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对岸!”周小满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看了一眼被捆在石柱上、惊恐瞪大眼睛的俘虏,又看了看水中那具尸体,“用他们和肉干引开水里的东西。阿文,大鑫,你们带她先走,尽量靠近水面游,别弄出太大动静。黑子,你在前面探路,注意水下的影子。”
她迅速将缴获的那一小包肉干撕开大半,用力抛向暗河下游、那些阴影最密集的方向。又将俘虏身上割下一小块染血的布料,绑在剩下的一点肉干上,扔向稍近一些的水域。血腥味和食物气味随着水流扩散。
阿文和大鑫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知道这是生死时速。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柳新绘,让她的头尽量仰出水面,用之前捆腿的布条和铁钎临时做了个简易的拖拽支架,减轻一些负担。黑子率先跃入水中,朝着对岸一处看起来相对平缓、离水面较近的岩石滩游去,不时回头看向水下。
周小满最后看了一眼石柱和上方隐约晃动的追兵影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忍着左臂剧痛和全身的寒冷,滑入水中,紧跟在阿文他们侧后方,右手紧握着那把手枪。
一行人开始奋力向对岸游去。河水冰冷刺骨,水流虽然不算特别湍急,但拖着一个人游泳极其耗费体力。阿文和大鑫咬紧牙关,拼命划水。柳新绘的身体不时沉下去,又被他俩奋力拉起。
被抛出的肉干和血布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下游方向的水面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波动,隐约可见几条滑腻的、长条状的影子被吸引过去,搅动起片片蓝光。但仍有其他阴影似乎不为所动,或是注意到了移动中的他们,在不远不近的水下跟随着。
对岸的岩石滩看着不远,游起来却感觉格外漫长。体力在快速流失,寒冷让手脚逐渐麻木。阿文呛了口水,剧烈咳嗽起来。大鑫的手臂也开始发抖。
“快到了!坚持住!”周小满在后边低喊,声音也在颤抖。她一边游,一边紧张地观察着水下和岸上。对岸那个曾出现幽绿光点的洞穴,此刻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反而更让人不安。
黑子第一个扒上了岩石滩的边缘,湿漉漉地爬了上去,警惕地甩了甩身上的水,朝着洞穴方向低吼了一声,但没有立刻冲过去。
阿文和大鑫用尽最后力气,终于将柳新绘拖上了岩石滩。两人瘫倒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虚脱。周小满也随后爬了上来,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吓人,左臂的固定木板完全湿透,布条松散,她几乎能感觉到骨头断茬摩擦的剧痛。
暂时安全了。他们趴在岩石滩上,回头看向来处。石柱那里,俘虏在无力挣扎,上方追兵似乎正在重新集结,手电光晃动,但隔着宽阔的暗河和朦胧蓝光,威胁暂时降低。水里,那些被部分引开的阴影还在远处徘徊,另一些则似乎失去了目标,缓缓沉入深处。
但危险并未远离。他们所在的位置暴露在河岸上,对岸追兵如果想办法渡河或者绕路,依然能找到他们。而最大的未知,来自身后——那片高低错落、布满了大小黑洞的岩壁,以及黑子始终警惕盯着的那个较大洞穴。
周小满强迫自己坐起来,检查柳新绘的情况。溺水、失温、伤口浸泡,让柳新绘的状况更加糟糕,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呼吸时有时无。
“必须生火,把她弄干,保暖。”周小满声音嘶哑,“找找附近有没有能烧的东西,干燥的苔藓,朽木,什么都行。阿文,大鑫,动起来,别停下,停下会更冷。”
阿文和大鑫挣扎着爬起来,开始在岩石滩上摸索。这里靠近水边,大多数东西都是湿的。幸运的是,在靠近岩壁根部一个稍微凹进去、水溅不到的地方,他们找到了一些堆积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拖来的干枯水草和零星几根极其干燥的细小木枝,数量很少,但总比没有强。
周小满用颤抖的手拿出那个备用火种——浸了油脂的布条缠木棍,但布条也湿了。她试图用缴获的打火石敲击,手却抖得厉害。试了几次,终于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点宝贵的干草和细枝点燃,火苗很小,但散发出的微弱热量在冰冷的岩洞里显得无比珍贵。
三人将柳新绘挪到靠近火堆的地方,尽量拧干她身上的湿衣服,用自己体温相对较高的躯干贴着她,试图传递一点热量。周小满重新检查了她的腿伤,感染在冷水中似乎没有加剧,但也绝无好转。她拿出最后那点混合药膏,犹豫了一下,没有再用,只是用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做完这些,周小满几乎脱力,靠着岩壁坐下,看着那簇随时可能熄灭的小火苗,又望向黑子始终盯着的洞穴。
“小满姐,那个洞……”大鑫也注意到了黑子的异常。
周小满点了点头,她自己的感知也在隐约提醒,那个洞里有什么。不是活物那种鲜活的威胁感,更像是一种……沉寂的、带着陈旧气息的异常。
“等火稳一点,我过去看看。你们守着这里,注意对岸。”周小满说着,从缴获的物品里拿出那点肉干和能量棒,分给阿文和大鑫一小部分,“吃一点,恢复体力。给她(柳新绘)嘴里滴一点水化开的能量棒糊。”
他们分食了这点可怜的食物。能量棒提供的热量微乎其微,但至少让冰冷的胃里有了点东西。柳新绘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吞咽了一点流质。
火苗稍稍稳定了一些。周小满拿起手枪,示意黑子跟着,慢慢走向那个令人在意的洞穴。洞穴入口约一人半高,里面黑漆漆的,没有那种幽绿光芒,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尘土和某种矿物混合的气味。
她打开手枪的保险(如果还有子弹的话),靠在洞口岩壁边,倾听了一会儿。一片死寂。她将还剩一点点亮的荧光棒扔了进去。荧光棒滚了几圈停下,惨绿的光照亮了洞口附近一小片区域。
看起来像是一个天然的岩洞,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蛋壳?不,不是普通的蛋壳,是某种灰白色、质地粗糙、有暗色斑纹的破碎壳片,大小不一。还有一些干涸的、呈喷射状的暗色污渍溅在岩壁上。
没有活物活动的迹象,至少洞口附近没有。
周小满示意黑子留在洞口警戒,自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荧光棒的光线有限,她看到岩洞内部比洞口宽敞,深处依然隐没在黑暗中。地上除了蛋壳碎片,还有一些细小的、像是某种节肢动物脱下的外骨骼,以及几缕干燥的、灰白色的丝状物。
她的目光落在岩洞最深处,荧光边缘照到的地方。那里似乎堆着一些东西,不是石头,形状规则……像是几个破烂的背包,还有一个倾倒的、锈蚀严重的金属工具箱?
她心跳加快,慢慢靠近。确实是人类遗留的痕迹!几个不同款式、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旧背包,其中一个裂开了,露出里面腐烂的布料和几个空罐头盒。工具箱打开了,工具散落一地,都锈死了。旁边还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早已熄灭不知多久的简陋火塘,火塘边扔着两个瘪掉的水壶和一个变了形的铝饭盒。
这里曾经是一个避难所,或者至少有人在此停留过。时间可能很久了。
周小满蹲下身,小心地翻找。背包里除了腐烂物,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在一个相对完好的帆布小腰包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物——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小方块。她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塑料盒子,盒子里竟然是一小卷几乎全新的缝合线、几片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还有两支密封的、标签已经模糊但能看出是抗生素的药膏!虽然可能过期了,但在这种情况下,无疑是珍宝。
更让她呼吸一滞的是,在另一个背包的夹层里,她找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纸质地图,上面用钢笔标注了一些路线和符号,其中一个标记点似乎就在这片山区,旁边潦草地写着“旧哨所?”和“水?”。地图边缘还有一些手写的日期和简短记录,字迹匆忙:“第41日,躲到这里,老王伤了腿……外面全是那些东西……食物快没了……听到地下有水声……”
记录戛然而止。这些人后来的命运不得而知。
周小满迅速将找到的医疗用品和地图收好。她又检查了火塘周围,在灰烬底部摸到了几个没烧完的、像是某种耐烧树脂凝结的小块,这可能是更好的火种。
她带着找到的东西退回洞口,示意黑子一起返回小火堆旁。
“里面有旧营地,找到点药和地图,还有这个。”她把找到的耐烧树脂块递给阿文,让他小心添加到火堆里。火苗果然旺了一些,温度有所上升。
她快速说明了洞内情况,展示了药膏和地图。“地图可能有用,但现在顾不上。药先收着。”她看了一眼柳新绘,对方依旧昏迷,但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也许是火堆和那点能量棒的作用。
周小满看了一眼地图,又望向岩洞深处那片吞噬了荧光棒光亮的黑暗。
“我进去看看。”周小满将找到的抗生素药膏和缝合线小心收好,把地图递给阿文,“你和阿文守着火,看着她(柳新绘)。黑子,跟我来。”
“小满姐,你的手……”阿文看着周小满那明显更加不自然的左臂,担心道。
“总比躺在这里等死强。”周小满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她用右手拿起那根只剩下一点暗红余烬、裹了耐烧树脂重新吹亮的简易火把,又将手枪插在腰间(不确定还有没有子弹),示意黑子跟上。
黑子低呜一声,走在她前面半步,耳朵竖起,鼻子不断耸动。
他们越过之前发现的旧营地痕迹,向岩洞深处走去。火把的光芒比荧光棒强一些,但也只能照亮前方几米。洞壁湿滑,滴着水,地面的碎石间开始出现更多那种灰白色的蛋壳碎片,大小不一,有些上面还粘连着干涸的、半透明的膜。空气里那股尘土和矿物味中,隐约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气,很淡,但令人不安。
走了大约十几米,岩洞开始收窄,又逐渐变宽,出现了一个分岔。主洞继续向下延伸,坡度平缓;左侧则有一个较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里面有微弱的气流吹出,带着更明显的水汽和一丝……铁锈味?
黑子在分岔口停下,先警惕地看了看主洞深处,又转向左侧裂缝,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裂缝边缘的碎石。
周小满靠近裂缝,将火把探进去。火光摇曳,照亮了裂缝内几米的情况。里面似乎是一个向下倾斜的、狭窄的天然石槽,石槽底部有浅浅的水流,水色在火光下映出暗红,不是血,更像是富含铁质。水流方向朝着深处。
而就在裂缝入口内侧的石壁上,周小满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一片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灰白色卵形物,紧紧附着在岩石上,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有些已经破裂,露出里面干涸的、暗黄色的内容物。是某种生物的卵鞘!不止一个,沿着石壁向内延伸。
黑子对着那些卵鞘发出压抑的低吼,背毛微微耸起,但没有立刻后退。
就在这时,主洞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而是一种极其轻微、密集的“喀啦喀啦”声,像是许多细小的硬物在相互敲击或爬行,正由远及近!
周小满猛地撤回火把,转身面向主洞方向,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手枪。黑子也立刻调转方向,挡在她身前,对着黑暗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喀啦……喀啦……”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火把的光晕边缘,开始出现晃动的影子——无数细长、多节的肢体在爬动,甲壳摩擦岩石。是之前遇到的那种变异甲虫?还是别的什么?
紧接着,几点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不是反射火把的光,而是生物自带的、冰冷的荧光。一对,两对,三对……越来越多,在黑暗中漂浮移动,朝着他们所在的分岔口而来!
“退!回火堆那里!”周小满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黑子紧随其后,边退边朝着黑暗呲牙。
他们快速退回之前有火堆的岩洞开阔处。阿文和大鑫看到周小满凝重的脸色和黑子的姿态,立刻抓起手边的铁棍和弓箭站了起来。
“有东西过来了,很多,可能是虫群。”周小满语速很快,“把火弄旺点!把它们引到洞口,别让它们从两边包过来!”
阿文和大鑫急忙将收集到的所有能烧的东西——干水草、细枝、甚至一些从旧背包里扯出来的烂布头,全部堆到火堆上,用嘴拼命吹气。火苗呼地一下窜高了不少,火光将岩洞入口附近照得更亮。
“喀啦喀啦”的声音已经到了分岔口,黑暗中,那些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浮现。紧接着,第一只生物冲进了火光范围!
不是之前见过的甲虫。这东西体型更扁,像放大了数倍的潮虫,身体分成许多节,覆盖着暗蓝色、带有金属光泽的甲壳,头部有一对巨大的、几乎占了一半头部的颚,颚不断开合,发出“喀嚓”声。它有多对细足,移动速度极快,直扑火堆旁的大鑫!
大鑫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用弓箭去挡。那虫子的颚猛地咬住弓身,竟然将坚韧的木弓咬得咯吱作响!
“砍它!”周小满喊道,自己则举起手枪,但她不确定枪里还有没有子弹,也不敢轻易开枪(可能引发塌方或引来对岸注意)。
阿文鼓起勇气,抡起铁棍狠狠砸在那虫子扁平的甲壳上。“砰”的一声闷响,甲壳凹陷下去一块,虫子吃痛,松开弓身,转向阿文。黑子趁机扑上,一口咬住虫子侧面的节肢关节,拼命撕扯。
更多的虫子从黑暗中涌出,大大小小,最小的也有巴掌大,大的几乎有家猫体型,全都朝着火光和活物的方向冲来。它们似乎对火焰有些忌惮,但数量太多,前赴后继。
火堆成了临时的屏障,虫子不敢直接冲过火焰,但试图从两侧绕行。阿文和大鑫拼命挥舞铁棍和已经损坏的弓箭,黑子左冲右突,周小满用手枪枪托砸倒一只靠近的虫子,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一只较大的虫子突破防线,颚齿几乎要夹住阿文小腿的刹那——
“砰!”
枪声响起!不是周小满的手枪,声音来自他们侧后方——岩洞更深处,那个堆着旧背包的方向!
扑向阿文的那只虫子头部爆开一团粘液,身体翻滚着倒下。
所有人都是一愣。虫子群的攻势也似乎停滞了一瞬。
只见岩洞深处,一个身影扶着岩壁,摇摇晃晃地站着,手里举着一把老旧的、枪管很长的猎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是柳新绘!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挣扎着拿到了周小满之前放在旧背包旁、从追兵那里缴获的另一把长枪(猎枪?)!
她脸色惨白如鬼,眼神涣散,全靠意志力支撑,左腿完全无法受力,整个人倚在岩壁上,枪口颤抖着对准虫群。
“快……过来……”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却清晰。
周小满第一个反应过来:“退!退到里面去!阿文,大鑫,带上能烧的东西!”
他们一边用火把和武器逼退最近的虫子,一边快速向柳新绘所在的、岩洞更深处移动。那里空间相对狭窄一些,背靠岩壁,只需要防御前方。
虫子群被枪声和继续燃烧的火堆阻隔了一下,但很快又蠢蠢欲动,幽绿的光点再次逼近。
柳新绘又开了一枪,打中了最前面一只,但她的手抖得厉害,这一枪偏了很多。猎枪的后坐力让她差点摔倒,周小满抢上一步扶住她,接过她手里沉重的猎枪。
“还有子弹吗?”周小满快速问。
柳新绘摇头,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