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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散
书名:蛙下求存 作者:余静雨 本章字数:7397字 发布时间:2026-02-10


“先找地方躲起来,处理伤口。”周小满的声音因为脱力和伤口疼痛而沙哑,她快速环视四周。他们所在的岩架位于陡峭山壁中部,上方是岩石和稀疏植被,下方是密林。向下进入森林更容易隐蔽,但也可能遭遇地面上的危险。


“往下,进林子,找有水源的地方。”她做出决定,同时从冷藏箱里拿出那瓶标注着“活性维持剂”的淡金色药剂和注射器,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柳新绘的手臂静脉推注了半支。“先稳住她。”


药剂推入,柳新绘的身体没有任何即时反应。周小满收起剩下的半支和冷藏箱,示意行动。


下山并不容易,尤其是带着昏迷的人和伤者。他们用找到的藤蔓和树枝临时加固了拖拽柳新绘的简易担架,连滚爬滑地下到谷底,钻进茂密的林间。每个人都精疲力竭,伤口在运动后灼痛感更加明显。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发现了一条从岩缝中渗出的、形成浅潭的溪流。水很清澈,流动着。周小满让阿文和大鑫先警戒,自己则带着黑子,小心地靠近水源,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动物近期活动的危险迹象,也没有可疑的颜色或气味。


“轮流清洗伤口,用最多的水冲。”周小满下令,自己先撕开右臂的临时包扎。伤口不深,但边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微微肿胀,触碰时有麻木感。她用冰冷的溪水反复冲洗,直到伤口发白,麻木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但并未消失。她又仔细检查了柳新绘腿上被池中怪物抓破的敷料下——还好,之前的缝合处没有被直接污染,但周围皮肤也隐隐发暗。


阿文和大鑫也清洗了脸上的划伤和手臂擦伤。黑子似乎本能地厌恶溪水,但在周小满命令下,还是让她帮忙冲洗了身上的几处抓伤。


清洗完毕,他们在溪流上游不远处,找到一处被倒下巨木和茂密蕨类植物半包围的小凹地,相对隐蔽。将柳新绘安置在最里面干燥的落叶上,盖上御寒服。


直到这时,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一丝,极度的疲惫和伤口的不适彻底涌了上来。周小满靠着一棵树干坐下,感觉左臂骨折处和右臂伤口都在一跳一跳地疼,头也阵阵发晕。阿文和大鑫瘫坐在旁边,眼皮打架。


“不能都睡。”周小满强打精神,“轮流守,一个时辰一换。我先。”


她让阿文和大鑫先休息,自己则打开冷藏箱,再次研究那份库存清单和剩下的药剂。清单上的字迹潦草,除了已经注射的“活性维持剂”,还有“广谱抗变异抑制剂(实验型)”、“神经镇定剂-γ”、“代谢增强剂”等几种。没有使用说明,没有剂量,更没有针对“池水污染”或“蛙怪感染”的明确指示。


给柳新绘用“抗变异抑制剂”?但她的主要问题是蛙怪感染复合重伤衰竭,这种抑制剂是针对“变异”的,是否对症?会不会有严重副作用?他们自己的伤口污染,又该用什么?


她看着手中那支剩下半支的“活性维持剂”,又看了看另外几支药剂,迟迟无法决定。专业知识的匮乏和沉重的责任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黑子趴在她脚边,似乎也疲惫不堪,但耳朵仍不时抖动一下。


时间在寂静和焦虑中流逝。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正在闭目养神的周小满突然听到黑子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呜咽。她立刻睁眼,只见黑子抬起头,耳朵转向溪流下游的方向,鼻翼轻轻耸动。


周小满也凝神倾听。风中,似乎传来了极其微弱的……铃铛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压得很低的交谈声,说的是方言,听不真切。


不是符爷的人那种粗暴的叫喊。是其他幸存者?还是山民?


她轻轻摇醒阿文,示意他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向溪流下游方向摸去一段距离,躲在一棵大树后窥视。


透过林木缝隙,她看到下游约百米处,有几个人影正在溪边取水。他们穿着混杂的、厚实的衣物,背着背篓和自制的武器(长矛、柴刀),动作小心而熟练。其中一人腰带上,挂着一串小铃铛,刚才的声音大概来源于此。他们看起来不像符爷手下那么凶悍外露,但也绝非毫无防备。


是敌是友?是否接触?


周小满退回凹地,快速思考。他们需要信息——关于当前位置、周边势力、以及可能存在的医疗帮助。也需要食物和更安全的落脚点。这些人看起来像是本地长期生存的幸存者,或许知道些什么。


但风险同样巨大。对方人数不明,态度未知。他们小队现在战斗力低下,还带着重伤员和可能引起觊觎的药品。


就在她权衡之际,下游那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和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句急促的方言和拉拽的动静。似乎有人滑倒或被什么东西拖了一下?


周小满眼神一凝。



周小满退回凹地,对刚醒来的阿文和大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下游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三人一狗伏低身体,借助茂密植被的掩护,小心地向溪流下游方向挪动了一段距离,选了个既能听清部分动静、又能透过枝叶缝隙观察的位置。


溪边,那伙人大约有五六个,男女都有,穿着厚实且打了补丁的衣物,脸上带着长期户外生活的风霜痕迹。他们确实像是在取水,水囊和陶罐放在一边。刚才的意外,是一个年轻女人在俯身打水时,脚下湿滑的石头松动,她惊呼一声跌进了齐膝深的溪水里,被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眼疾手快地拉了起来,只是湿了半身,受了点惊吓,似乎没有受伤。


“小心点!这石头滑!”中年男人低声责备,但语气里有关切。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山林,“快点装水,这地方离‘老鸦口’太近,不太平。”


“三叔,听说‘老鸦口’那边前些天动静很大,又是枪又是爆炸的,符老鬼的人好像在追什么人?”另一个拿着柴刀警戒的年轻人问道。


“少打听!”被称作三叔的中年男人瞪了他一眼,“符老鬼和山里那些穿白衣服的疯子(牧尸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咬起来,我们躲远点。赶紧装水,回去告诉村长,这几天都别往北边林子和东边峡谷去。”


“三叔,你看这水……颜色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跌进水里的年轻女人拧着衣服,指着上游方向,“好像比昨天浑一点?还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三叔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水流,又用手捧起一点嗅了嗅,眉头皱起:“是有点……不像是普通泥沙。像是……从地底下带出来的锈水?还是别的什么?这山肚子里,不干净的东西多。”他站起身,果断道,“这水不能要了,换地方。去‘小螺湾’那边,虽然远点,水干净。”


几人迅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们的行动干脆利落,配合默契,显然是长期在危险环境中练就的生存本能。


周小满听到“老鸦口”、“符老鬼”、“穿白衣服的疯子”、“山肚子里不干净”这些词,心中快速分析。这伙人应该是本地长期幸存者组成的村落或聚集点成员,对周边地形和势力(符爷、牧尸人)有所了解,且保持警惕和回避态度。他们提到的水有问题,很可能指的就是地下设施泄露或他们刚刚经历的处理池污染物渗入了水系。


这伙人目前看来相对中立,甚至对符爷势力抱有敌意。但他们是否对外来者友善,尤其是带着重伤员和不明药品的外来者,尚未可知。


就在这伙人准备离开时,黑子突然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更下游的密林,极其轻微地耸了耸鼻子,喉咙里发出一丝几乎听不到的、困惑的低鸣。


周小满顺着黑子警示的方向望去。林间光线斑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晃了一下,速度很快,消失在树后。是动物?还是……别的?


那伙本地人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三叔猛地抬手制止了同伴的动作,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警惕地看向下游密林。


“有东西。”三叔声音压得很低,“慢慢退,别跑,别出声。”


他们开始缓缓向侧后方,也就是周小满小队藏身方向斜对面的山坡后退,动作轻缓,尽量不发出声音。


下游密林中,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但也未见有东西冲出来。


周小满小队屏住呼吸,看着本地人缓缓退入另一片林子,消失不见。下游密林中的“东西”似乎也没有追上来。


溪边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流水潺潺。但空气中多了一丝无形的压力。


周小满退回凹地,眉头紧锁。本地人的出现带来了信息,也带来了新的疑问和潜在威胁(下游密林中的东西)。柳新绘依旧昏迷,但注射了半支“活性维持剂”后,呼吸似乎稍微绵长了一点点,只是杯水车薪。他们自己的伤口,在溪水冲洗后,麻痒感变成了持续的、隐约的刺痛,皮肤下的暗红色似乎在缓慢扩散,非常细微。


药品,必须尽快决定如何使用。而他们也需要一个更安全、更稳定的藏身地,以及关于这片区域的确切情报。


“我们得换个地方,这里离水源太近,刚才那伙人和下游的东西都可能再来。”周小满低声道,“沿着溪流向上游走,找更高、更隐蔽的地方。然后……我们必须试试这些药。”


然后她突然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沿河走。”周小满声音低哑但坚定,“往那边去,上山脊,林子密的地方。”她指向与溪流流向近乎垂直、植被明显更加茂密幽深的一道山坡。


没有犹豫,阿文和大鑫重新抬起简易担架上的柳新绘。冷藏箱被周小满紧紧绑在自己身上。他们离开溪流凹地,一头扎进茂密的、几乎无路可走的针阔混交林。


行进极其艰难。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腐殖质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头顶是交织的枝叶,光线昏暗。他们必须不断用砍刀(从旧库找到的)劈开藤蔓和灌木。伤口在剧烈活动和汗水浸渍下刺痛加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热感。


周小满走在最前开路,同时竭力维持着那模糊的感知,避开可能的大型动物巢穴和地势过于险峻的区域。黑子在她身边穿梭,警惕着四周。


大约艰难跋涉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攀上了一道相对平缓、林木尤其高大的山脊。这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透过树隙),空气也干燥一些。他们找到一处由几块巨大风化岩自然形成的、底部有缝隙的岩堆,缝隙内干燥,空间勉强够几人蜷缩,非常隐蔽。


“就这里,休息。”周小满靠着一块岩石滑坐下来,几乎虚脱。阿文和大鑫也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将柳新绘安置在最里面干燥的苔藓上。


暂时安全了。远离了水源和主要路径。但代价是体力几乎耗尽,伤口情况似乎更糟了。周小满解开右臂的临时包扎,暗红色的区域比之前扩大了一圈,皮肤发热,触碰有麻木的刺痛感。阿文和大鑫的伤口也有类似迹象。黑子不断舔舐着自己的一处抓伤,显得烦躁不安。


更严重的是干渴。他们没有带走多少水,剧烈运动和伤口炎症让他们急需水分。


周小满强迫自己冷静,先检查柳新绘。呼吸依旧微弱,但还算平稳。腿上的伤口被覆盖着,暂时看不出变化。她从冷藏箱里拿出那支“广谱抗变异抑制剂(实验型)”。淡蓝色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无论是柳新绘的蛙怪感染,还是他们自己身上疑似来自处理池的污染,都指向了“变异”或“异常生物活性”。这支药,可能是唯一的希望,也可能是加速死亡的毒药。


她看向阿文和大鑫,两人脸上除了疲惫和痛苦,还有对她的依赖和恐惧。


“这药,实验型的,没用过。可能有用,可能没用,也可能……更糟。”周小满的声音很平静,陈述事实,“柳姐必须用。我们……”她看了看自己和阿文、大鑫的伤口,“伤口在变坏,感觉不对,可能也需要。”


她拿出注射器,从药瓶中抽取了大约三分之一剂量。“我先给她用。然后,看情况。”她指的是看柳新绘的反应,也可能包括看他们自己的伤口恶化速度。


就在她准备给柳新绘注射时,靠在岩缝口放哨的黑子突然对着山脊下方他们来时的方向,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压抑的低吠,背毛完全竖起,做出强烈警告姿态!


有东西跟上来了!而且很近!


周小满立刻停止动作,示意所有人噤声,握紧了砍刀。阿文和大鑫也挣扎着抓起武器。


下方的林子里传来轻微的、慢条斯理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不是人类那种刻意放轻的脚步,更像是某种体型不小、且不在乎暴露的动物……或者别的什么。


脚步声在岩堆下方不远处停了下来。一阵沉默。


然后,一个嘶哑、古怪、仿佛摩擦金属和砂纸的混合声音响起,用的是一种极其拗口、但勉强能听出是人类语言的腔调:


“躲……起来……没用……气味……留下了……”



“后面!找路!”周小满压低声音急喝,同时将注射器和药瓶迅速塞回冷藏箱,背在身上。她率先扑向岩堆深处,在昏暗的光线下快速摸索岩壁。阿文和大鑫也反应过来,强忍着伤痛和恐惧,抬起柳新绘的担架,紧跟其后。


岩堆后方并非完全封闭,岩石交叠处有几道狭窄的缝隙,最宽的一道也不过三四十厘米,里面黑漆漆的,不知深浅,但隐约有气流流动,说明可能通向另一边。


“阿文,大鑫,你们带柳姐从这个缝挤过去!快!”周小满指向那道最宽的缝隙,同时将砍刀塞给阿文,“如果那边不通,或者有危险,就退回来往上爬岩石!分开走!”


“小满姐,那你呢?”阿文急问。


“我带黑子从旁边上去,引开它!别废话,快走!”周小满推了他一把,自己则抓住岩壁上凸起的石头,开始向岩堆顶部攀爬。黑子紧随其后,动作敏捷。


门外,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跑……不掉……”脚步声开始移动,似乎正绕着岩堆寻找入口。


阿文和大鑫不敢再耽搁,合力将昏迷的柳新绘连同简易担架一起,奋力往那道狭窄缝隙里塞。缝隙勉强能容担架通过,但极其费力,过程中不断刮擦岩壁,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


周小满已经爬到了岩堆中上部,她向下瞥了一眼,看到阿文和大鑫半个身子已经进了缝隙,柳新绘也被拖进去一部分。就在这时,岩堆正面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轮廓怪异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东西约有两米高,身形佝偻,覆盖着暗绿色的、仿佛苔藓和树皮混合的粗糙物质,四肢异常修长,手指(或爪子)尖锐。它的头部比例不协调,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几个凹陷的孔洞。最诡异的是,它身上似乎还挂着一些破烂的布条和金属碎片,像是很久以前衣物的残留。它移动时,身体各处发出细微的、如同枯枝摩擦的“咔嚓”声。


不是人,也不是常见的变异动物。是某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的怪物。


怪物似乎立刻发现了正在攀爬的周小满和黑子,它那没有眼睛的“脸”转向他们,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像是风穿过裂罅的嘶鸣,猛地加速,朝着岩堆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黑子,跳!”周小满看准旁边一棵斜伸过来的粗大树枝,奋力一跃,双手抓住树枝,身体荡向另一侧岩壁。黑子也同时跃起,精准地落在下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怪物扑到岩堆下,尖锐的爪子划过周小满刚刚停留的岩石,留下几道深深的白色划痕。它仰起头,对着上方的周小满发出愤怒的嘶鸣,开始尝试攀爬岩壁。它的爪子抓住岩石异常牢固,攀爬速度不慢!


“小满姐!这边通了!但下面是个陡坡!”缝隙里传来阿文压抑的喊声,带着惊慌。


“走!别管我!往下跑!”周小满一边喊,一边继续向上攀爬,试图将怪物引向更高处。黑子则在岩石间灵活跳跃,不断对下方的怪物发出挑衅的吠叫,吸引其注意力。


怪物果然被激怒,暂时放弃了缝隙方向,专注于追赶周小满和黑子。


周小满爬到岩堆顶部,这里只有几块孤零零的巨石和稀疏的小树。她刚站稳,怪物已经追了上来,一只利爪带着腥风抓向她的后背!周小满就地一滚,险险避开,背上的冷藏箱被爪子刮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背带断裂,冷藏箱脱手飞出,沿着陡峭的岩坡滚落下去,瞬间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药!


周小满心中一凉,但此刻容不得半分失神。怪物再次扑来。她抽出腰间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钎(从旧库带出),反手刺向怪物抓来的手臂!


“噗!”铁钎刺入怪物手臂那粗糙的“外皮”,但感觉像刺进了坚韧的湿木头,并不深。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怪叫,另一只爪子横扫过来。周小满躲避不及,被爪子边缘扫中左肩,本就受伤的左臂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拍得向后跌去,差点掉下岩顶。


黑子狂吠着从侧面扑上,狠狠咬住怪物的小腿关节。怪物怒吼,挥臂砸向黑子。黑子灵巧地躲开,但被劲风带得一个趔趄。


周小满趁机爬起,看了一眼冷藏箱滚落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正在和黑子缠斗、但明显占据上风的怪物,心知不能硬拼。


“黑子!撤!往林子里跑!”她大喊一声,转身就从岩顶另一侧,朝着与阿文他们撤离方向相反、林木最茂密的地方跳了下去。下面是一个积满落叶的缓坡,她落地翻滚,卸去力道,不顾浑身疼痛,爬起来就冲进密林。


黑子听到命令,虚晃一枪,摆脱怪物,也紧跟着周小满跳下,窜入林中。


怪物追到岩顶边缘,对着两人消失的丛林发出一阵不甘的愤怒嘶鸣,但它似乎没有立刻追入密林,而是在岩顶上徘徊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着阿文他们离开的缝隙方向缓缓走去,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探查般的“咔嚓”声……


周小满在密林中狂奔,直到听不到任何怪物的声音,才扶着一棵树剧烈喘息。左肩剧痛,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右臂的伤口也在渗血。黑子守在她身边,身上也多了几道擦伤。



“黑子,警戒。”她低声道,声音因疼痛而发颤。她扶着树干,快速检查左肩。衣物被撕裂,皮肤上有几道不深的抓痕,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晕染,麻木感正沿着肩膀向脖颈和胸口爬升。


她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用牙齿配合右手,死死勒在左肩上方、靠近脖颈的位置,试图减缓毒素或污染的扩散。然后,她拔出那把生锈的匕首。


没有火,没有消毒剂。她看了一眼黑子,黑子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焦躁地低鸣一声,但没有阻止。


周小满深吸一口气,将匕首尖端对准伤口边缘紫黑色最浓的区域,狠狠划了下去!她要尽量切掉已经被污染的组织。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全身。她咬紧牙关,手腕稳定,快速而精准地削掉了表层明显变色的皮肉,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少量粘稠的、颜色更深的液体涌出。直到露出下方相对正常的鲜红色肌肉组织,她才停手。


失血和疼痛让她阵阵眩晕。她用布条紧紧压住伤口止血,又从附近一棵松树上刮下一些树脂,胡乱涂抹在伤口周围——不知道有没有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做完这些,她已经近乎虚脱。右臂的旧伤也在抗议。但她不敢停留,那个怪物可能还在附近。


“走,找地方……躲起来。”她喘息着,示意黑子带路。黑子似乎明白她的虚弱,走得很慢,不时停下回头等她,鼻子始终在空气中嗅探。


她们没有远离岩堆区域太远,而是找了一处地势稍高、能隐约看到岩堆顶部、且被茂密藤蔓和一块倾斜巨石半遮挡的小凹坑。这里相对隐蔽,视野却不错。


周小满瘫坐在凹坑里,背靠岩石,再次检查左肩。勒紧的布条下,出血似乎减缓了。被削掉的伤口边缘依旧火辣辣地疼,但那种向心口蔓延的麻木感似乎……停滞了?或者只是被剧痛掩盖了?她不确定。脑袋昏沉,左肩到左臂一片灼热,但思维还算清晰。


黑子趴在她身边,耳朵竖着,警惕地听着四周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间光线逐渐变得柔和,已是下午。岩堆方向一直很安静,没有看到怪物,也没有听到阿文他们的动静。


周小满昏昏沉沉,几次差点睡去,都强迫自己清醒。她检查了随身物品:生锈匕首、空手枪、一根细绳、几块勉强算干净的布条、还有……从旧库主控室顺手拿的、研究员的那张身份卡。冷藏箱丢了,药品全没了。


她又摸了摸怀里贴身保存的、从岩缝管道里找到的那个带有鹰徽的金属存储盒。这东西一直没机会研究。


就在她意识又开始模糊时,黑子突然轻轻碰了碰她的腿。周小满立刻清醒,顺着黑子示意的方向——岩堆的另一侧,也就是阿文他们可能撤离的方向,隐约看到林间有烟升起!不是篝火的浓烟,更像是……什么东西燃烧后残余的淡淡青烟,很快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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