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若赢得世界,却失去自己的灵魂,对他而言又有何用?”
熊熊烈火之中,王扔掉手中的剑。他的面前跪着一位伤痕累累的勇者,他本可杀死他。
“我的魂已散。我将这赢得的世界相赠于你,惟愿你莫蹈我覆辙,勿走我曾行之路。”王抛下这句话,转头走入那烈火之中,早已等候他多时的绞刑架。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观众们纷纷拍手叫好。剧目的演员们纷纷上台向大家鞠躬致谢。
“走吧。”光对月说道。二人跟着少数离场的观众走出露天戏剧院,绝大多数人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要天气好,奈蒂伊威的人们能看戏剧看上一整天。
虽然没看懂,但光还是大为震撼。离岛上没有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光是一个下午,他就被各种新奇玩意儿震惊了好多次。
“接下来去哪呢?”光问月,月抬头看向阿什塔和圣树。不知不觉间,他们离奈蒂伊威的地标性建筑和精神文化象征已经很近了。
“也是呢,这可是最令他们骄傲的东西,不好好看看是不行。”
两人靠近阿什塔,这座螺旋塔楼近看显得更为高大,塔顶的那抹光晕也已被下沉的夕阳染上了橙色。
这么气派,光感叹道,目光尤其被塔楼的那扇镶嵌着金箔、在余晖中熠熠生辉的巨大门扉所吸引。
而塔楼后方的圣树被高墙围了起来,天上有不少权天使在巡逻监视。高墙与阿什塔相连,想去看圣树貌似只能穿过阿什塔才能进去。
光和月走近阿什塔的大门,门口的看守天使拦住了他们。
“且慢,二位。近日有消息称路希法党羽在奈蒂伊威活动,如未经许可,平民和外乡人不得在16:00后进入。”
怎么这也要许可,话说到底要向谁要这些许可?光无奈地摇摇头。
“没事,卡亚尔,让他们进来吧。”熟悉的声音响起,梅塔伦从塔里走了出来。
“哟,二位,这么巧?你们果然还是来这里了。”梅塔伦满脸笑容,向光和月招着手。
“梅塔伦大人,这· · · · · ·”
“不必慌张,这二位我认识,可以为他们做担保。”梅塔伦拍着胸脯,“你要实在担心,我陪同他们一起,如何。”
“· · · · · ·好吧。二位客人,请进。”卡亚尔微微颔首,向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出通道,右手优雅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二人跟着梅塔伦踏过金色的门槛,一股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
阿什塔的一楼大堂极为宽敞,有着各式各样的盆栽装饰,还摆放着一些柔软的沙发。地面铺着暗红色的长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脚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光是一楼就已高达数十米,显得十分大气。
“谢谢你,梅塔伦先生。”光感谢道。
“唉,小事一桩。”梅塔伦摆了摆手,“你们应该已经逛了一下午吧,怎么样,对奈蒂伊威有何感想?”
“很精彩。”光回味着,“对于我们来说,这里也很多新奇事物。而且人们的生活也过得很滋润,可以说这里简直就像乐园一样。”
“太对了兄弟。”梅塔伦眨了眨眼,笑道:“很多第一次来奈蒂伊威的人,跟你的反应如出一辙,都说这里是乐园。”
“看,阿什塔的一楼便是接待大厅。上层还有运转中枢、审判庭、议事厅等等,但那些倒不是对外开放的。”他指了指前面的那扇大门,“从那扇大门出去,就能看到圣树了。”
此刻一楼大堂内极为空旷,仅有少数中阶天使逗留。看见梅塔伦,他们纷纷向这里投向目光来。
“梅塔伦先生,之前您走的匆忙,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您。”光抓住机会问道。
“嗯?你问。”
“您之前提到未经许可不能进入普塔斯蒂文,那要怎样才能得到许可?”
“这样啊· · · · · ·”梅塔伦抖了抖翅膀,若有所思,“这事儿得分情况。如果不是军方特派的搜查队,普通民间人士想去普塔斯蒂文,得与一个国家的领导层达成协议。当然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伸出食指在空中晃了晃。
“这种协议肯定得建立在双方都能获益的利益交换基础上。而且话说在前头,因为那里太过危险,如果没有本事的话,进去也是送死。”
正说着,三人已走到大门处。梅塔伦推开了大门,眼睛的景象令光倒吸一口凉气。
参天大树几乎笼罩了整片天空,庞大的树冠如同一柄撑开的巨伞,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光是树荫最外围距离树根就有近百米的距离。
压迫感扑面而来,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在茂密的枝叶中垂着的殷红果实。一阵风吹来,几颗恶的果从高空中摔落下来,“啪唧”一声砸在地上,紧接着又令人震惊地迅速腐烂,化作残渣随风散去。
“这便是圣树,我们的守护神。”梅塔伦收拢起翅膀,闭目,双手合十。“它诞生于天使之前,守望着这片土地。无论春夏秋冬,它始终如一,进化着这片土地上的灾厄。”
“净化?”
“对。”梅塔伦睁开眼睛,“我们相信,圣树的根系蔓延至奈蒂伊威的每一寸土地,注视着土地上的万千生灵。所谓恶的果,便是它所净化的‘恶’。“
“每当灾厄来临,圣树所结的恶的果便会增多。对于天灾,它净化人们心中的恶,使人们抛下己见,团结一心,共度难关;对于人祸,它阻止多余的人陷入邪恶,胜利总是站在正义一方。”
光凝视着圣树,反而不寒而栗。他看不懂下午的那场戏剧,此刻也无法理解梅塔伦口中圣树与奈蒂伊威之间的因果联系。毕竟对这种类似于信仰一般的存在,他向来无法解读。
“啊,抱歉。”梅塔伦看见光脸上的神情,浅笑着,“我说的可能有点夸张了,你理解不了很正常。但‘每当灾厄来临,圣树所结的恶的果便会增多’这句话倒是不假。”
梅塔伦缓缓向前走去,踏上草坪。“路希法发起战争的那一年,恶的果疯狂滋长,几乎压弯了圣树的枝条。然而,最为严重的还是雷纪元‘无妄之灾’那会儿。”
“据传,那时‘无风之地’距离圣树仅有数百米。圣树是奈蒂伊威最后的据点,它的所有枝叶都已枯萎,而无数的恶的果挂满了枝头。殷红的天空、殷红的月亮、殷红的土地和树· · · · · ·”
“就当所有残存的天使与国民绝望之际,奇迹发生了。恶的果尽数跌落,圣树重新焕发生机,并且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以圣树为中心向外散发,抵御甚至逼退‘无风之地’。没人能解释这是为何,只知道圣树在浩劫里拯救了这片土地。”
“无妄之灾· · · · · ·”光喃喃道。在他离开离岛前的调查期间,这个词曾反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梅塔伦所描述的情形,又为他脑海中“无妄之灾”的惨烈程度再添一笔。
不过,圣树居然有这等伟力吗?
“啊,说了些沉重的东西呢。”梅塔伦摆了摆手,笑着说,“毕竟是两个纪元前的事了,咱们还是专注当下吧。看。”他指向树根周围。
由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圣树和恶的果吸引了注意,光这才看见,粗壮的树根周围长满了一圈又一圈的鲜花。那些花朵形态各异,有的如星芒绽放,有的似铃铛低垂,却又都姹紫嫣红,绚烂夺目。
“人们如果有愿望想要实现,便会在圣树底下种下一朵花。”梅塔伦叹息道,“可惜啊,路希法烧树之前,这里可是一片花海,漂亮的很呢!虽然现在只有这点,倒也算不错了。我们再走近点吧。”
光和月跟着梅塔伦向前走去。除了在上空巡逻的权天使,整个圣树下貌似也就他们了。
“白天的时候,这里人还是很多的。”梅塔伦边走边说着,“不过嘛,要是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树后面还有一个人。”
正说着,一个身影缓缓从巨大的圣树躯干后踱步而出。及踝的深蓝色长发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拂动,一袭如云似雾的长裙轻飘飘地在地面的花丛上滑行而过,仿佛被花儿们托举一般。仙气盎然,飘然灵动,远看是天仙,近看为佳人。
“这就是我们的珈百莉大天使长。”梅塔伦小声地对光说道,“她每天都会在这照料圣树。其实吧,有很多人与其说是来这边瞻仰圣树,不如说是专程跑来看一眼珈百莉大天使长的。”
光闻言,将目光投向那位名为珈百莉的炽天使。六翼上的羽毛洁白如雪,光环散发着柔和的光。而最显眼的是那覆住眼眸的白布。
“她的眼睛?”
“珈百莉大天使长自出生起便双目失明。”梅塔伦叹气道,“即便如此,她的天赋依旧是顶级的炽天使水准,被上一代智天使选中作为接班人。”
“她总是能倾听其他人的烦恼并开导他们。在珈百莉前辈身边,再怎么烦躁都会静下心来。但她自己倒是平平淡淡的,流露不出特别明显的情感。”梅塔伦挠着光环。
珈百莉像是听到了似的,向不远处的他们转过头来。
“糟了,不会被听到了吧· · · · · ·”
珈百莉温柔地微笑着,向他们走来。
“是你啊,小太阳。还有· · · · · ·外乡的小飞蛾和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