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设施人员走进房间，其中一个径直走向那个倾倒的柜子，似乎想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另一个则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房间，目光掠过水池、破镜子和满地狼藉。

周小满紧贴墙壁，右手握枪，左手在黑暗中摸索。她的指尖触到实验台边缘一块松动的、冰冷的金属碎片，可能是某个仪器上脱落的零件。她轻轻捏起，调整角度，用拇指和食指将它朝房间另一端、靠近门口的一个锈蚀铁桶方向弹去。

“叮——当啷啷——”

金属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短弧，撞在铁桶边缘，然后弹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清脆但不算太响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什么声音？”走向柜子的那人立刻停住，警惕地转头。

“可能是老鼠，或者管道里掉下来的锈块。”另一个人说道，但还是朝着声音来源的铁桶方向走了两步，手电光晃了过去。“这破地方，什么东西都有。”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暂时背对着周小满和柳新绘藏身的实验台，以及阿文和大鑫藏身的立柜。

就是现在！

周小满向立柜方向极轻微地摆了摆头，用口型无声地说：“管道。”

立柜门悄无声息地开大了一点缝隙，阿文和大鑫看到周小满的手势，明白了意思。两人紧张地对视一眼，趁那两人注意力还在铁桶那边，小心翼翼地、以最慢的速度从立柜中挪出，弓着腰，贴着墙壁，像两只受惊的猫，快速但无声地溜回墙上那个通风管道检修口下方。

阿文先托了大鑫一把，大鑫扒住边缘，费力但迅速地钻回了管道。然后阿文自己也爬了上去，伸手向下，准备接应。

周小满这边，她示意黑子也从水池下出来。黑子悄无声息地溜到实验台边。周小满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柳新绘，又看了看那两个已经开始怀疑、准备更仔细搜查房间的男人。

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冒险先把柳新绘弄过去。

她示意黑子留在原地作为最后的警戒和掩护，自己则用尽全力，将柳新绘从实验台后拖出，沿着墙根阴影，朝管道口方向移动。柳新绘的身体与地面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嗯？”那个靠近铁桶的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手电光猛地转向墙根方向，光束扫过周小满刚刚离开的位置，照到了空荡荡的地面和散落的杂物。

“好像真有东西？”他狐疑地朝这边走来。

就在他手电光即将照到正在移动的周小满和柳新绘时，黑子突然从实验台另一侧窜出，故意用爪子刮了一下倒地的金属柜，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然后迅速跑向房间另一头的角落阴影里。

“在那儿！是只狗？还是大老鼠？”两个男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黑子吸引，手电光追了过去。

趁此机会，周小满和阿文、大鑫合力，拼命将柳新绘向上托举。上面的阿文和大鑫抓住她的手臂和肩膀，死命向上拉。周小满在下面用力推。柳新织的身体一点点消失在管道口。

“不对！那东西跑太快了！”一个男人疑惑道，手电光在房间里乱晃。

周小满眼看柳新绘被拖进管道，自己立刻抓住阿文垂下的手，脚蹬墙壁，也奋力向上攀爬。她的左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她松手，但她死死咬住牙关。

就在她上半身刚进入管道，双腿还悬在外面的刹那，手电光猛地扫回了通风口方向！

“那里！通风口！”一个男人惊叫，“格栅开了！有人！”

周小满心头一沉，用尽最后力气将双腿缩进管道，同时对下面的黑子急喝：“黑子！上来！”

黑子听到命令，如同黑色闪电般从阴影里冲出，几个起落就冲到墙边，纵身一跃，前爪扒住管道边缘，周小满和阿文立刻抓住它的前肢，将它硬拽了上来。

“砰砰！”两声枪响！子弹打在管道口下方的墙壁上，砖石碎屑飞溅！设施人员开枪了！

“他们爬上去了！追！”叫喊声和奔跑声逼近。

“快走！”周小满低吼，和阿文、大鑫一起，拖着柳新织和带着黑子，在狭窄的管道里拼命向前爬去，顾不上方向，只求远离那个检修口！

身后，传来格栅被彻底拽开、以及有人试图攀爬进入管道的声音和咒骂。

管道内一片黑暗和混乱的爬行声。他们慌不择路，遇到岔路就拐，只求拉开距离。枪声和叫喊声在复杂的管道系统中回荡，难以辨别具体方向，但追兵显然没有放弃。

不知爬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音似乎被弯道和距离隔断，变得模糊不清，他们才敢稍微停下来喘息。每个人都汗流浃背，惊恐万分。柳新织在颠簸中似乎又吐出了一点血沫。

周小满侧耳倾听，除了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只有管道深处呜呜的风声，以及……一种奇怪的、像是液体缓慢滴落、又像是某种粘稠物质被拉扯的、极其轻微而规律的“吧嗒……嘶……”声，从他们此刻所在的这条管道更深、更下方传来。

“别停，往前！”周小满的声音因为急促的爬行和剧痛而变形，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用膝盖和右手肘撑着向前挪动，左臂僵直地拖在身侧。阿文和大鑫咬着牙，拖着昏迷的柳新绘，在狭窄的空间里奋力前行。黑子紧跟在最后，时不时回头低吼，警示着后方。

管道向下倾斜的角度变得明显，那股奇怪的“吧嗒……嘶……”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与腥臭混合的气味，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了铁锈和某种化学溶剂。管道内壁变得异常滑腻，附着着一层暗色的、半干涸的粘稠物质，手和膝盖按上去令人极度不适。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大鑫忍不住干呕了一下，他的手蹭到那粘液，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痛感。

“别碰！可能有腐蚀性或者毒性！”周小满急道，她自己的右手手背刚才也不小心擦过，已经起了几个细小的红点，传来刺痛。她加快速度，只想尽快通过这段区域。

管道开始出现岔路，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向上或水平的岔道，避免继续向下深入。爬过一条相对干燥的向上支管后，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团昏暗的光晕——是又一个检修口格栅透出的光！

“前面有光！”阿文精神一振。

他们加快速度爬过去。格栅外似乎是一个天花板很高的房间，光线昏暗，但比管道内亮得多。格栅下方传来“嗡嗡”的低鸣，像是大型设备运转的声音。

周小满小心地透过格栅向下看。下方是一个布满各种管道和大型圆柱形容器（可能是反应釜或储存罐）的工业风格空间，看起来像是个小型车间或处理站。房间里没有人，但设备指示灯在闪烁，显示部分系统仍在低功率运行。空气中飘散着更浓的化学气味。

最重要的是，在房间另一头的墙壁上，有一扇厚重的、带有巨大门阀的密封门，门上方的标识牌写着“C-7 次级处理区”，旁边还有一个“高压危险”的闪电标志。而在他们正下方，靠近房间中央的位置，有一个焊接在巨大管道上的、带有扶手的金属爬梯，直通地面！

出口！而且可以直接下到那个房间！

但问题在于，格栅焊得很结实，而且从内部锁死，没有明显的开启机关。他们手头只有那根铁棍和一把生锈的匕首。

“砸开它？”阿文看向周小满，又担心地看了一眼身后管道——追兵的声音似乎又近了一些，而且……那种粘液滴落的怪声，好像也顺着他们爬过的管道蔓延过来了？是错觉，还是那东西真的在流动或扩散？

周小满快速权衡。砸开格栅必然发出巨大声响，立刻惊动可能就在附近某处的设施人员。但留在这里，要么被后面的追兵和可能蔓延的诡异粘液追上，要么在管道里彻底迷失。

“砸！用东西垫着，尽量减小声音！快！”她下令，同时将手枪掏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是满的，之前缴获时她没来得及细看。这或许是唯一的依仗。

阿文和大鑫将身上破旧的背包垫在格栅边缘，阿文用铁棍尖端抵住格栅焊接点最薄弱处，大鑫用匕首别在另一侧。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用力！

“嘎——吱——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在管道和下方空旷的房间中激起回响！格栅被撬开了一道足够人钻出的缝隙，但连接的铰链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声响在房间里回荡。远处似乎立刻传来了脚步声和询问声：“什么声音？是从C-7传出来的吗？”

“快！下去！”周小满急道。

阿文第一个钻出，顺着爬梯快速滑下。大鑫紧随其后。周小满帮着将柳新绘推出缝隙，阿文和大鑫在下面接住。黑子敏捷地跳下。周小满最后看了一眼传来粘液怪声和追兵声响的管道，一咬牙，也钻了出去，顺着爬梯落地。

他们落在了布满油污和灰尘的地面上。房间很大，设备轰鸣。那扇“C-7 次级处理区”的密封门就在几十米外。而另一侧，通往外界的通道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光！

“在那边！入侵者在C-7！”喊声响起。

前有拦路（门或通道来的敌人），后有追兵（可能从管道下来），旁边是运转中的危险设备。

周小满的目光急速扫过房间。除了中央的爬梯和管道，还有几个控制台和仪表盘，以及堆放在墙角的几个密封金属桶，桶上贴着危险品标志。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扇“C-7”门上。

门阀看起来沉重，但或许能打开？门后可能是更危险的处理区，也可能是通往其他地方的路径。

“去试试那扇门！”她对阿文喊道，同时自己举枪指向传来脚步声的通道口，准备掩护。“大鑫，帮阿文！”

阿文和大鑫冲向那扇密封门，用力转动门阀上的巨大轮盘。轮盘锈蚀，转动极其费力。

通道口，两个持枪的设施人员已经冲了进来，看到周小满和地上的柳新绘、黑子，立刻举枪！

“砰！砰！”周小满抢先开枪！她没有瞄准人，而是打向两人脚边的地面和设备，溅起的火花和碎屑让对方下意识地躲避和寻找掩体，暂时被压制。

“门打不开！锈死了！”阿文焦急地喊道。

就在这时，他们下来的那个通风管道口，传来了攀爬和咒骂声！追兵也到了！

腹背受敌！

周小满背靠着一个控制台，快速更换弹匣（只剩最后一个满弹匣）。她看了一眼正在拼命撬门的阿文和大鑫，又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柳新绘和呲牙低吼的黑子。

“扔桶！制造混乱！”她对着阿文和大鑫吼道，指向墙角那些危险品金属桶。

她率先将枪口对准墙角那些贴着危险品标志的金属桶，但距离和角度不佳，中间隔着设备和管道。

阿文和大鑫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两人赤红着眼睛，冲向墙角的金属桶。桶很沉，但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合力将最近的一个桶推倒，让它沿着略有倾斜的地面，咕噜噜朝着通道口敌人藏身的大致方向滚去！紧接着，他们又去推第二个！

通道口的敌人刚想探头射击，就看到一个沉重的金属桶翻滚着撞过来，吓得连忙缩回掩体后。滚动的桶撞在设备基座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停了下来。

“开枪！打那个桶！”周小满对着阿文喊道，自己则调转枪口，朝着刚从通风管道爬下来、还没站稳的一名追兵连续射击！“砰！砰！”两枪，那人惨叫着从梯子上跌落。

阿文听到命令，举起手枪，对着不远处那个静止的金属桶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桶身，擦出一溜火花！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炸响！火光和浓烟瞬间从桶身破裂处喷涌而出，不是剧烈的燃料爆炸，更像是内部压力容器破裂和内容物剧烈反应产生的爆炸和喷射！炽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不知名的化学烟雾和碎片横扫整个房间！

“啊——！”通道口传来凄厉的惨叫，离桶最近的敌人首当其冲。

巨大的冲击波将靠近爆炸点的设备震得嗡嗡作响，灯光明灭不定，一些脆弱的仪表盘玻璃当场碎裂。浓烟迅速弥漫，遮蔽了视线。

“咳咳……去门那边！快！”周小满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耳朵嗡嗡作响，她强忍着眩晕和左臂传来的剧痛，嘶声喊道。黑子也被爆炸惊得伏低身体，但没有慌乱。

阿文和大鑫也被震得头晕眼花，耳朵暂时失聪，但他们看到周小满的手势，立刻反应过来，再次冲向那扇“C-7”密封门。爆炸的震动似乎让锈死的门阀松动了一些？还是求生欲激发了潜能？两人吼叫着，用身体撞，用铁棍别，用尽全身力气扳动那个巨大轮盘！

“嘎吱……嘎吱……哐！”

轮盘竟然被他们转动了！门阀松脱！

周小满拖着柳新绘，跟跄着冲向门口。黑子紧随其后。浓烟中，能看到通道口那边人影晃动，惨叫和咳嗽声不断，暂时无人能有效追击。通风管道口那边也没有新的追兵下来，可能被爆炸吓阻或炸伤。

阿文和大鑫终于将轮盘转到头，用力拉开厚重的密封门！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条短小的、灯光昏暗的过渡通道，通道尽头是另一扇类似的、但小一些的门，门上有个观察窗，窗后一片漆黑，写着“管控区域，非授权禁止入内”。

没有选择。他们冲进过渡通道，周小满和阿文、大鑫合力将柳新绘拖进去，然后反身拼命将厚重的“C-7”外门重新推上、拧紧门阀！将爆炸、浓烟、惨叫和追兵暂时关在了门外。

过渡通道内空气相对洁净，但弥漫着一股更浓郁的、类似福尔马林和消毒剂混合的冰冷气味。灯光惨白，照得每个人脸上毫无血色。他们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剧烈喘息，咳嗽，耳朵里依旧回荡着爆炸的轰鸣。

暂时安全了……吗？

门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叫喊，显然敌人没有放弃，正在试图重新打开门或寻找其他入口。

而他们面前，是另一扇紧闭的、通往“管控区域”的门。门上的观察窗后，是无尽的黑暗。

周小满看了一眼手中打空了的手枪（最后一个弹匣在爆炸混乱中用完了），又看了看几乎完全失去意识、脸上沾满自己和别人血迹的柳新绘，最后看向那扇透着不祥气息的内门。

爆炸为他们争取到了片刻喘息，但也彻底暴露了行踪，破坏了设施，可能引发了更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