“新来的?”
“是。”
“规矩都知道了吧?”
“知道一些。”李循斟酌着措辞,“想问问您,关于管理员……”
“别提他!”男人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别提!你想害死大家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些事知道了没好处!”男人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老老实实遵守规则,别多问,别多管,才能活得久。听懂了没?”
“可是——”
“没什么可是!”男人打断他,“我劝你一句,别再打电话了。通讯录里的号码,有些……不是人。”
电话被挂断。
忙音在耳边回荡。
李循放下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人”是什么意思?
苏雨晴显然也听到了,脸色白得像纸。
“李循……”她小声说,“我们是不是……不该知道这么多?”
李循没回答。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3:48。
距离新规则发布还有七分钟。
“你留在这里。”他突然站起身,“我回404。”
“为什么?”苏雨晴急了,“不是说好一起等吗?”
“规则可能不一样。”李循说,“万一新规则是‘必须独自在房间内’,两个人在一起反而会违规。”
苏雨晴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这一点。
“那……那怎么办?”
“你先在501等,收到规则后,如果允许,我们再联系。”李循走到门边,“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别开门。窗户检查过了吗?”
苏雨晴点头:“都锁好了。”
“好。”
李循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保持联系。”
苏雨晴用力点头。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李循的脚步声亮起。
他快步下楼,回到四楼。
打开404的门时,挂钟显示:23:52。
还有三分钟。
李循反锁门,挂上防盗链,走进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秒针滴答走着。
23:53。
23:54。
23:55。
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短信。
是一条推送通知,没有发件人,没有号码,就像系统自动弹出来的:
新规则已更新。
请查看规则手册。
规则手册?
李循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那张纸条。
他冲到卧室,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纸条。
展开的瞬间,他呆住了。
纸条上的字迹变了。
原本的三行规则还在,但墨迹变淡了,像是要消失。
而在下方,出现了新的字迹,鲜红色的,像是刚写上去:
4.不要相信穿红色衣服的人。
5.凌晨三点至四点,必须保持清醒。
6.如果听到哭声,请默数十秒,然后关掉所有光源。
第四条和苏雨晴的规则一样。
第五条、第六条是新的。
李循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拿起手机,想给苏雨晴发短信问问她的规则有没有变。
但屏幕刚解锁,又一条推送弹出来:
警告:规则手册为私人绑定物品,禁止相互交流具体内容。违规者将受到惩罚。
私人绑定?
意思是每个人的规则都不一样,而且不能告诉别人?
李循盯着纸条上的新规则。
凌晨三点至四点必须保持清醒……
现在是23:57,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能撑住吗?
更重要的是,如果违反了会怎样?
窗台上的头发?
木偶?
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李循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那团头发又变大了。
现在已经有拳头大小,黑乎乎的一团,粘在窗台边缘。
而且……它在动。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晃动。
是蠕动。
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地、一缩一伸地蠕动。
李循猛地拉上窗帘,后背抵着墙壁,大口喘气。
不能看。
不能想。
他走回沙发坐下,盯着挂钟。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是一分钟。
23:59。
李循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的敲门声是在午夜十二点整出现的。
今晚呢?
还会来吗?
他看向房门。
猫眼外一片漆黑。
挂钟的秒针指向十二。
“咚。”
敲门声准时响起。
和昨晚一样,很轻,像是在试探。
李循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凑近猫眼。
楼道灯亮着。
那个穿着灰色长袖的无脸人又来了。
它站在门外,低着头,一动不动。
“咚、咚。”
又是两声。
李循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盯着猫眼,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无脸人的袖口,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
像是血迹。
昨晚还没有。
李循的视线下移。
无脸人的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细长的,黑色的……
是一缕头发。
和他窗台上的一模一样。
无脸人缓缓抬起手,把那缕头发举到门前。
然后松手。
头发飘落在地。
它转身离开,消失在楼梯间。
李循等了几分钟,确定外面没动静了,才轻轻打开门。
门缝底下,躺着一缕黑色的长发。
他捡起来。
发丝冰凉,触感滑腻,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李循关上门,把那缕头发放在茶几上。
它和窗台上的那团,显然是同一种东西。
无脸人送这个来是什么意思?
警告?
还是……某种标记?
李循盯着头发看了很久,最后用纸巾包起来,塞进抽屉最底层。
眼不见为净。
他回到沙发,继续等。
凌晨一点。
两点。
两点半。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李循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打开手机,没有信号,但可以玩单机游戏。他点开消消乐,机械地滑动屏幕,靠色彩和声音刺激神经。
两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李循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他打开冰箱,拿出冰水,浇在脸上。
刺骨的寒冷让他打了个激灵。
两点五十五分。
他坐到沙发上,睁大眼睛,盯着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移动。
嗒。
嗒。
嗒。
三点整。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异常声音,没有诡异现象。
李循等了五分钟,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规则是假的?
不,不可能。
他看了眼纸条,鲜红的字迹还在。
那就意味着,必须保持清醒到四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煎熬。
李循用尽各种方法抵抗睡意:做俯卧撑,背圆周率,甚至扇自己耳光。
但他太累了。
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合眼。
精神高度紧张,体力严重透支。
凌晨三点四十分。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头一点一点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能睡……
不能……
李循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刚才差点睡着。
他看了眼挂钟:三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坚持住。
他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用冷水冲头。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布满血丝。
像个鬼。
李循苦笑。
三点五十八分。
他回到客厅,坐下。
眼皮越来越重。
三点五十九分。
视野开始模糊。
挂钟的指针变得重叠。
嗒。
最后一秒。
四点整。
李循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成功了。
他遵守了规则。
然而下一秒,他愣住了。
因为挂钟的指针,停在了四点。
不再动了。
李循盯着钟面,看了整整一分钟。
秒针一动不动。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也停在04:00。
时间……停止了?
不,不对。
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
但他的生物钟告诉他,现在绝对不止四点。
李循走到窗前,掀开窗帘。
对面楼的灯光全灭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哭声。
很轻,很细,像是婴儿的啼哭。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隔壁。
李循浑身一僵。
规则六:如果听到哭声,请默数十秒,然后关掉所有光源。
他闭上眼睛,开始默数。
一、二、三……
哭声在继续,忽远忽近。
四、五、六……
声音好像变大了。
七、八、九……
就在耳边。
十。
李循猛地睁开眼,冲到墙边,按下了电灯开关。
灯灭了。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04:00。
他把手机也关掉。
绝对的黑暗。
哭声……停了。
李循屏住呼吸,在黑暗中倾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死寂。
他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动静。
于是摸索着走到沙发旁,坐下。
黑暗让人失去时间感。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
突然,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午夜十二点的规律敲门。
而是急促的、疯狂的捶门。
“砰砰砰!砰砰砰!”
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
李循的心脏骤停。
规则没说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
午夜不能开门,那现在呢?
现在是四点……或者说,时间已经停止了,还算午夜吗?
“开门!开门啊!”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嘶哑,绝望。
是张磊。
李循冲到门边,凑近猫眼。
张磊站在门外,脸上全是血,眼镜碎了,衣服被撕破。
他疯狂地捶着门,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满是恐惧。
“李循!开门!救救我!它来了!它来了!”
李循的手放在门把上,颤抖着。
开,还是不开?
“求你了!开门!”张磊哭喊着,“它就在后面!它要抓我!求你了!”
李循的指尖触到了锁芯。
理智告诉他不能开。
但张磊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后,捶门声停了。
猫眼里,张磊的脸慢慢滑下去,消失在视野中。
门外传来拖拽的声音。
什么东西被拖走了,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渐行渐远。
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李循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浑身都在抖。
他不知道门外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张磊可能已经……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自动亮了。
一条新的推送:
规则七:不要给深夜求救的人开门。
违规记录+1。
当前违规记录:1。
警告:累计三次违规,将启动清除程序。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亮了李循惨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