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那边！”周小满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指向那条之前阿文侦察时提到、但没有深入、此刻唯一没有传来逼近声音的岔路。那条路更狭窄，倾斜向下，不知通向何处。

没有时间犹豫。黑子似乎也感应到危急，低吼一声，率先冲向那条岔路。阿文和大鑫架着柳新绘，紧跟着黑子。周小满殿后，右手紧握着一根从地上捡起的生锈铁钎，左臂僵硬地护在身前。

岔路入口低矮，需要弯腰才能进入。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周小满手里那根越来越暗的荧光棒提供一点微光。地面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坡度明显。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冲，柳新绘被架着，左腿不断磕碰在岩壁上，带来一阵阵让她几乎昏厥的剧痛，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身后的叫喊声和狗吠声被岩石隔断，变得模糊，但并没有消失，显然追兵也发现了这条岔路，正在追来。黑子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等他们，喉咙里发出催促般的低鸣。

这条岔路比想象中更长，蜿蜒曲折，不断向下延伸。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水声逐渐变大，不再是遥远的滴答，而是近在咫尺的哗哗声。荧光棒的光亮几乎要熄灭了。

“前面有光！”冲在最前面的阿文突然低呼一声。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他们熟悉的油灯或手电光。是一种朦胧的、蓝幽幽的、仿佛从水底透上来的微光，映亮了前方通道的拐角。

周小满加快几步，超过阿文，第一个拐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的地下岩洞边缘。岩洞下方是一片看不到对岸的、缓缓流动的地下暗河，河水本身并不发光，但河水中生长着大片大片奇异的、发出幽幽蓝光的蕨类植物和苔藓，将整个巨大的洞穴映照得一片朦朦蓝光，能见度反而比之前漆黑的通道要好上许多。

暗河两岸是高低不平的岩石滩，他们所在的这边岩滩相对狭窄，而对岸则宽阔得多，隐约能看到对岸岩壁上有许多黑漆漆的洞口，大小不一。河水并不湍急，但看起来很深。

问题在于，他们脚下的路到了岩洞边缘就断了，距离下方最近的一块可以落脚的岩石滩，也有近三米高，而且岩壁湿滑，几乎没有攀爬的落脚点。他们被困在了这个“阳台”上。

身后的通道里，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清晰的叫骂和狗爪刨地的声音。

“没路了！”大鑫脸色惨白。

周小满快速扫视四周。岩洞顶部垂下许多湿漉漉的钟乳石，有些几乎触及水面。对岸那些洞口是唯一的希望，但怎么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暗河里那些发光的植物上，又看向最近的一根粗大的、从洞顶垂到离水面不远的钟乳石柱。

“下水！”她当机立断，“抓着那些发光的植物，它们可能比较结实，顺着水漂，找机会爬上对岸的石头或者抓住那根石柱！”这方案风险极大，暗河水情不明，发光植物是否真的结实也未可知，而且柳新绘重伤，一下水很可能直接沉下去或者被冲走。

但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阿文和大鑫也明白这个道理。阿文一咬牙：“我先下！”他小心地滑下岩壁边缘，试探着踩进冰冷的河水里，河水瞬间没到他的大腿。他抓住一把附近发光的蕨类植物，发现其根茎异常坚韧。“可以抓！但水很冷，底下有暗流！”

大鑫看向柳新绘和周小满。周小满将手里的锈铁钎递给大鑫：“你用这个，帮她（指柳新绘）固定一下左腿，尽量减少进水。我跟着你们。”

就在这时，追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们来时的岔路口！

“他们在那边！要跳河！”有人大喊。

“开枪！别让他们跑了！”

“砰！砰！”枪声在岩洞中激起巨大的回响，子弹打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快！”周小满厉声喝道，同时用身体挡在柳新绘和枪口方向之间。

大鑫用铁钎和剩余的布条草草捆住柳新绘的左腿，和阿文一起，托着她滑入冰冷的暗河。刺骨的寒冷让柳新绘瞬间窒息，伤口浸水带来难以形容的剧痛和麻痹感。她几乎立刻就开始下沉，阿文和大鑫拼命托着她，让她头部露出水面，两人一手死死抓着发光的植物根茎，一手架着柳新绘，被水流带着向下漂去。

黑子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游在他们旁边。

周小满最后一个下水。入水的冰冷让她倒抽一口凉气，左臂的伤处传来刺骨的疼。她抓住一把蕨类植物，顺着水流，眼睛紧盯着前方阿文他们和那根粗大的钟乳石柱。

追兵冲到岩洞边缘，朝着河里疯狂开枪。子弹打入水中，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但因为蓝光朦胧，水流干扰，加上阿文他们紧贴着岩壁和植物阴影，准头很差。

周小满看到阿文和大鑫奋力挣扎着，试图靠近那根钟乳石柱。柳新绘似乎失去了意识，头无力地仰着。

就在他们快要被水流带过石柱、错过这个机会时，黑子突然加速游了过去，一口咬住垂到水面附近的一丛发光植物的气根，奋力向后拉扯，竟然暂时减缓了他们这一小片区域的水流速度！

阿文趁机一手抓住石柱上凸起的疙瘩，另一只手和大鑫一起，拼命将柳新绘往石柱方向推。周小满也奋力划水靠近。

岩洞边缘的追兵中，有人拿出了绳索，试图垂降下来，也有人开始寻找其他路径。

阿文和大鑫终于将柳新绘的半边身体搭在了石柱一处较平缓的凹陷处，让她暂时不至于沉没。周小满也抓住了石柱。黑子松开口，游到他们身边，喘息着。

他们暂时停在了石柱这里，但并未脱离危险。上方追兵正在下来，对岸还很远，泡在冰冷的暗河里，体温正在快速流失，尤其是重伤的柳新绘。

而就在这时，周小满猛然感觉到水下有什么东西碰了她的腿一下！不是石头，也不是植物，是某种滑腻的、有生命的东西！与此同时，对岸某个较大的黑洞里，似乎有两点幽绿的光芒闪动了一下，又迅速隐没。

“大鑫，盯着第一个下来的，射他抓绳子的手或者胳膊。”周小满的声音贴着石柱传来，压得很低，带着水汽，却异常冷静，“阿文，你力气大，等他们再下来一个，靠近水面时，用这个（铁钎）砸，或者捅。别让他们有机会开枪。黑子，看准机会咬腿。”

她迅速分配了任务，自己则用右手和身体抵住昏迷的柳新绘，防止她被水流冲走，同时将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握紧了一块从石柱上掰下的、边缘尖锐的石灰岩片。

第一根绳索垂到了水面附近，一个身影正快速滑降下来，嘴里还叼着一把短刀。朦胧的蓝光映出他警惕张望的脸。

大鑫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河水让他手臂有些发抖。他努力稳住，弓箭半没在水中，箭头对准那个下滑的身影。距离不到十米，但光线昏暗，目标在动。

“放！”周小满低喝。

“嗖！”箭矢离弦，划过幽蓝的水面。

“啊——！”一声惨叫，箭矢射中了那人的左肩胛骨附近，虽然不是致命伤，但剧痛让他手一松，噗通一声栽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他叼着的短刀也掉落了。

“妈的！下面有埋伏！”上面传来惊怒的叫骂，垂降暂停了片刻。

但很快，又有两根绳索垂了下来，这次下来的人更谨慎，一手抓绳，一手持枪，朝着石柱方向大概位置就是两枪！

“砰！砰！”子弹打在石柱上，碎屑飞溅，擦着阿文的头皮过去。

“低头！”周小满喝道。

阿文缩在石柱凹陷处，心脏狂跳。他看着那两人逐渐接近水面，其中一个已经松开绳子，跳进齐腰深的水里，端着手枪四下搜寻。

就是现在！

阿文猛地从藏身处跃起，不是用铁钎去捅，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铁钎当做投矛，狠狠掷向那个持枪站在水里的家伙！

铁钎带着破空声，噗嗤一声扎进了那人的大腿！那人惨叫一声，手枪脱手掉进水里，人也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黑子如同黑色的鱼雷般从水下窜出，一口咬住另一个刚从绳索上跳下、还没站稳的家伙的小腿，狠狠撕扯！

“啊啊！有狗！”那人痛极大叫，胡乱朝水下开枪，却打中了被阿文铁钎刺中的同伙，引起又一声惨叫。

场面瞬间混乱。剩下的追兵在上方不敢再轻易下来，朝水里盲目射击。水里两个受伤的追兵一个抱着腿惨叫，一个正和黑子搏斗。

“抢枪！”周小满喊道。

阿文立刻扑向那个掉在水里的手枪位置摸索。大鑫也趁机再次搭箭，瞄准上方一个试图探头射击的追兵，一箭逼退对方。

阿文摸到了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抬起手，对准那个正和黑子缠斗、试图用刀刺黑子的追兵扣动了扳机！

“砰！”

近距离射击，子弹击中那人的胸口。那人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然后软软地倒入水中，血晕迅速扩散开来。黑子松口，游回石柱边，呼哧呼哧喘气，身上有刀划出的血痕。

另一个大腿受伤的追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想往岩壁边爬。

“别杀我！别杀我！”他嘶声喊道。

阿文的手枪指向他，手在颤抖。他看向周小满。

周小满看了一眼上方暂时被压制住的追兵，又看了看那个失去反抗能力的伤者，以及水中漂浮的另一具尸体。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眉宇间一丝极力压制的痛楚（左臂伤势被牵动）。

“搜他身上有用的东西，特别是弹药、刀、还有吃的。然后把他捆在石柱上。”她快速下令，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有些发颤，“快！上面的人很快会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