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别的路!”周小满当机立断,强忍着左臂剧痛和感知过度使用带来的眩晕,快速扫视混凝土通道两侧。“墙上,顶上,仔细看!有没有裂缝,通风口,或者颜色不一样的地方!”
阿文立刻将即将熄灭的火把凑近一侧墙壁,大鑫则检查另一侧。黑子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面,鼻子紧贴墙根。
通道并不长,不过七八米。墙面粗糙,布满陈年污渍和渗水痕迹。虫群挖掘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石头被彻底推开、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涌进下方通道的声响!
“这里!”大鑫突然低叫,指着靠近通道顶部、与金属门呈对角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方形区域,边长约半米,边缘有极其细微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嵌在墙里的一个盖板。盖板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锈蚀的拉环!
周小满抬头看去,那位置靠近天花板,需要垫脚才能够到。她看了一眼阿文。阿文会意,立刻蹲下身:“大鑫,踩我肩膀!”
时间紧迫,大鑫没有犹豫,踩上阿文的肩膀,阿文用力站起,将大鑫托高。大鑫伸手抓住那个锈蚀的拉环,用力一拉!
“嘎吱——”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那块方形盖板向外打开了一条缝,一股陈腐的、带着灰尘和轻微霉味的空气涌出。里面黑漆漆的,似乎是垂直向上的通风管道或检修井!
“能进吗?”周小满急问。
大鑫探头进去看了看,又用手臂比划了一下:“里面是铁梯!往上通的!够一个人爬,里面没光,不知道通到哪儿!”
“进去!”周小满命令道,“阿文,你先上,然后帮着把柳姐拉上去!大鑫,你第二个,上去后帮忙接应!黑子,跟上!”
阿文立刻顺着铁梯爬了上去,大鑫紧随其后。两人在上面稳住身形,垂下手臂。周小满和阿文、大鑫一起,奋力将昏迷的柳新绘托起,上面两人抓住她的肩膀和衣物,艰难地将其拖入竖井。过程中柳新织的左腿不可避免地磕碰在入口边缘,她发出痛苦的呻吟。
虫群的“喀啦”声已经到了转弯处,幽绿的光点已经能隐约瞥见!
周小满让黑子先跳上去(黑子勉强能扒住铁梯),自己最后抓住冰凉的铁梯,用力向上攀爬,同时用脚将打开的盖板往回蹬。
就在她身体刚完全进入竖井,盖板“哐当”一声落回原位,将下方通道的光线和声音隔绝了大半的瞬间,她听到盖板下方传来虫群颚齿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
竖井内一片漆黑,只有上方阿文手里的火把残端提供一点微光。铁梯锈蚀严重,但还算牢固。他们顾不上喘息,继续向上攀爬。竖井并不算太高,大约爬了十几米,顶部被另一个类似的、但更大的金属格栅盖住。阿文用力推了推,格栅没锁,被推开了一道缝。
阿文率先钻了出去,大鑫帮着将柳新绘推上去,然后自己也爬出。周小满和黑子最后出来。
他们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老旧的、布满灰尘和管道的设备层或通风机房。空间低矮,布满各种粗细不一的管道,有些管道上还包裹着破烂的保温材料。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机油、灰尘和一种类似消毒水挥发后的淡淡气味。几盏嵌在天花板里的应急灯早已损坏,只有远处角落,一盏接触不良的灯管在“滋滋”地闪烁,发出惨白、不稳定的光,勉强照亮附近区域。
机房的一侧墙壁上,有扇厚重的、带观察窗的密封门,门上印着褪色的“生物危害”和“授权人员进入”字样,但门紧闭着,观察窗内一片漆黑。另一侧则有几个巨大的、锈蚀的风机外壳,早已停止运转。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工具、破损的防护服碎片和几个倾倒的金属桶。
最重要的是,他们听到了声音!不是虫群的“喀啦”声,也不是机器的规律震动,而是……隐约的、断续的对话声!还有金属工具碰撞的轻响!声音是从机房另一端、一个敞开着门的通道里传来的,距离似乎不远。
有人!而且就在附近!
周小满立刻示意所有人噤声,压低身体,躲到一台巨大的废弃风机后面。黑子伏低,耳朵转动。阿文熄灭了最后的火把。
他们仔细倾听。对话声很模糊,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至少有两个不同的男声,语气似乎有些焦急,还夹杂着翻找东西的声响。
“……还是没找到匹配的……库存记录不对……”
“……再找找看……‘催化剂’不能断……那边催得紧……”
“……备用发电还能撑多久?这鬼地方的系统……”
声音断断续续,但提到了“催化剂”、“库存”、“系统”等词。这里果然是某个设施的内部,而且还有活人在活动!
是符爷的人?还是设施原本的幸存者?或是其他势力?
柳新绘躺在冰冷的地上,呼吸微弱。周小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那扇印着“生物危害”的密封门上。
“先找地方藏起来,处理伤口。”周小满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远处“滋滋”的电流声掩盖。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那台巨大的废弃风机后方,有一片被倒塌的管道和破旧保温材料半遮挡的区域,相对隐蔽,且远离声音来源和那扇“生物危害”门。
阿文和大鑫会意,两人小心地抬起柳新绘,尽量不发出声音,挪到那片阴影里。黑子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伏在入口处,警惕地竖着耳朵。
周小满最后一个移过去,背靠着冰冷锈蚀的管道坐下,剧烈的喘息被她强行压下。她先侧耳倾听,确认远处的对话和翻找声没有朝这边移动的迹象,然后才将注意力转回柳新绘身上。
借着远处那盏接触不良的灯管偶尔闪烁的光亮,她检查柳新绘的情况。腿上的包扎早已被血水和脓液浸透,解开布条,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一种不祥的紫黑色,肿胀发亮,暗绿色的脉络比之前更加清晰,甚至微微搏动。感染正在疯狂蔓延,高烧加上失温,柳新绘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周小满拿出从旧营地找到的那一小卷缝合线和抗生素药膏(过期)。她看了一眼自己无法动弹的左臂,对阿文低声道:“按住她的腿,上面一点,别碰伤口。大鑫,你看着那边通道口,有动静立刻示警。”
阿文脸色发白,但还是依言用力按住柳新绘大腿根部相对完好的部位。周小满用牙齿配合右手,艰难地撕开药膏的独立包装,一股浓烈的化学药味散发出来。她没有任何犹豫,用一把在旧工具堆里找到的、勉强还算干净的锈蚀小刮刀,尽可能轻地刮掉伤口表面最浓稠的腐肉和脓液。每一下都让昏迷中的柳新绘身体剧烈抽搐。
清创极其粗糙,但在这种条件下已是极限。周小满将整支药膏全部挤在伤口上,然后用缝合线进行简单的贯穿缝合,试图将翻卷的皮肉拉拢,减少暴露。她的手很稳,但额头的冷汗不断滴落,脸色越来越白,左臂的疼痛随着动作不断加剧。
缝合完毕,她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整个过程迅速而沉默,只有远处断续的对话声、灯管的“滋滋”声,以及柳新绘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苦气音。
做完这一切,周小满几乎虚脱,靠在管道上剧烈喘息。她从怀里掏出那点仅存的肉干和能量棒碎屑,分给阿文和大鑫极小一部分,自己将剩下的一点用力嚼碎,混合着唾液,试图喂给柳新绘。大部分都从嘴角流出,只有极少一点被咽了下去。
“她……能撑过去吗?”阿文看着柳新绘毫无生气的脸,声音发颤。
周小满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几秒后,她睁开眼,看向柳新绘腿上的伤口,眉头紧锁。“药膏……有点作用。那些‘绿线’蔓延的速度……好像慢了一点点。但她的身体里面……像烧干的柴,快没火了。”她的描述依旧带着那种非感官的模糊,“而且……这空气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大鑫紧张地回头。
“不是活的……是飘着的,很小很小,像灰尘,但不一样。有些带着……很淡的化学味道,有些……有种被‘处理’过的感觉。”周小满缓缓道,目光扫过周围布满灰尘的管道和设备,“这个地方……处理过很多东西。有些‘东西’……残留下来了。”
她的话让阿文和大鑫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黑子突然对着他们藏身处斜上方的一根粗大通风管道,发出极其轻微、但充满警告的“呜呜”声。那根管道锈迹斑斑,看起来早已废弃。
周小满立刻示意所有人屏息静止。她仰头,看向那根管道。闪烁的灯光下,管道表面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仿佛无数细小爪子爬过金属内壁的“沙沙”声,从管道深处由远及近传来,又迅速远去,消失在上方更复杂的管道迷宫中。
不是下面那些潮虫。是别的,更适应管道环境的东西。
“这里……也不干净。”周小满低语,眼神凝重。
突然,远处通道里的对话声提高了音量,带着明显的怒气和焦急。
“……废物!连个备用件都找不到!‘催化剂’合成进度已经落后了!上面怪罪下来,我们都得完蛋!”
“能找的地方都翻了……库存记录是混乱的,好多东西十年前就用完了或者失效了……”
“那就去‘旧库’找!虽然危险,总比坐以待毙强!带上防护和探测器,现在就去!”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朝着更远处、设备层的另一个方向快速离去,逐渐消失。
“‘旧库’?‘催化剂’?”阿文看向周小满。
周小满沉思着。从只言片语判断,这个设施仍在进行某种需要“催化剂”的合成活动,而且物资匮乏。所谓的“旧库”,可能存放着过期或危险的旧物资,同时也是个“危险”的地方。这或许是个机会,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而柳新绘的情况,光靠那点过期药膏,恐怕撑不了多久。设施内部,很可能有更专业的医疗资源或对抗感染的药剂。
“找能进去的管道口。”周小满低声下令,自己先扶着锈蚀的管道站起身,目光扫视上方交错复杂的管网。她刻意避开了黑子刚才警示过的那根粗大管道。
阿文和大鑫也行动起来,小心地在堆积的杂物和设备间搜寻。很快,大鑫在另一台停转的风机侧面,发现了一个敞开的方形检修口,尺寸勉强够一个成年人蜷缩进入,里面黑漆漆的,有凉风透出。管道内壁积着厚厚灰尘,但似乎没有近期生物活动的明显痕迹。
“就这里。”周小满决定,“阿文,你先进,探几步,确定里面能走。大鑫,你跟着,然后帮忙把柳姐拖进来。小心,别出声。”
阿文深吸口气,先将铁棍伸进去探了探,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里面是横向的管道,还算宽敞,可以弯腰前行。他向前挪了几米,确认没有障碍或突然的落差,低声回报:“可以走,前面好像有岔路。”
大鑫随后进入。两人在里面接应,周小满和阿文在外面配合,艰难地将昏迷的柳新绘一点点推送进管道。过程中不免发出摩擦声,在寂静的管道里被放大,让人心惊肉跳。黑子灵活地钻了进去,在前面警戒。
周小满最后进入,反手将检修口的金属格栅尽量恢复原状。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透过缝隙渗入的、设施内部极其微弱的惨白灯光。空气流通,带着更浓的金属锈味和灰尘气息。周小满让阿文和大鑫暂停,自己闭眼凝神,努力拓展那模糊的感知。
“……有风,从左边岔路来,更凉一些,带着更重的化学残留味道……右边……有微弱的电流声,还有……很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她不太确定地低语,“正前方……管道延伸很远,尽头好像有空间,但感觉……很‘死寂’,灰尘很厚。”
消毒水的味道可能是线索。
“走右边。”她做出决定。
一行人(加一狗)在狭窄昏暗的管道中缓缓挪动。柳新绘被拖行,时不时因为颠簸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每一次都让其他人绷紧神经。管道内并非完全平静,偶尔能听到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从很远的上方或隔壁管道传来,时有时无,难以判断是生物还是仅仅是气流卷动尘埃。
向右的岔路逐渐向下倾斜,消毒水的气味确实变得隐约可辨,混合着一种陈旧的塑料和纺织品气味。爬行了大约三四十米,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灯光,而是另一个检修口格栅透出的、相对稳定的白色光线。
周小满示意停下,自己悄无声息地爬到格栅边,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墙壁是惨白色的瓷砖,已经泛黄开裂。房间一侧是锈蚀的水池和破裂的镜子,另一侧是几个倾倒的金属柜子,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器皿和干涸的试剂瓶。看起来像是一个老旧的实验室附属清洗间或准备室。房间里没有人,但光线来自天花板上的一盏节能灯,居然还亮着,说明电力供应到了这里。
更重要的是,靠里的一个柜子虽然倒了,但柜门半开,能看到里面有一些散落的、密封包装的医疗用品——注射器、胶管、还有几个写着外文的药瓶!
“下面有个房间,像旧的准备室,有医疗物资,暂时没人。”周小满快速回报,“阿文,大鑫,慢慢把格栅弄开,动静小点。”
格栅锈死,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无声地撬开一道足够人通过的缝隙。依次下去。房间里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化学试剂挥发后的味道。
周小满直奔那个倾倒的柜子。药瓶上的标签大多模糊,她快速辨认,拿出两瓶看起来像是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注射液(虽然可能过期),又找到几个未拆封的注射器和几包纱布。没有找到特效抗生素或针对感染的明确药品。
她立刻用找到的盐水为柳新绘清洗腿上刚缝合的伤口,重新包扎。然后又尝试给柳新绘静脉注射葡萄糖,希望能提供一点能量。柳新绘的血管很难找,周小满试了几次才成功,她的动作专业得不像个普通幸存者。
注射完葡萄糖,柳新绘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丝,但依旧昏迷。腿上的伤口在清洗后看起来依然恐怖,暗绿色脉络没有消退的迹象。
就在他们稍微松口气,准备在房间里进一步搜寻时,房间外相连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正在朝这个房间接近!
“……这层的备用发电机总算修好了,赶紧去把‘C区’冷库的监控和循环系统重启,里面还有一批‘基础培养基’不能废了……”
“这鬼地方,到处漏风,管道里好像还有老鼠……”
“别管老鼠了,干完活早点回去,‘旧库’那边还没消息,心里不踏实。”
声音越来越近!
房间只有一个出口通往走廊,他们无处可躲!格栅在墙上高处,来不及重新爬回去!
周小满眼神一凛,迅速环顾。房间角落有一个高大的、用来存放防护服的立柜,门半开着,里面空间或许能挤下两个人。水池下方有个狭窄的空隙。她飞速做出安排,用气音急道:“阿文,大鑫,躲柜子里!黑子,水池下面!快!”
阿文和大鑫慌忙挤进立柜,拉上门,只留一条缝隙。黑子钻进水池下的阴影。周小满看了一眼柳新绘,咬咬牙,用力将她拖到房间最里面、一个倒下的实验台后面,用散落的破布和杂物匆忙掩盖,自己则紧贴着实验台后的墙壁阴影蹲下,右手摸出了那把手枪,屏住呼吸。
门把手转动,两个穿着脏污工装、戴着简易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