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那句话：你目前不必着急，也不必害怕。我们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

灰衣青年男人同样上前一步，抬起手掌，向身边的同伴摆手，示意同伴不要太过着急。

齐承光没有动，也没有立刻说什么。他感觉到，大门后方正在发出微弱的脚步声。这两串脚步声听起来很轻，似乎和这两个青年男人的脚步声不太一样，也显得不太整齐。但是，它们都在向被阴影遮盖住的大门靠近，也就是正在向他靠近。两滴冷汗再次从他的脖颈表面冒出来，并开始往下流淌。这意味着，这两串脚步声一定是和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两个人有关系的，甚至很可能就是这两个人的同类发出来的声音。

“我也知道，我们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并且向你展示这么多不属于你们的世界的现象，你肯定一时难以完全理解，更难以完全接受。”

灰衣青年男人的音量和语气都显得足够和气，并且显得和站在他身边的同伴完全不同。

“而且，我们要详细地和你解释我们自己、我们的世界和我们的力量，以及详细地向你解答其他各种你想要知道的问题，肯定需要足够多的时间。你应该能够想得到，这些事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完全说清楚的。”

齐承光一边认真地听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男人说的话，一边静静地听那两串逐渐靠近自己的脚步声。自从楼梯间内部的这一片空间被阴影牢牢地围住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而且，这两串脚步声都很平稳，丝毫不显得急促或者杂乱。因此，他能够判断出，在这个时候，从阴影空间外面发出这种脚步声的，只能是这两个人的同类。

“嗯……这样吧，”灰衣青年男人略微停顿一下，嘴角向上一歪，向前方做出一个摊开双手的动作，“现在，你可以先问我们你想要问的问题。最好是先问相对比较简单的。只要我们能够立刻回答，我们可以立刻回答你。”

“好，”齐承光用力点头，随即露出认真的表情，“它……到底是什么？”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略微后退半步，嘴角连续抽动两下。灰衣青年男人也没有立刻回答什么，而是把目光投向从大门内侧表面冒出来的半透明波纹。此时此刻，好几圈半透明波纹的形状都已经发生表面，逐渐由平面状变为立体状，并在大门表面的阴影上方形成弧度不同的凸起。

“我是说，”齐承光尽可能地加重语气，像是想要让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完全听清楚，“你们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它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它……又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你们又到底是如何来到我们的世界的？”

两个青年男人当即同时向对方转过头并对视一眼，似乎没有想到齐承光会连续向他们提出多个问题。两人同时露出看上去有些复杂的表情，显露出一副没能在短时间之内把齐承光完全看透的样子。

“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生命体？你们的世界……又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齐承光深吸一口气，随后又连续提出三个问题，随即重新露出严肃而认真的表情。

“如果你们的想法真的是要和我进行真正的、平等的合作，那么，我需要先尽快弄清楚这些问题。如果我弄不清楚，就算我愿意和你们合作，我也是不可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的。”

两个青年男人一同把目光投向齐承光，却都没有立刻说什么。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又一次显露出带有几分不满的神情，嘴角连续抽动两下，鼻腔中喷出一股短促而有些沉重的气息。灰衣青年男人则缓慢地点头，似乎能够想通并理解齐承光的反应。

“我们的力量，是维持我们的世界存在和运转的力量。”

一道温和而足够坚定的声音突然从大门的内侧表面传出来，径直从阴影空间的外部传进来。这一道声音迅速地传遍整个阴影空间，并瞬间压制住从阴影空间的各个不同角落传出来的鸣叫声，连续在阴影空间内部形成好几道愈加微弱的回声。

齐承光当即转过身，紧盯自己身后的大门表面，先后退半步，再瞪大双眼。他完全能够听出，突然传入这片阴影空间之内的声音，是蓝飒的声音。而且，蓝飒的声音完全没有因为整片空间之内的无形力量而发生任何改变。

从大门内侧表面显现出来的半透明波纹迅速地汇聚在一起，融合成一道比正常成年男人的身躯略微大一些的半透明光门。两个人影先后从光门之内显现出来，并先后走进阴影空间之内。走在前方的，正是蓝飒。走在后方的，则是那个肤色黝黑的年轻工作人员。两个人的身躯表面都完全没有显现出任何异常现象，既没有变色现象，也没有成形的斑块。

两个青年男人当即一同把目光投向蓝飒，并一同露出带有几分恭敬的神情。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仍然站在原地，只是轻微地向蓝飒点头。灰衣青年男人则上前两步，站到齐承光的侧后方，并重重地向蓝飒点头。

“蓝经理。”

齐承光往斜后方后退一步，站到蓝飒的正前方，认真地注视蓝飒的面庞。他注意到，站在蓝飒周围的三个青年男人已经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身躯周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包围圈。所以，他本能地想要把自己和这三个人之间的距离都拉远一点，哪怕这样做根本没有太大的用处。

“你没有必要紧张，小齐。”

蓝飒露出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扫视齐承光的身影，随即抬起手掌，示意两个青年男人分别后退几步。

“你不是早就已经从我身上感觉到不对劲了吗？要不然，你怎么会对我感到紧张呢？”

“哈哈。”

齐承光发出两声令他自己都忍不住感到有些尴尬的干笑，嘴角连续抽动两下，脸上的表情早已变得无比僵硬，说出口的话也略微有些变调。

“我……还应该叫你蓝经理吗？或者是……需要换个称呼？”

“不需要，”蓝飒再次笑着摆手，“你仍然可以根据我在这边的身份或者名字来称呼我。像我们这些从我们的世界来到你们这边的人，都拥有和你们这边的人类似的姓名。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人也都在你们的世界里拥有正当的身份。你完全可以用我们在这边使用的姓名或者拥有的身份来称呼我们。”

齐承光再次向斜后方后退一步，先把目光投向站在蓝飒身后的黑皮肤男人，再连续向自己的左后方、右后方转动脑袋，扫视站在自己两侧的两个青年男人的身影。从外表上看，如果不去考虑他们身上显现出来的亮度变化，以及从他们的皮肤表面显现出来的阴影斑块，他们的言行举止确实和他在日常生活中能够见到的大多数普通人相差无几。他也能够通过自己刚刚和两个青年男人的对话来确定，这两个人的表达方式、心智水平都和自己接触过的大部分同龄人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异。从这两点来看，就算这些人真的是来自不同世界的、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他们也至少都是有智慧的生物，而且是可以交流、可以沟通的。

“我在你们这边使用的名字，叫洪啸。洪水的洪，呼啸的啸。”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抬起手掌，把自己的额发往脸庞的左侧挪动一下，让自己的额头左侧显露出来。一块有些刺眼的纯黑色阴影斑块当即从他额头表面原本被额发遮挡住的位置显现出来。这一块阴影斑块的面积不大，形状有些像是不规则的胎记图案。但是，一颗微弱的半透明光点隐约从它的中心位置冒出来，并一边转动、一边闪烁，从而让它看上去有些像是一个向内侧凹陷的立体旋涡。

“我在这边的名字，叫成驰。成功的成，飞驰的驰。”

灰衣青年男人稳稳地开口，说话的语气变得更加平缓，但嗓音却变得更加沙哑几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纯黑色阴影斑块从他的左手背表面显现出来，并在几次眨眼之间占据左手背一半的面积大小。这块阴影斑块当中同样有一颗微小的半透明光点。

“我叫黑佑。黑暗的黑，保佑的佑。”

站在蓝飒身后的黑皮肤年轻男人不紧不慢地开口，整个人仍然站在被阴影覆盖的楼梯间大门前方，没有挪动半分。他的嗓音不仅足够沙哑，还有些刺耳，足以让大多数普通人都觉得有些难听。一块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纯黑色斑块从他的右手背表面显现出来。和两个同伴一样，他身上的这一块纯黑色斑块的正中央位置也有一颗微小而模糊的半透明光点正在转动。

齐承光立即注意到从三个青年男人的身躯表面显现出来的黑色阴影斑块，嘴角轻微地抽动一下。对他而言，这三块黑色阴影斑块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噪音，却能够对他释放出一种微弱的吸引力，从而让他忍不住想要把目光投向它们。而且，当他用眼神直视它们的时候，他会突然感觉到有点头疼——虽然这种感觉很微弱。

“你们的名字……都是谁起的？是……你们自己起的吗？”

“大部分都是，”蓝飒有条不紊地回答，“只有在你们这边的世界里，我们才会使用这些名字以及和它们相关的一切身份资料来进行各种公开的活动。我们在我们自己的世界里的存在形式、外貌和沟通方式，都和你们的世界不同。在我们自己的世界里，我们是不需要通过名字之类的各种称呼来生存的，也不需要在不同的生命体互相交流的时候使用这些称呼。”

齐承光连续眨眼，大脑开始尽可能地快速运转，尝试用最简单的方式去理解蓝飒的话。他记得，有些生物可以通过气味来辨别同类当中的不同个体，有些生物可以互相发出只有自己的同类才能够接收到的讯号，还有些生物的外表能够显现出每一只个体都不完全一样的彩色花纹。在他看来，如果蓝飒说的这些话全部属实，这些来自不同世界的人的其中一种能力很可能是这几类能力的综合体，还可能比这几类能力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