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能烧的,堆过去!快!”周小满厉声喝道,自己先抓起地上一个半空的破烂背包,扔向虫群与火堆之间的空地。阿文和大鑫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周围能找到的一切干燥或半干燥的东西——朽木片、碎布、甚至一些垫在身下隔潮的干枯苔藓团——都抓起来堆过去。黑子也帮着用嘴拖拽一块较大的碎布。
火堆本已式微,但新的可燃物堆上去,被底下的余烬一燎,立刻冒起浓烟,随后呼地一下窜起新的火焰,虽然不够旺,但形成了一道窄窄的、跳动着的火线,暂时横亘在虫群和他们之间。
“喀啦喀啦!”虫群被突然蹿高的火焰逼得后退了一些,幽绿的光点在烟雾后焦躁地晃动。高温和光亮显然是它们的克星,但火线单薄,燃烧物混杂,撑不了多久。
“看看后面!墙上,地上,有没有缝!有没有洞!”周小满一边用猎枪(当作棍棒)将一只试图从侧面绕过火线的虫子捅回去,一边对阿文和大鑫喊。她自己则快速扫视着身后和两侧的岩壁。这里已是岩洞深处,岩壁看起来厚重坚实。
阿文和大鑫借着火光,拼命在粗糙的岩壁上摸索拍打。大鑫突然叫道:“这边!这块石头……声音好像有点空!”他指的是靠近左侧岩壁根部一块不起眼、长满苔藓的凸起岩石。
周小满回头瞥了一眼。虫群开始尝试从火势较弱的两端迂回,火焰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弄开它!”
阿文和大鑫用铁棍和手拼命去撬、去推那块石头。石头比想象中松动,苔藓下似乎有缝隙。两人合力,“嘿”地一声,竟将那块半人高的石头推得向里倾斜,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倾斜的狭窄洞口!一股陈腐的、带着灰尘和淡淡机油味的空气涌出。
不是天然裂缝!洞口边缘有人工修凿的痕迹,虽然粗糙,但明显是刻意开凿并掩蔽的!
“有路!”阿文惊喜道。
但此刻,火线几乎熄灭,只剩零星火苗。虫群发出躁动的声响,开始从正面和两侧涌上!
“进洞!快!”周小满将猎枪背在身后,用右手和身体协助阿文和大鑫,先将昏迷的柳新绘拖向洞口。洞口太小,只能勉强容人爬入。他们先将柳新绘塞了进去,里面似乎有段陡坡,她直接滑了下去,传来身体碰撞的闷响和一声微弱的痛哼。
“黑子,进去!”周小满命令。黑子毫不犹豫地钻入。
阿文紧接着爬入。大鑫回头看了一眼几乎扑到眼前的虫群,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也钻了进去。
周小满最后一个撤退。她捡起地上还在燃烧的一小截木棍,朝着逼近的虫群扔去,暂时阻了一下,然后迅速弯腰钻进洞口,同时用脚猛蹬那块被推开的石头。
石头晃动了一下,但没有完全复位。几只虫子已经冲到洞口,颚齿开合,试图钻入。
周小满在狭窄的洞内无法转身,只能用脚拼命向后踹,踢开一只钻进来的虫子,又用力蹬在石头上。一下,两下……石头终于向内倾倒,轰隆一声,大部分堵住了洞口,只留下顶端一些缝隙透入微弱的光和“喀啦”声。
黑暗和寂静瞬间降临,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他们滑下了一段陡坡,挤在一个稍微宽敞点、但依然局促的通道里。柳新绘躺在最下面,似乎又昏了过去。
暂时安全了。虫群被堵在外面。但他们在哪?这条明显有人工痕迹的狭窄通道通向何处?空气沉闷,带着不祥的陈旧气味。
周小满摸索着,找到了那根几乎燃尽的火把残端,用找到的打火石重新费力地点燃。微弱的火光再次亮起,照亮了众人惊魂未定的脸和这条低矮的通道。通道是粗糙开凿的,向上倾斜,前方隐没在黑暗中。
“这……这是什么地方?”大鑫声音发颤。
周小满没有回答。她侧耳倾听,除了他们的呼吸和心跳,通道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规律的……机械运转声?还是只是耳鸣?
她看了看再次昏迷、情况不明的柳新绘,又看了看疲惫不堪、带着伤的阿文和大鑫,最后望向通道上方未知的黑暗。
洞口虽被石头堵住,但那“喀啦”声并未远离,反而多了些挖掘摩擦的响动。待在这里,一旦虫群掘进来,就是死路一条。
“不能停,往上走。”周小满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带着回音,不容置疑。她将几乎熄灭的火把残端递还给阿文,自己用右手和肩膀协力,示意阿文和大鑫抬起柳新绘。“我走前面,黑子跟着我。动作快,但别弄出太大声音。”
通道低矮,向上倾斜的角度不小,地面粗糙不平。周小满忍着左臂传来的阵阵锐痛和全身的冰冷乏力,弯腰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艰难。黑子紧贴着她脚边,鼻子不断嗅探,耳朵转动。
阿文和大鑫一前一后抬着柳新绘,在陡峭的通道里走得踉踉跄跄,汗水和之前浸湿的衣物混合,又冷又黏。柳新绘的身体不时因颠簸而发出无意识的闷哼。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不断向上的黑暗和身后隐约的挖掘声催促着他们。空气越来越沉闷,但那股淡淡的机油和金属锈蚀味却逐渐清晰起来,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的刺鼻气味。
周小满的呼吸越发急促,眼前阵阵发黑。她不仅仅是在对抗身体的极限,还在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捕捉通道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感觉”。那不是单纯的声音,更像是一种低频的、规律的震动,通过岩壁和脚底传来,带着某种非自然的、冰冷的韵律。同时,还有一种非常微弱的、类似电流的“嗡嗡”声,断断续续。
又向上攀爬了大约二三十米,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向右的急转弯。转过弯道,前方不再是粗糙的岩壁,而是变成了浇筑的混凝土墙面!墙面斑驳,布满水渍和裂纹,但明显是人造结构。通道在这里也变宽了一些,勉强可以让人直起腰。
混凝土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门是关闭的,但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带有复杂齿轮和把手的转盘式门阀。门的上方,一个早已熄灭的应急指示灯外壳破碎,垂挂下来。门侧的墙壁上,模糊地印着几个褪色的红字和符号,依稀可辨是“严禁入内”和某种辐射警告标志的变体?看不太清。
那规律的震动感和微弱的电流声,正是从这扇门后传来。
周小满停在门前几步远,示意阿文他们放下柳新绘,原地休息。她自己则靠近那扇门,没有贸然触碰,只是侧耳倾听,同时伸出手,悬停在冰冷的金属门表面几厘米处,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她猛地收回手,脸色在火把余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眼中那层雾气剧烈翻涌。
“门后面……空间很大。有机器,还在运转,很慢,但没停。那种震动……不是发动机,更像……某种大型泵或者循环系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别的。很多‘空’的容器,排列整齐。一些很小的、‘睡着’的生命反应,非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分散在各处。最重要的是……有一股很‘旧’的、带着药物和化学制剂味道的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这地方……不像矿道,更像……”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地下深处,隐藏着一个旧时代的、可能仍在部分运转的人工设施,而且与医疗或实验有关。
阿文和大鑫紧张地看着那扇门,又看看周小满。黑子对着门低吼,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就在这时,他们来时的通道下方,远远传来了石头被大力推动滚落的声音,以及更加清晰的、密集的“喀啦”声!虫群快要挖开堵路的石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