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在手里翻了个面。
李循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直到窗外传来早班垃圾车的声音,才猛地回过神。
游戏第二季,即将开始。
你,准备好了吗?
字迹娟秀,和小林平时的笔迹一样。但笔锋处有些颤抖,像是写字的人情绪不稳。照片上的白塔公寓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尖塔直刺天空,像一把倒插的剑。
小林站在楼前,红裙被风吹得贴紧身体,长发飞扬。她还是背对镜头,但李循注意到,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比了一个奇怪的手势——拇指扣住中指,食指伸直。
像在指方向。
指向照片边缘,公寓楼入口处的门牌号:白塔公寓,第七区,第二街区,17号。
“第二区……”李循喃喃道。
钥匙上浮现的坐标就是第二区。白塔公寓,706室。
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看了眼卧室。苏雨晴还在睡,或者说,还在那种无意识的状态中。这三个月来,她像个人形娃娃,能吃能睡能走,但没有情感,没有记忆,对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医生说她的大脑功能正常,只是情绪中枢像被格式化了,一片空白。
李循每天给她读新闻,放音乐,甚至带她去以前常去的咖啡馆。但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睛看着前方,瞳孔里空无一物。
“我会治好你的。”他每天都对她说,尽管知道她听不懂。
现在,新线索出现了。
白塔公寓,706室。
可能藏着治好苏雨晴的方法——或者,至少是线索。
也可能是个陷阱。
李循把照片收进抽屉,锁好。然后走到苏雨晴床边,给她掖了掖被角。
“我出去一趟。”他说,明知不会有回应,“很快回来。”
他换了身深色衣服,把钥匙从保险箱里拿出来——那把金色的钥匙现在冰凉如常,没有再震动。揣进口袋,又带上了多功能刀、手电筒、还有一小瓶辣椒喷雾。
出门前,他看了眼手机。
早上七点二十。
阳光很好,街道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上班族匆匆走过,早餐摊冒着热气,一切都正常得令人心安。
但李循知道,这份正常是脆弱的。
他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第二区,白塔公寓。”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怪:“白塔公寓?那地方……”
“怎么了?”
“没什么。”司机摇摇头,发动车子,“就是听说那栋楼不太平。前两年出过事,后来一直空着,最近才听说有人搬进去。”
“出过什么事?”
“火灾。”司机说,“死了七八个人吧,具体记不清了。反正之后那楼就没人敢住了,都说闹鬼。”
李循心里一沉。
又是事故。
阳光公寓是“煤气泄漏”“电梯故障”,白塔公寓是“火灾”。
套路都一样:用意外掩盖真相。
车子驶向第二区。
第二区比第七区老旧一些,建筑多是上世纪末的风格,街道狭窄,梧桐树的枝叶在头顶交错。白塔公寓就在一条小街尽头,白色的外墙已经发黄,尖塔上的瓦片掉了不少,露出黑色的防水层。
确实像座废弃的教堂。
李循付钱下车,站在公寓楼前。
楼高七层,每层四户。窗户大多紧闭,有的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入口的门是双开的玻璃门,其中一扇裂了,用胶带粘着。
门牌上写着:白塔公寓,建于1992年。
1992年。
比阳光公寓早六年。
李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
大厅比阳光公寓小,地面铺着老式的水磨石,已经开裂。墙上贴着物业通知,纸张泛黄,落款日期是三年前。中央有个老式信箱,锁都锈死了。
一切都显示,这里很久没人住了。
但照片上,小林明明站在这里。
李循走到电梯前——老式的拽引电梯,栅栏门,需要手动拉开。他试了试,门卡住了,拉不开。
走楼梯。
楼梯间在右侧,灯光昏暗,声控灯反应迟钝。墙壁上涂满了涂鸦,大多是些无意义的线条和符号,但李循注意到,在二楼转角处,有一行用红漆写的字:
不要相信数字
字迹很新,漆还没完全干透。
数字?
李循继续上楼。
三楼,墙壁上又有一行字:
时间会骗人
四楼:
声音是陷阱
五楼:
镜子不说谎
每层楼都有一句警告,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路标。
李循走到六楼。
这一层的走廊格外暗。声控灯坏了,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光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706室在走廊最里面。
门是深棕色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纹理。门上没有猫眼,只有一个老式的钥匙孔。
李循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试着推了推,门锁着。
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不是白塔公寓的钥匙,是阳光公寓那把金色的钥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出来,只是一种直觉。
钥匙靠近门锁的瞬间,突然开始发热。
然后,锁孔里传出“咔哒”一声。
门,开了。
李循握紧钥匙,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不是废弃的空屋。
是一个……正常居住的房间。
客厅整洁,沙发套着白色的防尘罩,茶几上摆着插花——鲜花,还带着水珠。电视是近几年流行的薄款,遥控器放在旁边。书架塞满了书,大多是心理学和建筑学的专业书籍。
有人住在这里。
而且刚离开不久——鲜花还新鲜,空气中残留着咖啡的香味。
李循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地板擦得很干净,没有灰尘。他走到书架前,扫过那些书名:《群体心理学》《建筑风水学》《异常行为研究》《能量场理论》……
在书架最顶层,他看到一本熟悉的笔记本。
黑色硬壳封面,右下角用金箔印着两个字:守义。
林守义的笔记本。
李循踮脚取下来,翻开。
不是日记,是研究记录。
1992年3月,白塔公寓竣工。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频率与阳光公寓相似,但强度更高。初步判断为同一能量源的另一个出口。
1992年6月,首批住户入住。一个月内,七人报告“夜间幻听”,三人搬离。
1993年1月,第一次事故。706室住户,男,35岁,程序员,凌晨三点在房间内自焚。警方报告为精神失常,但我检测到房间内残留高浓度情绪能量——恐惧、绝望、以及……喜悦?
喜悦?为什么自焚的人会感到喜悦?
1993年至1995年,陆续发生四起事故,死者均表现出异常情绪。我开始怀疑,公寓不是在收集情绪,而是在……制造情绪。通过规则系统,诱导住户产生特定的情绪组合,然后收割。
1995年,发现阳光公寓。能量波动与白塔公寓同源,但较微弱。我开始同时监测两处地点。
1998年,阳光公寓系统成熟,开始大规模实验。我试图干预,但被系统标记。为自保,我伪装成管理员,潜伏进入。
2005年,实验升级。系统开始尝试“情绪嫁接”——将A的情绪移植给B,观察反应。我决定破坏,但失败。被系统反制,困在核心层。
后面的记录断了。
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大字:
白塔公寓是主控端,阳光公寓是实验场。毁掉主控端,所有子端都会崩溃。
主控端。
意思是,白塔公寓才是真正的源头?
阳光公寓只是它的一个“实验场”?
李循继续翻,在笔记本的夹层里找到一张折叠的图纸。
展开,是白塔公寓的建筑结构图。
和普通公寓楼不同,这张图显示,白塔公寓的地下部分有三层。最下面一层标注着:核心控制室。
旁边有个小箭头,指向一行小字:
入口在703室卫生间镜子后。
703室?
不是706室?
李循收起图纸,正要去703室查看,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
一步一步,朝着706室走来。
他迅速躲到沙发后面,屏住呼吸。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转动。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是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灰色连帽衫,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背包。他看起来疲惫不堪,黑眼圈很重,眼神警惕地扫视房间。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和李循在阳光公寓看到的那种一样。
男人走到茶几前,把纸条摊开,用手机拍照。然后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连接手机,开始操作。
李循透过沙发缝隙,看到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是一个论坛页面,标题是:“白塔公寓生存指南”。
发帖人ID:幸存者072。
张磊的编号。
男人正在上传照片,打字:
第三天。规则已验证七条,违反两次,代价如图。
他卷起袖子,手臂上有两处淤青,一处是手掌形的,一处是环状的,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目前已知规则:
1.凌晨三点至三点零七分,必须保持清醒。这段时间听到的任何声音,都是幻觉。
2.不要捡拾房间内的红色物品。
3.如果看到镜子里的人对你笑,立刻打破镜子。
4.数字“7”是安全的,其他数字会变化,不要相信。
5.走廊里的脚步声,如果是单数(1、3、5……),可以开门查看;如果是双数(2、4、6……),必须躲进衣柜。
6.每日必须向信箱投递一封信,内容任意,但必须写满一页纸。
7.不要相信管理员——如果他自称管理员的话。
帖子下面已经有十几条回复。
大多是“楼主保重”“等更新”之类的话。
但有一条回复引起了李循的注意:
ID:镜子不说谎
内容:规则不全。第八条:不要相信任何自称“幸存者”的人。他们已经死了。
男人看到这条回复,脸色变了。
他快速打字: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对方没有回复。
男人盯着屏幕,手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男人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灯又闪了一下。
然后,灭了。
不是停电,只有这个房间的灯灭了。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男人迅速合上电脑,塞进背包,整个人蜷缩到墙角,眼睛死死盯着门。
李循也屏住呼吸。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从门外。
是从……墙壁里。
一种轻微的、持续的震动,从墙壁内部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爬行,在敲击,想要出来。
墙壁开始渗水。
不是普通的水,是暗红色的,粘稠的,像血。
从天花板角落渗出,顺着墙壁往下流,在地板上汇聚,朝着男人的方向蔓延。
男人吓坏了,想站起来逃跑,但腿软了,只能用手撑着地面往后挪。
血水越来越近。
李循握紧钥匙,正犹豫要不要出手,突然看到血水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违规记录:2
剩余机会:1
下次违规时间:凌晨三点
男人也看到了。
他的表情从恐惧变成绝望。
“不……不是凌晨三点才清算吗……”他喃喃道,“现在才上午……”
血水突然加速,像有生命一样扑向他。
男人惨叫一声,被血水吞没。
不是真的吞没,血水只是覆盖了他的身体,像一层膜,然后开始收缩,挤压。
李循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咔嚓。
咔嚓。
几秒钟后,血水退去,缩回墙壁,消失不见。
地板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男人消失了。
连背包、电脑、纸条,全都消失了。
像从来不存在。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证明刚才发生的事不是幻觉。
李循从沙发后走出来,走到男人刚才坐的位置。
地板上有一小撮灰烬。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
烧焦的纸的味道。
还有……一点塑料烧融的刺鼻味。
男人的电脑、背包,全都被“清除”了。
就像阳光公寓的张磊。
李循站起身,看向墙壁。
血水渗出的地方,现在干燥如常,连水渍都没有。
违规记录:2。
剩余机会:1。
和阳光公寓的规则一样,三次违规,清除。
但时间不同——阳光公寓是24小时倒计时,白塔公寓是“凌晨三点”。
而且,规则更多,更诡异。
数字“7”是安全的?
不要相信自称管理员的人?
李循走到书架前,重新翻开林守义的笔记本。
在最后一页的背面,他发现了一行用铅笔写的、极淡的字迹:
白塔系统比阳光系统更智能。它会学习,会进化,会根据住户的行为调整规则。唯一的弱点:它需要“锚点”。每个公寓都有一个锚点,通常是第一个入住的人。找到锚点,控制锚点,就能控制公寓。
锚点。
阳光公寓的锚点是谁?
林守义?小林?还是……李循自己?
他不知道。
但白塔公寓的锚点,一定存在。
而且很可能,就是706室的住户。
但706室现在空着——除了刚被清除的那个男人。
李循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
距离凌晨三点还有十八个小时。
他需要在这十八小时内,找到锚点,或者至少,找到更多线索。
他离开706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依然安静。
他走到703室门前。
门锁着。
李循试了试阳光公寓的钥匙——没用。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多功能刀,撬锁。
老式门锁不难撬,几分钟后,锁芯“咔哒”一声弹开。
703室和706室布局一样,但更破旧。家具都盖着防尘布,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
李循走进去。
镜子是老式的,长方形,边缘有锈迹。镜面很脏,蒙着灰尘和水渍。
他用手擦掉灰尘,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
才三个月,他看起来老了五岁。
李循伸手,敲了敲镜面。
声音实心,后面是墙。
他想起图纸上的提示:入口在镜子后。
怎么打开?
他仔细检查镜框,在右下角发现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像一把钥匙。
他掏出阳光公寓的钥匙,比对了一下。
不匹配。
钥匙太大了,插不进去。
需要另一把钥匙。
白塔公寓的钥匙。
李循环顾卫生间,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一个工具箱。
里面有些扳手、螺丝刀,还有一把生锈的锤子。
他拿起锤子,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
规则第三条:如果看到镜子里的人对你笑,立刻打破镜子。
但现在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笑。
打破镜子会怎样?
可能会触发规则,也可能……会打开入口。
李循犹豫了几秒,最终放下锤子。
太冒险了。
在没搞清楚规则前,不要轻举妄动。
他离开703室,决定先探查整栋楼。
从七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下。
大多数房间都空着,门锁着,从猫眼往里看,一片漆黑。只有少数几间房有居住的痕迹——门口放着鞋架,窗户里挂着窗帘。
在五楼,李循遇到了一个人。
是个中年女人,提着垃圾袋从502室出来,看到李循时愣了一下。
“新搬来的?”她问,语气很自然,像普通邻居打招呼。
李循点头:“今天刚来,住706室。”
女人的表情僵了一下。
“706室?”她重复,“那间房……有人住了吗?”
“暂时没有。”李循说,“我先来看看。”
“哦……”女人点点头,眼神闪烁,“那间房不太好,之前出过事。你要是想租,最好换个房间。”
“出过什么事?”
“火灾。”女人压低声音,“死了人。之后就一直空着,有人说晚上能听到哭声。”
标准的说辞。
和司机说的一样。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李循问。
“两年了。”女人说,“这楼虽然旧,但便宜。就是有点……怪。”
“怎么怪?”
“说不清。”女人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有时候晚上能听到脚步声,但走廊里没人。有时候水龙头会自己开,镜子会起雾……总之,习惯了就好。”
她说完,提着垃圾袋匆匆下楼了。
李循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走到502室门前。
门没锁,虚掩着。
他推开门。
房间很整洁,普通家庭的布置。但李循注意到,客厅的墙上挂着一面钟。
钟的指针,停在三点零七分。
和规则一对应:凌晨三点至三点零七分,必须保持清醒。
他走到钟前,想看看是不是坏了。
手碰到钟的瞬间,钟的指针突然动了。
不是正常的走动,是疯狂旋转,转了几圈后,停在了——三点零三分。
然后,钟的内部传来“滴答”声。
不是指针走动的声音,是某种……计数声。
像倒计时。
李循后退一步。
钟的表面突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数字:
17:48:33
17:48:32
17:48:31
倒计时。
十七小时四十八分钟。
正好到凌晨三点。
李循的心脏狂跳。
这是给他的倒计时?
还是给整个公寓的?
他冲出502室,跑下楼。
四楼,三楼,二楼……
每个有住户的房间,墙上都挂着一面钟。
所有的钟,指针都停在三点零三分。
所有的钟,都在倒计时。
时间一模一样。
17:47:15
17:47:14
17:47:13
整栋公寓,像一颗定时炸弹。
而引爆时间,是凌晨三点。
李循冲到一楼大厅。
信箱还在那里。
他想起规则六:每日必须向信箱投递一封信。
那个被清除的男人,今天投了吗?
如果没有,是不是也算违规?
李循走到信箱前。
信箱是那种老式的,每个房间一个小格子,用钥匙打开。706室的格子锁着。
但703室的格子……是开着的。
里面有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写着三个字:致新人。
李循抽出信。
只有一页纸,字迹潦草: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还活着。
记住以下事实:
1.公寓的时间是错的。你以为的白天,可能是黑夜。唯一可靠的是钟的倒计时——归零时,系统会重启。
2.系统重启时,所有规则重置,所有违规记录清零,但……所有住户的记忆也会被清洗一部分。
3.锚点每七天换一次。这一轮的锚点是503室的女人。控制她,或者取代她。
4.管理员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职位。谁拿到管理员钥匙,谁就是管理员。钥匙在——
信到这里断了。
下面被撕掉了,残留的纸边很粗糙,像是仓促间撕的。
李循翻到背面。
用铅笔写了两个字,极淡:
小心
小心什么?
没写完。
李循把信折好,塞回703室的格子。
然后他看向大厅的墙。
那里挂着一面巨大的钟,和房间里的款式一样。
指针停在三点零三分。
倒计时:
17:46:08
17:46:07
17:46:06
时间在流逝。
李循需要找到管理员钥匙。
需要找到这一轮的锚点——503室的女人。
需要搞清楚系统重启会发生什么。
还需要……在凌晨三点前,确保自己不会违规。
他想起自己已经做过的事:进入706室,进入703室,看了那封信。
这些算违规吗?
不知道。
规则没说不能进入别的房间,没说不能看信。
但规则是动态的,会进化。
也许系统已经在记录他的行为了。
李循走出公寓楼,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口气。
他需要帮手。
一个人不够。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小林的电话——她留下的号码。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自动转入语音信箱:
“我是林小雨,暂时无法接听。如果是关于公寓的事,请留言。我会尽快回复。”
李循犹豫了一下,没留言。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赵建国。
阳光公寓的202室住户,那个活了八年的男人。
电话通了。
“喂?”赵建国的声音,背景是风声,像在户外。
“赵叔,是我,李循。”
“李循?”赵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你小子没事吧?好久没联系了。”
“我没事。赵叔,你现在在哪?”
“云南,开客栈呢。怎么了?出事了?”
“我想问你点事。”李循走到僻静处,“关于公寓的‘锚点’,你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赵建国的声音变得严肃:“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在另一栋公寓里。”李循坦白,“白塔公寓。这里也有规则,也有系统。林守义的笔记说,每个公寓都有一个锚点,控制锚点就能控制公寓。”
“白塔公寓……”赵建国喃喃道,“我知道那地方。比阳光公寓更早,更邪门。你赶紧出来,别掺和。”
“我出不来了。”李循说,“倒计时已经开始。凌晨三点,系统重启。我需要找到锚点。”
“……”赵建国叹了口气,“锚点……就是第一个被系统标记的人。通常是最先入住的那批住户之一,情绪最丰富,最容易被系统控制。阳光公寓的锚点是陈阿婆,你知道吗?”
李循愣住了。
陈阿婆?
那个在602室躲了三十年的老人?
“她是自愿的。”赵建国说,“2005年,林守义接入系统时,把她也带进去了。她成了系统的锚点,用她的情绪稳定系统。所以她能活那么久,因为她已经和系统绑定了。”
“那白塔公寓的锚点……”
“我不知道。”赵建国说,“但根据规律,锚点通常是女性,年纪较大,情绪稳定但丰富。而且……她可能不知道自己就是锚点。”
503室的女人。
中年,住了两年,情绪稳定。
符合描述。
“怎么控制锚点?”李循问。
“你需要‘管理员钥匙’。”赵建国说,“每个公寓都有一把钥匙,能暂时接管系统权限。拿到钥匙,你就能修改规则,甚至关闭系统。但钥匙的位置……”
“林守义的笔记说,钥匙在镜子里。”
“镜子?”赵建国顿了顿,“对,镜子是系统的窗口。但你要小心,镜子里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它们会骗你,会引诱你。”
李循想起规则:镜子不说谎。
但赵建国说镜子会骗人。
谁是对的?
“赵叔,”李循最后问,“系统重启会发生什么?”
“记忆清洗。”赵建国说,“所有住户会忘记一部分事,通常是最近的、最情绪化的记忆。这样系统就能保持稳定,住户不会因为积累太多负面情绪而崩溃。但锚点的记忆不会被清洗,她会记得一切。”
“那如果我在系统重启时,拿到管理员钥匙……”
“你可以阻止重启,或者……修改重启的内容。”赵建国说,“但很危险。系统会反抗,会制造幻觉,会攻击你。你需要帮手。”
“我一个人。”
“那就找个帮手。”赵建国说,“公寓里一定有其他清醒的人。找到他们,联合他们。”
电话挂断了。
李循看着手机,又看了看白塔公寓。
帮手。
那个被清除的男人,帖子ID是“幸存者072”,显然不是真名。但他在论坛发帖,说明还有其他人在关注这里。
也许,公寓里还有其他“玩家”。
李循走回公寓楼。
在门口,他遇到了一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岁,背着画板,正要进门。
“你好。”女孩主动打招呼,笑容灿烂,“新邻居?”
李循点头:“你是?”
“我住402室,美术生,来这边写生。”女孩晃了晃画板,“这栋楼很有味道,适合画画。”
她看起来很普通,很正常。
但李循注意到,她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手环。
和苏雨晴那个一样。
女孩注意到李循的目光,迅速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环。
“怎么了?”她问,笑容不变。
“没什么。”李循说,“你喜欢画什么?”
“人物。”女孩说,“特别是人的表情。恐惧,喜悦,绝望……这些情绪在脸上呈现的样子,很有意思。”
她说着,推开玻璃门,走进公寓。
李循跟在她身后。
大厅的钟,倒计时:
17:32:44
17:32:43
时间在流逝。
女孩走进电梯——李循这才发现,电梯不知什么时候修好了,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要一起吗?”女孩问。
李循走进去。
电梯门关闭。
轿厢上升。
女孩突然开口:“你不是来写生的,对吧?”
李循看向她。
“你是来找东西的。”女孩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钥匙,还是锚点?”
李循的手摸向口袋里的刀。
“别紧张。”女孩笑了,“我也是。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什么?”
“活下去。”女孩说,“系统重启时,死亡率是37%。我想活下来。你想救你女朋友,对吧?那个在阳光公寓变成空壳的女孩。”
李循浑身一震。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上一轮的幸存者。”女孩转身,面对他,“白塔公寓,第七轮游戏,幸存者编号……013。”
电梯“叮”一声,到了四楼。
门开了。
女孩走出去,回头看了李循一眼。
“如果你想合作,今晚十点,402室见。”
“带上你的钥匙。”
门关闭。
电梯继续上升。
李循站在轿厢里,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4...5...6...
他感觉到,这个游戏,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复杂。
而时间,只剩十七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