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胡同曾是北平著名的风月场,如今虽已萧条,但迷宫般的巷弄依旧复杂。沈怀瑾扮作古董商,提着个皮箱,按图索骥找到那处暗窑。
门脸是家裁缝铺,里面却别有洞天。穿过两道暗门,至一处天井,天井中央有口古井。
“先生找谁?”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拦住他。
“找林老板,谈笔生意。”沈怀瑾亮出半块玉佩——母亲那枚。
伙计脸色微变,躬身道:“请随我来。”
下到井中,竟有暗道。走了约莫百步,豁然开朗,是个地下厅堂。厅内点着长明灯,供奉着白莲教历代教主牌位。
牌位前,背对门口站着个青袍人。
“你来了。”青袍人转身,正是林静渊。他与林静姝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阴鸷,两鬓斑白。
“舅舅。”沈怀瑾放下皮箱。
“难得你还认我这个舅舅。”林静渊冷笑,“你爹杀我师父天权子时,可没念什么亲戚情分。”
“那是他卖国求荣。”
“卖国?”林静渊忽然激动,“大清才是正统!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勾结赤匪,毁我华夏千年道统!”
沈怀瑾平静地看着他:“舅舅,大清亡了三十八年了。现在的人民共和国,是四万万同胞的选择。”
“愚民之选!”林静渊拂袖,“我白莲教千年传承,为的就是光复汉室。如今时机已到,蒋公(蒋介石)承诺,事成之后,许我江南王位……”
“所以你就要炸故宫?刺杀领导人?让刚结束战乱的中国再陷动荡?”沈怀瑾声音转冷,“舅舅,你醒醒吧!你所谓的光复,不过是满足一己私欲!”
林静渊脸色铁青:“放肆!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他忽然拍掌。厅堂四壁滑开,涌出十余黑衣人,手持刀剑,将沈怀瑾围住。
“既然你来了,就别走了。”林静渊阴森道,“用你的血,祭我白莲圣旗!”
黑衣人齐上。沈怀瑾虽从父亲那学过山河剑法,但多年从政,武功早已生疏。他拔出一柄短剑(临行前罗瑞卿所赠),勉力抵挡。
“叮叮当当!”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沈怀瑾连退数步,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就这点本事?”林静渊讥笑,“你爹的剑法,你是一成没学到。”
正危急时,井口忽然传来爆炸声!紧接着,罗瑞卿率公安干警冲入,枪声大作。
“不许动!举起手来!”
黑衣人慌乱,有的反抗被击毙,有的投降。林静渊见状,转身冲向厅后暗门。
“舅舅!”沈怀瑾追去。
暗门后是条密道,直通地面。两人一前一后冲出,竟是什刹海边的一处荒宅。
月色下,林静渊拔剑而立:“怀瑾,你真要与我为敌?”
“是舅舅先与国家为敌。”沈怀瑾持剑相对。
“好!”林静渊剑光如电,直刺而来。他武功远在沈怀瑾之上,剑法诡异阴毒,招招攻向要害。
沈怀瑾勉强抵挡,险象环生。十招过后,胸前又添新伤,鲜血染红衣襟。
“放弃吧。”林静渊剑指他咽喉,“看在静姝份上,我不杀你。跟我走,待我成就大业,许你高官厚禄。”
沈怀瑾笑了,笑得凄凉:“舅舅,你还记得我娘临终前的话吗?”
林静渊一怔。
“她说:‘我们林家,世代忠良。纵是女子,亦知家国大义。’”沈怀瑾咳着血,“你背叛的,不只是国家,还有林家的祖训,还有姐姐对你的期望。”
林静渊手微微颤抖:“你……你懂什么!我这都是为了……”
“为了什么?王位?权力?”沈怀瑾猛然挺直腰杆,“我爹为抗日牺牲在太行山,他求过什么?千千万万烈士前赴后继,他们又求过什么?”
他举起短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寒光:“今日,我便以林家外孙、沈家之子的身份,清理门户!”
剑势忽变!不再是山河剑法,而是……沈山河临终前悟出的那招“山河永固”!
这招他从未练成,但此刻,在生死关头,在国仇家恨交织下,竟自然而然地使了出来。
一剑刺出,平平无奇。
林静渊却脸色大变,因为他发现自己躲不开!无论往哪躲,剑尖都如影随形,直指心口!
“这是……你爹的……”
话音未落,剑已入胸。
林静渊低头看着透胸而过的剑,惨笑:“好……好剑法……静姝,我……我来陪你了……”
他缓缓倒地,气绝身亡。
沈怀瑾拄剑喘息,泪流满面。亲手杀死舅舅的痛,如万箭穿心。
罗瑞卿带人赶来,见状叹息:“沈参赞,你……”
“我没事。”沈怀瑾抹去泪,“其他两路呢?”
“故宫的炸药已排除,混入游行队伍的刺客也抓了。”罗瑞卿扶住他,“多亏你拖住‘天机子’,我们才能顺利行动。”
沈怀瑾望向东方,天际已现鱼肚白。
黎明,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