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进入腊月,一早卢文来到清芷园回禀腊月需要安排的各类事务。
“六姑娘,今日是腊月初一,按照老规矩,该给您回禀腊月里的各项事宜。”
灵萱刚为小姐披上冬日暖和的斗篷,准备陪她去尼山,听到外头传来卢管家的声音,暂时帮小姐将斗篷脱下,到门口说:“小姐请您进来。”
卢文快步进屋,垂首拱手道:“府里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年关的活计需尽早安排,免得到跟前手忙脚乱。”
昨日只想着如何替娘亲报仇以及上了尼山又该如何说服空玄法师,竟忘了腊月将近年关,家中有许多事要做。
“一切由卢管家安排,需要使银子尽管去找秋红。”
卢文听得出六姑娘不想在琐事上浪费时间:“这些琐事本不该拿来烦扰姑娘,可腊月不同以往,六姑娘还需做到心中有数。”
郁楚瑶只好耐着性子坐回椅子上:“卢管家请说。”
卢文开始一桩一桩详细说明。
“头一桩是掸尘。往年是腊月二十四动手,今年想着人多,打算分三拨来。前院待客的地方让男丁们先拾掇,高处的匾额、梁上的蛛网都得清理干净;内院各院子的陈设让丫鬟们仔细打扫,六姑娘的清芷园,我会特意留几个手脚轻的丫鬟帮着拾掇;后院各处皆由负责的下人洒扫干净。您看是定在腊月二十还是二十一合适?”
“都行。”
“那好,就定在腊月二十。第二桩是采买,年节要用的东西得趁早备齐。包括绸缎庄的新布,给主人们做年服,下人们也得添件新衣;干果铺的蜜饯、糖瓜,还有肉铺的腊肉、香肠,都得定下数;对了,去年老爷说喜欢城南一家铺子的糖画,我让人去问了,铺子的掌柜答应派人在腊月十五起到咱们府门口摆摊,只为热闹,六姑娘觉得如何?”
“父亲喜欢便好。”
“第三桩是祭祖。祠堂得提前打扫,祖宗的牌位要请出来擦拭,香炉、烛台都得换新的。按规矩,腊月二十八一家人要吃祠堂酒,菜谱我拟了个单子,以素净为主,等后厨将菜单拟出来,您过目后我再改。”
“好。”
“还有几桩杂事。门房要换春联、挂灯笼,灯笼的样式去年是福寿图,今年要不要换成梅兰竹菊?”
“可以。”
“厨房得酿米酒、蒸年糕,年糕的馅儿是用豆沙还是芝麻?”
“哪个好吃便用哪个。”
“另外,下人们的年钱,也需按品级算好数,用红布封袋装着,除夕那天由老爷和您亲自发?还是由我代劳?”
“由你代劳。”
卢文算是听出来,六姑娘今日对家事心不在焉,瞧她的装扮像是要出门。既然事情已汇报完,还是不要再绊着她。
“就这些,六姑娘若无事,小人便退下前去安排。”
郁楚瑶突然像想起什么一般:“等等!”
“六姑娘请说。”
“种树的事进行得如何?”
六姑娘不关心腊月的琐事却挂心种树之事,说明她对稀松常见的家务事并不上心,卢文决定往后这类事还是少拿来烦她。而种树的事不同,既关乎府内的风气,又能美化草地周围的风景,还能让那些偷懒的下人认识到不忠的结果便是做挖坑栽树的苦差事。
“前天我让花房的园丁出去将要栽种的树苗买回来,连夜拉到后面的草地周围放置好,第二日天还没亮让园丁带领几个下人将种树的工具也搬到草地那边,天一亮便组织偷懒的十几名下人念诵了墙上刻的字,再带到后面种树,先由府上的园丁指导,我又出去亲自请了一名手艺好的花匠,这会儿大家还在后面忙活着呢。”
“下人们可有怨言?”
“怨言哪能少得了?不过怨归怨,活还得照样做。”
“是所有人都在怨,还只是少数?”
“是所有人。”
“卢管家不可能跟他们时刻待在一起,又是如何得知?”
卢文老实交代道:“在郁府待了这么多年,倒也培养了几个眼线。”
郁楚瑶心想:“有眼线不怕,只要是用眼线来做正事即可。”
“多谢卢管家坦诚相告。”
“为六姑娘办事,没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继续观察种树的下人们是否还有怨言,随时向我禀报。”
“是。”
卢文猜不出六姑娘的心思,带着疑惑离开。
郁楚瑶再次穿好冬季的斗篷,匆匆走出府,据她估计,今日在尼山上耽搁的时间会久些。
……
冷清的尼姑庵对郁楚瑶来讲有着特殊的意义,正是这里让她有时间去思考回到郁府的种种可能,也是在这里她变得更加有勇气面对回到郁府可能面对的一切。
她像回家般轻车熟路,径直朝供奉牌位的弥陀殿走去。
迎面走来一位小尼姑,双手合十打招呼道:“阿弥陀佛,郁姑娘来了,住持在禅房休息,要不要我去给她通报一声?”
郁楚瑶上山主要是为空玄法师而来,她想将牌位的事先处理完,剩下的时间全部留给更重要的目的。
“不必,我一会儿会亲自去拜见法师。”
“郁姑娘请便。”
目送小师傅离开后,郁楚瑶步入弥陀殿,向左侧拐去,那里的木桌上放着之前的三个牌位。
她在蒲团上跪下后双手合十,紧闭双目,在心中说:“娘,原谅女儿刚刚知晓您是被人所害,桌上的牌位是害您的人送给女儿的,您肯定不喜欢,女儿这就给您和弟弟换上新的。”
念叨完后,她起身将两个旧牌位轻轻取下,递给灵萱:“拿去放入焚经炉。”
“是,小姐。”灵萱将手中的装有新牌位的木匣子在桌上放好后,接过那两个牌位出了弥陀殿。
郁楚瑶则走上前,打开木匣,取出崭新的檀木牌位,以分外恭敬之心将其摆好。
她再次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又在心中默念:“娘,女儿一定会为您报仇,让害您的人付出代价。”
然后她看了一眼无字的牌位,那是丽歌的,希望丽歌在另一个世界原谅她和她的家人。
郁楚瑶在蒲团上呆呆地跪了一会儿,灵萱去而又返。
“小姐,我已将那两个牌位放入焚经炉,小尼姑帮忙点燃,这会儿烧得正旺,您可要去瞧瞧?”
“不了,随我去见空玄法师。”
灵萱上前扶起小姐,跟着她前往空玄法师的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