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给他们带来了希望。“凌霜,再坚持一下,前面有间房子,我们去那里。”少宸吃力的说着,将背后的风凌霜又使劲的向上托了一把,向那处艰难的移动过去。
风凌霜趴在少宸身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像是梦呓般含糊的吐出“暖...房子...”两个破碎的音节,这是她仅存的本能反应。
风凌寒将行囊护好,他不时用刀鞘拨开眼前的雪雾,目光锁定那处房子轮廓,他却连擦拭的动作都不曾有,只想尽快为身后的两人开辟出一条能抵达避风处的生路。
靠近了才看清,果然是一间低矮破败的木屋,大部分结构都已埋在雪下,只有一角屋顶和一道被冰雪封住的木门还歪斜的露在外面,这房子看起来摇摇欲坠,废弃了不知多少年月,但此刻,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眼下最重要的是能躲避着肆虐的暴风雪。
风凌寒用刀鞘奋力撬砍,才将冻住的木门勉强弄开一条缝隙,少宸背着风凌霜挤进屋内后,风凌寒立刻用力将门板合上,并找到了一根粗木棍从里面死死抵住。
然而,这所谓的庇护所同样不堪一击,屋内狭小阴暗,积满灰尘和杂物,狂风从门缝和墙壁的裂隙中尖啸着灌入,卷起地上的积尘,屋顶上还有几个破洞,雪花不断的飘落进来,在地上积起一小堆积雪,这里没有任何生火的条件,连一根干燥的木头都找不到,只有彻骨的寒冷和无休止的风声。
“快!先堵住风口!”风凌寒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他感觉自己也有些透支。
少宸将风凌霜小心的放在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用行囊垫在她身后,然后和风凌寒一起,在屋里搜寻一切可用的东西,他们找到一些破烂的草席,还有几块腐朽的木板,将这些破烂塞进最大的门缝和墙洞,用身体顶住,减少寒风的侵入,对于屋顶的破洞,他们无能为力,只能尽量避开下方区域。
经过一番努力,屋内的穿堂风总算减弱了一些,但温度依旧极低,呵气成霜,风凌霜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住的颤抖,脸色苍白得吓人。
少宸翻出所带来的烈酒:“凌霜,喝一口,快!”他扶起风凌霜,将皮囊口凑到她嘴边。
风凌霜勉强喝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让她剧烈咳嗽了起来,但很快,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少宸和风凌寒也各自喝了几口,借助酒精短暂驱散寒意。
没有火源,无法烤干湿透的衣物,寒冷依旧无情的掠夺着他们的体温,少宸坐到风凌霜身边,将她冰冷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来温暖她,他的全阳之体此刻成了风凌霜最重要的热源,风凌寒则守在门口附近,警惕的听着屋外的动静,同时不断走动,让身体发热来抵御寒冷,他精神也是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比如被雪压塌的屋顶,或者被风吹开的门。
屋外,暴风雪仍在疯狂咆哮,仿佛要将这天地间最后一点生机也彻底吞噬,木屋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都有可能会解体,三人蜷缩在里面,依靠着自身的体温,还有一点烈酒和求生的意志,与长白山最严酷的自然之力进行着殊死搏斗,前路茫茫,寻找荒村的希望,在这滔天风雪中,显得愈发渺茫...
暴风雪没有停的意思,木屋在狂风和积雪的重压下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寒冷更是无孔不入的敌人,从每一个缝隙钻入,试图将三人最后一点体温也掠夺走。
风凌霜的意识像被风雪泡软的棉絮,浮浮沉沉,冷意虽然无处不在,可掌心贴着的地方却有团温温的火,是少宸的手,正把她的手正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冷风都漏不进来。
少宸时不时的还在低声鼓励着:“坚持住,凌霜,风雪就快停了。”
风凌霜想张嘴回应,喉咙却冻得发不出声,只能用冻僵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少宸的袖口。
在这种迷迷糊糊之间,一种异样的情愫,悄然在风凌霜微弱的意识中萌发,她以前只觉得少宸是个需要照顾且负着职责的同伴,当然,也是一个好朋友,但此刻,在这生死边缘,是少宸背着自己闯出风雪,是他毫不犹豫的将温暖传递给自己,是他寸步不离的守护...这种依赖感和安全感,是她从未在风凌寒之外的人身上感受到的。
风凌霜的意识又沉下去半分,这是一种完全的信任,在这种情况下,她放松了一些,这也是对少宸的信赖...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终于,屋外咆哮的风声渐渐减弱,那种地动山摇般的拍打感也停了下来,又过了许久,一丝微弱的光线从屋顶的破洞和墙壁的缝隙中透射进来,屋内不再像之前那般漆黑。
“风雪,好像是停了。”风凌寒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他小心挪开抵门的木棍,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刺眼的白光涌入,外面是一个被新落的积雪厚厚覆盖的世界,寂静无声,一切都如同陷入了沉睡,但暴风雪确实过去了。
“停了就好,停了就好,再下的话真扛不住了!”少宸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浑身僵硬酸痛,但他首先关注的还是风凌霜,“凌霜,你觉得怎么样?好点了吗?”
风凌霜完全清醒了过来,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清亮了不少,她轻轻点了点头,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少宸还握得很紧,脸上不由得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低声道:“我...我好多了,谢谢你,少宸。”
少宸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连忙松开,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没...没事就好。”
风凌寒将门完全推开,清新的冷空气涌入,冲淡了屋内的霉味,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被积雪掩埋的四周,沉声道:“雪太厚,一时半会儿没法再赶路了,我们必须先生火,把衣服烤干,休息的同时也要补充体力,不然还会冻出病来,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能烧的东西。”
“风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少宸站起身。
“不,你留下照顾凌霜。”风凌寒果断拒绝,“她还没完全恢复,需要人看着,这附近地形不明,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你将门口清理一下,注意安全。”说完,他紧了紧衣袍,拿起斩鬼刀,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入了齐腰深的积雪中。
“那,风大哥,你自己要小心。”少宸说完,开始忙活了起来。
风凌霜也可以自己行动了,她也站起身,帮着忙。
“你这样动动也好,能促进身体里的血液循环。”少宸说着,并没阻拦,因为运动可以让体内温度扩散开。
他们忙活了一阵,将门口的积雪清理出一小块空地,让光线和空气能更好的流通,少宸让风凌霜先进屋休息。
眼下,只剩这两人,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
风凌霜靠在墙边,抬眼去看正在清理门口积雪的少宸,他的侧脸在雪地反射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专注的神情中带着一种难得的沉稳,回想起风雪中他宽阔的背脊,掌心持续传来的温度,还有刚才那不经意的紧紧相握...风凌霜的心跳没来由的加快了几分,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湿漉漉的衣角,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鹿,砰砰乱跳,这种陌生中又带着点慌乱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少宸并没注意到风凌霜的异样,他清理完门口,又回到她身边,很自然的又想去握风凌霜的手试试温度:“手还冷吗?我再帮你搓搓。”
“不...不用了!”风凌霜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手,声音都有些变调,“我...我自己能行的。”她慌乱的自己搓着手,有些不敢看少宸的眼睛。
少宸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多想,只是憨厚的笑了笑:“哦,好,你觉得暖和了就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风凌寒回来了,他带回了一捆被积雪覆盖的树枝,大部分都湿透了,只有少数几根较粗的树枝内部可能还有一点干芯。
“只能找到这些了,都被雪埋着,湿得厉害。”风凌寒将这些树枝放下,有些无奈。
有总比没有强,他们又用刀将湿柴的外层劈掉,露出里面相对干燥一些的木质部分,又找来一些屋内角落相对干燥的烂木屑和破布条作为引火物,生火的过程异常艰难,湿柴不易点燃,浓烟呛得人直流眼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一小堆火生了起来,火苗微弱,但总算带来了光亮和一丝宝贵的温暖。
少宸又在屋里角落发现了一个锈迹斑斑铁锅,他拿到门外,用干净的雪反复擦洗了几遍,然后装了大半锅雪回来,架在火上烧,雪水慢慢融化后烧开,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屋内的温度也随之升高了一些。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将早已湿透冰冷的外衣,就着火堆小心翼翼的烘烤,温暖的火光也让人的精神放松下来。
风凌霜坐在火边,感受着久违的暖意,他不经意间,偷偷抬眼去看对面的少宸,少宸正专注的翻烤着自己的衣物,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又想到和少宸初次认识,在华玉村为也是他为自己挡下了厉鬼的致命一击,风凌霜的目光不自觉的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痴迷,连风凌寒将烤暖的一块面饼递给她,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你发什么呆?是不是还不舒服?”风凌寒微微蹙眉问道,他也看到了风凌霜望向少宸的眼神。
“啊?没...没有!”风凌霜回过神,脸上瞬间爆红,像是做了坏事被抓住一样,心跳如擂鼓,她慌忙接过面饼,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啃着。
风凌寒又看了看对面一脸茫然的少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