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冲天,赵狂胸前那块主玉佩碎片破肉而出,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裹着黑气疯狂旋转。林青玄被冲击波掀得后退三步,断剑插地才没跌倒。他左眼镜片彻底裂开,视线一片模糊,右臂旧伤炸裂般抽痛,连握剑的手都在抖。
但他没松手。
火还没起,局还没破,人还站着。
他盯着赵狂。对方站在血池边缘,嘴角咧着,牙缝里渗出黑血,却在笑。那笑声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带着腐土味,一声比一声高。
“蠢驴……你也配用火?”赵狂嘶哑道,“我赵家的火,烧过七代风水师的骨头!你拿几张黄纸就想封我?”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
原本围住尸群的火焰猛地一颤,九张焚天符在空中扭曲变形,符纹崩解,火色由赤转黑,温度不降反升,热浪扑面而来,烤得林青玄脸上发烫。
糟了。
林青玄瞳孔一缩,立刻踩出天罡步,向后疾退。可那黑焰像是长了眼睛,顺着地面蔓延,追着他脚印烧,快得离谱。
一步、两步、三步——他刚退到残碑旁,一道黑火“啪”地窜上小腿,布料瞬间焦黑,皮肉灼痛。他咬牙甩腿,把火踢灭,但小腿已经麻了半边。
这不是凡火。
是邪炼过的阴火,专烧阳气。
他喘着粗气,靠在断碑上,右手摸向怀中。最后一叠焚天符还在,九张,整整齐齐。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他自己先被烧成干尸。
他抽出符纸,捏指诀,按北斗方位甩出。符纸在空中自燃,落地成环,再次形成火墙,将扑来的尸群逼退数丈。那些穿清装、民国衫、西装的骸骨撞上火圈,发出“滋滋”声,黑烟冒起,动作迟缓下来。
暂时稳住了。
可赵狂根本不躲。他大笑着,直接冲进火海,黑焰碰到他身体,竟自动分开,像水遇礁石,连衣服都没烧着。
“区区凡火!”他站在火中,双臂张开,像在拥抱烈焰,“你也配称‘焚天’?”
林青玄脸色铁青。他知道坏了——这火已经被赵家邪术污染,现在不是他的武器,是赵狂的刀。
果然,下一秒,火墙调转方向。黑焰翻滚,组成九道火蛇,朝他扑来。他急退,天罡步连踏七步,险险避开第一道,第二道擦过肩头,中山装烧出个洞,黄符灰飞烟灭。
他低头看罗盘。玄冥盘指针乱转,但余光扫过火焰时,发现黑焰流动的轨迹不对劲——它不是随风飘,而是有规律地绕着某个点打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幻火。
他脑子里蹦出这个词。这不是单纯的火攻,是用邪术制造的幻象,专门烧神识。要是被烧进去,轻则疯癫,重则魂飞魄散。
耳边忽然响起低语。
“林青玄……你爹死前也是这么跑的……”
“林家血脉,断了吧……”
“你不该碰这局……你不配……”
声音一个接一个,全是沙哑的老男人嗓音,带着怨毒和讥笑。他抬头,火中浮现出九张面孔——有的满脸血窟窿,有的舌头拖到胸口,有的眼珠挂在额头上——全是他没见过的人,却又莫名熟悉。
赵氏历代邪师。
他们被困在火里,成了赵狂的傀儡,靠吞噬活人阳气续命。现在,他们盯上了他。
第三道黑焰扑来,他侧身滚地,火舌扫过背部,火烧火燎。他翻身坐起,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钱剑上。
“嗤——”
鲜血顺着符纹流下,剑身突然亮起一层金红光,像烧红的铁条。黑焰靠近时,竟被逼退半尺。
有效。
他双手握住剑柄,闭眼一瞬,默念《勘舆卷》里的镇心咒。耳边的低语还在,但他不再去听。他知道这些声音想干什么——让他怀疑自己,动摇信念,最后心神失守,被火吞掉。
他睁开眼,盯着火中的九张脸。
“你们也配说我爹?”他声音哑得不像样,但一字一顿,“你们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猛地抬起剑,指向火心。
“乾坤借法,敕令苍龙!”
话音落,铜钱剑爆发出一声短促龙吟,金红火芒直冲而上,撞进黑焰核心。九张幻面同时扭曲,发出凄厉惨叫,像被人撕开喉咙。黑焰剧烈翻滚,几息之后,“轰”地炸开,化作漫天火星,熄灭在空中。
火墙没了。
尸群停了。
整个山洞安静下来,只剩绿液滴落的“嗒、嗒”声。
林青玄单膝跪地,左手撑着断剑,大口喘气。他全身湿透,不是汗,是冷的,冷得发抖。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阳气,眼前发黑,耳朵嗡鸣,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但他赢了。
至少,破了幻。
他抬起头,看向火圈中心。
赵狂不见了。
地上只有一滩黑血,还冒着热气。血迹往洞深处延伸,断断续续,像是拖着什么走。
林青玄眯眼。他不想追,也不想动。他只想坐下,睡一觉,哪怕十分钟。
可他知道不行。
赵狂没死,玉佩没碎,尸群只是停滞,随时可能再动。他必须走,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否则下一波攻击来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撑着剑,慢慢起身。左腿几乎废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拖着断剑,沿着血迹往外走,不敢快,也不敢停。
洞口就在前方,月光斜照进来,照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石头表面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水泡过。
他停下。
不对。
这洞深处哪来的水?
他低头看地面。血迹到这里突然断了,像是被什么吸走了。再往前,泥土颜色变了,深了一圈,像是被水浸过。
他心头一紧。
水?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写过的一句话:“火起于燥,灭于水;水动于下,藏于暗。”
赵狂不怕火,但他怕水。
尤其是活水。
他猛地回头,看向洞内。
黑焰虽灭,尸群未毁。它们还站在原地,眼窝漆黑,一动不动。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最前面那具清装尸骸,手指动了一下。
要醒了。
他没时间犹豫了。
他拖着残躯,加快脚步,冲向洞口。每一步都牵动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赶在尸群复苏前离开。
可就在他即将跨出洞口时,脚下一滑。
地上不知何时积了一层薄水,湿滑无比。他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倒,断剑脱手飞出,砸在洞外石头上,发出清脆响声。
他趴在地上,抬头。
月光下,一条细小的水流正从洞壁裂缝缓缓渗出,滴落在地,汇成一小片水洼。水很清,却泛着诡异的蓝光。
他认得这种水。
阴脉水,出自地底暗河,能洗煞,也能引煞。
他撑起身子,回头看了一眼洞内。
尸群依旧静止。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慢慢爬起来,站直。
水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