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水走。”柳新绘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带着回音。她丢掉已无价值的焦黑木棍，从口袋里摸出最后那根化学荧光棒——原本留给最绝望时刻的。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用力将其掰亮。

幽绿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比火把微弱，但足够照亮眼前几步的范围。光线映出通道的轮廓：比之前更加光滑，似乎是长期水流冲刷形成，水深及踝，冰冷刺骨。水流速度平缓，朝着一个方向稳定流淌。

“跟紧。”柳新绘将荧光棒举在前方，忍着腿伤处浸入冰水的刺痛，率先涉水前行。小丁端着枪紧随其后，坦克甩了甩浸湿的爪子，不安但坚定地跟在旁边。

水声越来越大，不再是潺潺细流，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仿佛前方有瀑布或较大的地下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水流加快，水温似乎也更低了一些。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矿物的沉闷气息。

荧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两侧和头顶的岩壁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他们像行走在一条发光的绿色隧道中，隧道尽头是未知的轰鸣。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通道骤然变宽，水流汇入一条更宽阔的地下暗河。暗河对面是看不见的黑暗，他们这一侧则出现了一片粗糙的、由水流冲刷出的石滩。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滩尽头，靠着岩壁的位置，幽绿光芒照出了一个绝对非自然的物体——

那是一台庞大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风扇叶轮，部分没入水中，直径超过两米，叶片扭曲变形，连接着粗大的、同样锈蚀的轴杆，通向岩壁上方一个黑漆漆的、人工开凿的方形洞口。风扇叶轮静止不动，但水流正持续不断地从它下方的缝隙和那个方形洞口涌出，汇入暗河。轰鸣的水声正来源于此。

这不是天然洞穴。这里有过人工设施，很可能是旧时代采矿、排水或某种地下工程的遗迹。风扇叶轮和方形通道，像是某种通风或排水装置的一部分。

荧光照耀下，还能看到石滩上散落着一些锈蚀的铁罐、断裂的绳索，甚至有一顶完全腐烂的安全帽。年代久远。

柳新绘的心跳加快了。人工设施，意味着可能存在的其他出口、工具，甚至……避难所？但也可能意味着其他危险——结构不稳、残留有害物质，或者……被其他幸存者、甚至“牧尸人”那样的势力占据？

她示意小丁和坦克停下，自己则更加小心地靠近那巨大的风扇叶轮和方形洞口。洞口高出水面约一米，里面漆黑一片，有强劲的气流和水汽涌出。她将荧光棒探进去，光线被黑暗吞噬，照不到尽头。

“进去。”柳新绘将荧光棒举高，率先踏进冰冷的水流，攀上高出水面的方形通道边缘。通道由混凝土浇筑而成，表面布满滑腻的藻类和锈迹，勉强可容一人弯腰前行。强劲的湿冷气流混合着水雾从深处涌出，带着更浓的铁锈和机油霉变的气味。

小丁将步枪背好，帮着柳新绘爬上去，然后自己也被拉了上去。坦克奋力一跃，也跳进了通道。

一进入通道，外界的轰鸣水声立刻变得沉闷，被通道自身的回响取代。荧光照亮前方几米：通道笔直向内延伸，逐渐向下倾斜，地面有浅水流动，两侧墙壁有早已失效的电缆管道和锈蚀的灯架。空气流通，但沉闷压抑。

三人一狗谨慎前行。通道似乎很长，走了约五六十米，出现了一个向右的直角弯。拐过弯道，前方豁然开朗——一个较大的、仿佛设备间的空间。荧光照出倾倒的金属柜、散落一地的文件（早已腐烂成泥）、还有几个巨大的、锈穿了的铁罐。角落里，一个通向更下方的、被铁栅栏盖住的竖井黑漆漆地张着口，栅栏已经扭曲变形，露出一半空隙。水流声和气流声正从下方更深处传来。

而在房间另一头，有一扇厚重的、锈死的金属门，门上依稀可见褪色的红色三角形警告标志和一些模糊的编号字迹。门旁边有一个破损的控制台，指示灯早已熄灭。

这里显然是一个旧时代地下设施的次级节点或维护站。年代久远，但结构似乎还算完整。

柳新绘走近那扇金属门，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锈死了，或者从内部锁死。控制台也毫无反应。她将荧光凑近门缝，试图窥视，只有一片漆黑。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腐烂文件泥和倾倒的柜子上。用脚拨开一些杂物，在墙角一个相对干燥的金属小箱（似乎是工具箱）旁，荧光照出了一个半埋在泥里的东西——一个扁平的、金属质地的方盒，密封性似乎很好，虽然锈蚀，但形状完整。她捡起来，擦去表面的泥污，露出一个模糊的鹰徽和一行几乎磨灭的刻字：“……存储体……紧急协议……”

类似某种老式数据存储设备？还是别的什么？

与此同时，小丁在检查那个扭曲的竖井栅栏。“下面很深，有风声和水声，好像还有……一点光？非常微弱，绿色的，一闪一闪的？”他不确定地说。

坦克则对那扇锈死的金属门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它不断嗅着门缝，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困惑的呜咽，爪子轻轻挠了一下金属门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就在这时，他们来时的通道方向，远远地、但清晰地传来了声音！不再是模糊的叫喊，而是……沉重的、像是靴子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光束在岩壁上晃动的隐约反光！不止一个人，而且正在朝这个方向过来！

追兵真的被甲虫骚动吸引，或者通过其他方式，找到并进入了这个地下通道！他们追上来了！

“伏击！”柳新绘低喝，声音短促而坚决，“小丁，拐角后，瞄准第一个。我绕到那边柜子后。坦克，别出声，听我信号。”

没有时间争论或恐惧。小丁迅速蹲到直角弯道后，将步枪架在倾倒的金属柜边缘，枪口对准拐角，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粗重。柳新绘拖着伤腿，无声地挪到房间另一侧一个较大的锈蚀铁罐后，拔出短刀，又将最后一颗手榴弹握在手中——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但这是最后的威慑。坦克匍匐在一堆腐烂的文件泥后，肌肉绷紧。

荧光棒被柳新绘扔到了房间中央的地上，幽绿的光芒映照着空旷和杂乱，如同一个诱饵。

“头儿，这边有岔路！好像是个房间！”一个压低的声音从通道传来，很近。

“小心点，可能有埋伏。那伙人里有枪。”另一个更沉稳的声音（是刀疤脸？）回应。

手电光束在拐角处的岩壁上晃动。然后，一只握着老旧手枪的手率先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戴着脏兮兮鸭舌帽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出拐角。

就是现在！

小丁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内震耳欲聋！探头的家伙惨叫一声，鸭舌帽被打飞，整个人向后仰倒，手枪脱手。但这一枪似乎没有击中要害，他倒在地上痛苦地扭动。

“有埋伏！”刀疤脸（果然是他！）在拐角后厉声吼道，同时朝房间内盲目开了两枪！子弹打在金属柜和墙壁上，火花四溅！

“扔手雷！”刀疤脸对身后喊道。

柳新绘心头一紧！不能让他们扔手雷！她猛地从铁罐后探身，将手中的短刀全力掷向拐角处光影晃动的人影！短刀划破黑暗，“夺”地一声钉在了岩壁上，差之毫厘，但成功让刀疤脸缩了回去。

“坦克！”柳新绘大喊。

坦克如同黑色闪电般从杂物后窜出，直扑拐角！与此同时，小丁朝着拐角方向又开了一枪，进行压制。

拐角后传来怒骂和搏斗声，以及坦克凶狠的咆哮和人的惨叫。刀疤脸似乎被坦克扑中了！

柳新绘忍着腿伤，冲向房间中央，捡起地上受伤敌人掉落的手枪，同时将那颗手榴弹别回腰间。小丁也冲了过来，枪口死死指着拐角。

搏斗声很快停止。坦克满嘴是血地退了回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拐角处，刀疤脸倒在血泊中，喉咙被撕裂，已经断气。他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敌人，脸色惨白，手里的砍刀掉在地上，正捂着被坦克咬伤的手臂瑟瑟发抖——显然，刚才想扔手雷的就是他，但被坦克的突袭打断了。

通道里似乎没有其他敌人了？还是躲在更后面？

柳新绘用手枪指着那个年轻敌人：“就你们三个？”

“是……是……符爷就留我们俩在上面……疤哥不放心，带我们下来看看……听到下面有动静……”年轻人语无伦次，显然吓破了胆。

“外面还有多少人？‘牧尸人’接头人到了吗？”柳新绘逼近一步。

“不……不知道……可能快了吧……符爷说等他们来了就一起搜山……啊！”年轻人突然指着柳新绘身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柳新绘下意识回头，只见房间中央地上那根即将熄灭的荧光棒旁，那个她之前捡到的、带有鹰徽的金属存储盒，不知何时被流弹或踩踏触动了什么，表面竟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绿色光点，同时发出“嘀……嘀……”的规律电子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扇一直锈死、带有警告标志的厚重金属门内部，突然传来了沉闷的“咔嚓”声，像是生锈的锁具或机关在缓慢转动！紧接着，门上那个破损的控制台，几盏早已熄灭的指示灯竟然也开始闪烁起诡异的红光！

金属存储盒、控制台、门内机关……似乎被某种信号激活了！

“这……这是什么……”小丁也惊呆了。

被俘的年轻人趁机连滚爬向通道，想要逃跑！

“站住！”柳新绘举枪，但犹豫了。杀一个失去抵抗能力的人？

就在这瞬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陈旧、带着奇异臭氧味的空气涌出！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隐约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在深处规律闪烁。

而通道远处，似乎传来了更多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枪声和动静终于引来了更多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