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主控室。”周小满的声音斩钉截铁,她看了一眼裹在御寒服里无知无觉的柳新绘,“阿文,大鑫,带上她,跟我走。黑子,前面探路,注意‘处理池’方向。”
研究员临死前指的方向很明确——穿过冷冻柜区域。他们抬起柳新绘,以最快速度向大厅深处移动。手电光扫过一排排凝结白霜的柜门,偶尔能瞥见观察窗后模糊扭曲的阴影,分不清是冷冻的样本还是别的什么。空气中那股甜腻化学味和福尔马林气息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
黑子突然在一排柜子的尽头停下,对着侧前方一条向下倾斜的、更昏暗的通道低吼。通道口没有门,只有一道锈蚀的、半开的金属栅栏。一股更加复杂的气味从里面飘出——霉味、消毒水、还有一丝隐约的、像是肉类腐败后又经化学处理的甜腥。
“‘初级处理池’……”周小满低语,“绕开它,找去主控室的路。”
研究员提到的主控室应该在“C区”,他们需要找到标识。他们紧贴着冷冻柜区域的边缘前进,避开那条向下通道。很快,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发现了一扇紧闭的、带有电子门禁(指示灯熄灭)的金属门,门上方的标牌写着“C区-辅助监控及物流调度”。
门禁失效,但门本身似乎只是普通的机械锁。阿文用铁棍尝试撬动门锁边缘,大鑫在旁边帮忙。周小满则警惕地注视着来路和“处理池”通道方向。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撬开。门后是一条相对干净、铺着防滑地垫的走廊,两侧有房门,大多紧闭。走廊尽头的指示灯箱上,“主控室”三个字和箭头指向左侧。
没有时间查看其他房间。他们沿着走廊快速前进,来到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门前。门上同样有电子锁,但旁边有一个物理的紧急手动开启阀。观察窗内一片漆黑。
周小满贴近观察窗,用手电往里照。房间不大,布满了老式的控制台和显示器屏幕,大多黑着。墙上挂着一些早已褪色的流程图和值班表。房间另一头,有一排嵌入墙壁的金属储物柜,其中一个柜门微敞。
“开门。”她示意阿文。
手动阀转动,门被推开。一股陈旧的电子设备散热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他们迅速进入,反手将门虚掩。
周小满直奔那排储物柜。微敞的柜门里,堆放着一些文件、几个急救箱(里面只有空盒和过期纱布),以及……一个带有生物危害标志的银色金属冷藏箱!箱子不大,但沉甸甸的,锁扣是完好的。
她打开冷藏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标注着复杂代码的注射器,液体呈现出淡金色;旁边还有几个密封的、装有彩色药片的小瓶。没有说明书,但冷藏保存和特殊的包装暗示着其重要性。在最下层,她找到了一份泛黄的库存清单,上面罗列着一些代号和数量,其中几行被红笔圈出,旁边手写着“仅限紧急协议启用”、“活性维持剂”、“广谱抗变异抑制剂”等字样。
就是它了!虽然不知道具体用法和剂量,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找到了!”周小满快速将冷藏箱合上,递给阿文,“拿好。”
她又快速扫视控制台。大部分屏幕漆黑,但其中一个较小的屏幕上,竟然有极其微弱的、跳动的绿色波形和不断滚动的状态代码!系统居然还有一部分在极低功耗下运行!屏幕一角,一个红色的“安保协议:二级休眠”指示灯在缓慢闪烁。
研究员警告过“安保协议”!
几乎就在她注意到这一点的同时,控制台某个角落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冰冷、僵硬的电子合成音,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始播报:
“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信号进入C-7管控区及C区主控室。启动区域隔离协议。清除程序待命。重复,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信号……”
房间内的灯光骤然变成刺目的红色,开始闪烁!刺耳的警报声虽然没有响起(可能喇叭坏了),但那个合成音在不断重复。
“不好!快走!”周小满心头一凛,拉起阿文和大鑫就往外冲。
刚冲出主控室门,就听到他们来的方向——冷冻柜大厅那边,传来了剧烈的撞门声和更多的呼喊!不止一道门!“旧库”的内门,可能还有他们刚刚经过的“辅助监控”门,都正在被撞击!是追兵,还是被“安保协议”激活的什么东西?
“往回走!去通风井!”周小满当机立断,现在主控室暴露,原路返回大厅可能被堵,只能赌研究员说的另一条路。
他们沿着来时的走廊狂奔,但刚跑到通往冷冻柜大厅的那扇门(“辅助监控”门)前,就听到门那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枪声,还有非人的嘶吼!门被从里面撞得砰砰作响,门框都在震颤!
过不去了!大厅里显然发生了剧变!
“这边!”大鑫眼尖,看到走廊另一侧,靠近“处理池”通道方向,有一个不起眼的、标着“设备检修”的小门,门虚掩着。
别无选择。他们冲进小门。里面是堆满杂物的楼梯间,有向上的铁梯,也有向下的管道。根据研究员模糊的指示,通风井应该在下层。
“往下!”周小满带头顺着铁梯向下爬。阿文和大鑫艰难地带着柳新绘和冷藏箱跟上。黑子紧随其后。
下方黑暗潮湿,管道纵横。他们落地后,发现身处一条满是油污和积水的维修通道。通道一侧是巨大的管道和阀门,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用栅栏围起来的竖井,强劲的、带着浓重霉味和化学气味的风从下面吹上来。这就是通风井?
但他们需要先经过“初级处理池”。研究员警告过那里“可能有东西”。
通道前方转弯,隐约传来水流搅动和气泡破裂的“咕嘟”声,还有更浓郁的腐败甜腥气。转弯处透出微弱的、绿色的应急灯光。
周小满示意停下,她悄悄探头望去。转弯后是一个巨大的、池子般的空间,池中满是暗绿色、粘稠翻滚的液体,不断冒出气泡。池子边缘有锈蚀的栏杆和走道。而就在走道上,几个身影正在缓慢地、僵硬地移动——它们穿着破烂的防护服,身体扭曲,动作极不协调,有的手里还拿着锈蚀的工具或管子,漫无目的地徘徊着。它们的皮肤在绿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有些部位似乎有异常的增生或破损。
不是活人。也不是普通的行尸。更像是……被池中物质污染或改造后,残留的畸形产物。
要到达通风井的入口(似乎在对岸),必须穿过这条有怪物徘徊的走道,或者从池子上方危险的管道上爬过去。
身后上方,传来追兵破门和冲入楼梯间的声响!时间不多了!
“阿文,枪给我!”周小满低喝,接过那支只剩两发子弹的旧步枪。“大鑫,你和我正面,用铁棍和匕首,瞄准头或者关节!黑子,找机会咬腿,拖倒它们!阿文,你看准机会,带着柳姐和药箱冲过去,别回头!行动!”
没有时间恐惧或犹豫。周小满第一个冲出拐角,步枪抵肩,瞄准了离他们最近、一个正背对着他们、对着池子发呆的畸形怪物。那怪物身形佝偻,半边脸似乎融化了,垂挂着粘稠的暗色组织。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炸响!子弹精准地钻进那怪物的后脑,暗色的浆液和碎骨爆开,它一声不吭地向前扑倒,半个身子栽进了翻涌的粘稠池水中,溅起一片恶心的绿色浪花。
枪声惊动了其他怪物!它们迟钝地转过头,发出嘶哑、非人的嗬嗬声,动作突然变得迅猛起来,朝着周小满他们扑来!一共有四个!
“上!”周小满丢开空枪,捡起地上的铁棍,和大鑫一起迎了上去。黑子如同黑色闪电,从侧面扑向一个怪物的小腿,狠狠撕咬!那怪物踉跄了一下,注意力被黑子吸引。
大鑫面对一个挥舞着锈蚀钢管、动作却略显僵硬的怪物,他鼓起勇气,用找到的匕首格开一次砸击,趁机将铁棍捅进对方空门大开的胸膛!铁棍刺入腐朽的躯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但那怪物只是晃了晃,竟然继续用爪子抓向大鑫的脸!大鑫惊骇后退,脸上被划出几道血痕。
周小满这边更加凶险。一个格外高大、身上还挂着破烂防护服碎片、皮肤布满紫黑色肉瘤的怪物直扑她而来,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周小满侧身躲开扑击,铁棍狠狠砸在对方肩胛骨上,却感觉砸在了一块湿木头上,反震力让她左臂剧痛钻心。怪物反手一挥,腐朽但尖锐的指甲划破了她的右臂衣袖,带起一溜血珠。
“小心!别被它们抓伤!池子里的东西可能有问题!”周小满急喊,忍着痛再次挥棍,这次瞄准了怪物的膝盖后方。怪物腿一软,跪倒在地。周小满趁机用尽全力,将铁棍尖端狠狠刺进它大张的、流着黑色涎液的口中,贯穿后脑!
另一边,黑子已经放倒了一个怪物,正和另一个缠斗。大鑫在阿文的帮助下(阿文用找到的一截钢管帮忙),终于将那个胸口插着铁棍的怪物推下了走道,怪物落入池中,剧烈挣扎,激起更大动静。
还剩最后一个,被黑子缠住腿脚,行动不便。周小满冲过去,用匕首割开了它的喉咙,暗红色的、粘稠得不像血液的液体喷涌而出。
战斗短暂而激烈。四个人(加一狗)都挂了彩,周小满右臂伤口火辣辣地疼,大鑫脸上流血,阿文手臂被擦伤,黑子身上也多了几道口子。最可怕的是,他们受伤的部位,都传来一种异样的麻痒和轻微灼痛感,与普通伤口截然不同。
池水被怪物落水搅动得更剧烈,绿色的气泡汩汩冒出,散发出令人头晕的甜腥气。
“快走!别停!”周小满忍着不适,捡起地上还算干净的布条草草捆住右臂伤口,带头冲向走道对面。阿文和大鑫抬起柳新绘和药箱,踉跄跟上。黑子一瘸一拐地断后。
走道尽头,通风井的入口栅栏已经锈蚀脱落,露出黑黢黢的、向上延伸的井道,强劲的气流带着更清新的味道(相对而言)从上方吹下。井壁有锈蚀但还算完整的金属梯。
他们刚把柳新绘送进井口,准备攀爬,身后维修通道的拐角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追兵到了!而且听到了刚才的枪声和打斗!
“他们在下面!进通风井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
子弹开始射来,打在走道栏杆和池边,叮当作响。
“快爬!”周小满催促,自己最后一个钻进井口,开始向上攀爬。铁梯冰冷湿滑,攀爬起来异常费力,尤其是带着伤。下方,追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走道上,子弹打在井口附近,溅起火花。
他们拼命向上爬,不知爬了多久,直到下方的叫骂和枪声变得遥远。通风井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风和黑暗。爬在最上面的阿文突然叫道:“到头了!有栅栏!被封死了!”
周小满心里一沉。难道研究员记错了,或者出口早就被封了?
阿文用力推了推顶部的金属栅栏,发现栅栏虽然锈蚀,但似乎没有焊死,只是被外面的什么东西卡住了。他从缝隙中看去,外面是朦胧的天光!是白天!还有植物枝叶的影子!
“外面是山壁!被藤蔓和石头卡住了!”阿文喊道,“能弄开!”
希望再次燃起。他们轮流用工具撬,用手掰,用身体撞。终于,“哐啷”一声,栅栏被推开了一道足以让人钻出的缝隙!
清新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涌入!久违的自然光线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阿文第一个钻出,发现他们在一个陡峭山壁的凹陷处,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几块松动的小石头遮掩,非常隐蔽。下方是树木葱茏的山谷,远处能看到他们逃出来的那片山体的轮廓。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钻了出来,瘫倒在狭窄的岩架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阳光(虽然被树荫遮挡)的温暖。终于……出来了!
但危机远未结束。柳新绘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伤,且伤口传来的异样感越来越明显。周小满打开一直紧紧抱着的冷藏箱,看着里面那些淡金色的药剂和彩色药片。
下方山谷远处,似乎有烟柱升起,不知道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