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靠在岩壁上，断剑拄地，右手还麻得抬不起来。赵狂仍站在石台上，手指摩挲着腰间那枚裂了缝的玉佩。 两人谁都没动，呼吸声混着洞内残余的绿液滴落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地上几张焦黄符纸打着旋儿滑向角落。就在这时，林青玄左口袋里的半张黄符突然发烫。他眼皮一跳，立刻明白——信号要断了。
不能再等。
他咬破舌尖，一口阳气喷在掌心，将最后那张黄符贴上断剑。剑身嗡鸣一声，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青焰直冲天际，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碗口大的光花。
山外林梢晃动，一声长啸划破月色。
胡三姑跃上乱石坡，红底旗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脚尖一点，身形腾空，身后山林间百只野狐奔涌而出，毛色灰白褐不一，每只口中都衔着一张青符，正是林青玄早前给她的“破煞符”。狐群落地无声，迅速散开，呈扇形围住赵狂所在石台，一双双眼睛在月下泛着幽光。
赵狂瞳孔微缩，冷哼一声：“小狐狸也敢来送死？”
话音未落，他左手翻转，掌心血光暴涨，数道猩红血链如毒蛇般甩出，直扑狐群。血链破空带起腥风，砸在地上顿时腐蚀出几道深沟。
狐群腾挪极快，前后跃闪，左右穿行，血链屡次落空，只擦过几根尾毛，毛发焦卷冒烟，却无人受伤。一只灰狐跃至半空，借力翻身，口中符纸脱衔飞出，直射赵狂面门。赵狂头一偏，符纸贴在他肩头，“嗤”地烧出个洞，黑气腾起。
他脸色一沉，忽然冷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手掌猛地一收，血链骤然绷紧，竟在空中交织成网，朝最慢那只白狐兜头罩下。那狐后腿被缠，痛嘶一声，破煞符掉落尘埃。血链越收越紧，勒进皮肉，白毛染血，眼看就要撕裂躯体。
“三姑！”林青玄吼了一声。
胡三姑正与另一道血链周旋，被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抽不开身。她急得眼瞳竖立，指甲暴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被困。
林青玄盯着十几丈外的战场，脑中飞转。他现在冲过去，十步之内就会被血链绞杀；用符咒远程攻击，威力不够；喊话分神？赵狂这种老油条根本不会上当。
唯一机会——精准一击。
他低头看向腰间。定龙针还在，插在皮扣上，针尾铜环微微晃动。这是夜老用三滴心头血换来的玩意儿，说是能“钉魂锁脉”，具体多厉害没人说得清。但现在，只能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把断剑换到左手，右臂强行动弹，颤抖着摸出定龙针。这一动牵动旧伤，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眼前一阵发黑。他咬牙撑住，双脚虚踏，勉强摆出天罡步起手式，借着高坡地势，将全身力气压进右臂。
赵狂察觉异样，抬头望来，眼神一凛。
就是现在！
林青玄猛蹬地面，身体前倾，右手奋力掷出定龙针。银光划破夜空，如流星坠地。
“铛！”
一声脆响，定龙针不偏不倚撞在血链连接处，针尖卡进缝隙，力量传导之下，血链应声而断。白狐脱困，翻滚两圈后跃起，叼起符纸迅速退入狐群。
赵狂闷哼一声，像是被反震所伤，踉跄半步。他低头看去，只见断裂的血链末端竟不是从手腕发出，而是连着一块嵌在皮肤下的暗金玉佩碎片。那碎片边缘刻着龙纹，和他腰间那块裂痕玉佩纹路一致。
他抬手扯开袖口，露出整条左臂——皮肉之下，赫然藏着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玉佩碎片，像骨头一样嵌在筋脉之间，隐隐透出血光。
“你们以为……”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就凭一只瘸腿道士、一群野狐，就能动得了我？”
胡三姑站到林青玄身边，喘着气低声道：“他身上那些碎片……是活的，跟血脉连着。”
林青玄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镜片裂了条缝，视线有点模糊。但他看得很清楚——赵狂每说一个字，那些碎片就微微跳动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这不是控制尸煞的钥匙。”林青玄低声说，“这是封印，也是枷锁。他爸当年可能就想用这东西镇住他，结果反被利用。”
胡三姑冷笑：“所以他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了？”
“比鬼麻烦。”林青玄盯着赵狂，“是活祭品。”
说话间，狐群已重新列阵，二十只居前，口衔符纸蓄势待发；三十只绕至两侧高地，随时准备夹击；剩余五十只分散游走，封锁退路。胡三姑双手掐诀，指尖泛起狐火微光，轻喝一声，所有破煞符同时亮起青芒。
赵狂扫视一圈，忽然笑了。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血光再次涌动。
“那就——一起下地狱。”
血链再度甩出，数量更多，速度更快，直扑狐群咽喉要害。与此同时，他脚下石台裂开细纹，一股黑气自地底渗出，缠上他的腿。
林青玄握紧断剑，刚想冲下高坡，却被胡三姑一把拽住。
“别动！”她压低声音，“他在引我们靠近——那黑气是‘噬灵雾’，沾上就吸阳气。”
果然，一只灰狐跃起避链，尾巴扫过地面黑气，瞬间毛色变灰，动作迟缓半拍，险些被血链穿喉。
“得让他先收手。”林青玄眯眼，“只要再打断一次血链共鸣，就能让碎片反噬。”
“那你得再扔一次定龙针。”胡三姑提醒，“可你手里只剩一根。”
林青玄没答话，只是盯着赵狂的动作节奏。血链每一次出击，都伴随着左臂碎片的微光闪烁，尤其是第三道与第五道联动时，会有短暂停顿。
他在找规律。
又一轮血链扑来，狐群腾跃闪避，三只白狐趁机包抄后方，口中符纸齐射。赵狂挥手格挡，血链回防，但就在那一瞬，他左臂第五块碎片忽然震颤，血光紊乱。
就是现在！
林青玄再次掷针。这一次角度更刁，银光斜掠而下，直击赵狂腕部碎片连接点。
“叮！”
定龙针命中，碎片崩裂一角，血链当场断裂。赵狂惨叫一声，抱着手臂跪倒在地，黑血顺着指缝滴落。
狐群抓住机会，齐声长啸，所有破煞符脱口飞出，在空中组成一张巨大符网，朝赵狂当头罩下。
林青玄喘着粗气，靠着断剑支撑才没倒下。他看着符网落下，心里却没松劲——赵狂没那么简单。
果然，就在符网即将触身时，赵狂猛然抬头，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泛黑的牙。
“你们……真以为我在防守？”
他左臂碎片突然全部熄灭，血光尽数汇聚至右胸——那里赫然嵌着一块半掌大的主碎片，正随着他呼吸起伏剧烈震颤。
他抬起右手，掌心血光暴涨，竟不是冲向符网，而是狠狠拍向自己胸口。
“轰”一声闷响，他胸前皮肤裂开，一块更大的玉佩碎片破肉而出，血光冲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