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苏的声音不高,倒如同细针一般,扎在辛管事的心上。
此时,米坊里头原本正忙得热火朝天,可伙计们穿着破旧的棉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不停地搬运着沉重的货物。他们的双手被冻得通红,裂开了一道道口子,甚至鲜血渗出来,染在麻袋上。而辛管事自己倒穿着一件华丽的狐裘,与伙计们的寒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吵什么吵,怎么大家尽在此处喧哗,都不好好搬货了?耽误了生意,你们担待得起么?”一声清喝传来,一个熟悉的面孔便也出现了,正是辛于长。
她依旧女扮男装,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内衬长衫,外套的厚裘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脚蹬一双黑色的靴子,头戴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不知道的还以为要遮住半张脸。不得不说,她确实身姿挺拔,步伐轻盈,若不是仔细看,还真以为是个形貌清秀如文士的男人,一点不像传闻中拦路抢盗的土匪,然眉宇间已然隐现即便化了妆都遮不住的戾气。
慕容妱澕见她出现,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轻轻给云苏使了个眼色。云苏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始终紧紧盯着辛于长,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细微动作。
辛管事一见辛于长过来,即刻变脸,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原本嚣张跋扈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委屈和谄媚般的撒娇。他扭捏着身子,小跑着来到辛于长身边,拉着她的衣袖,蹭近告状道:“辛老大,他们欺侮奴家,你可得为我做主啊!”那模样,堪比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家长哭诉,估计是在秦楼楚馆教养过后的孩子吧。
慕容妱澕与云苏见状,心中不禁一阵恶寒。一个说不上彪形大汉,但多少有些身高体壮的男人,扭捏起来竟然比女人还妩媚,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尤其是云苏见他作这小儿女态,只觉胃中翻涌。
慕容妱澕实在忍不住自己的鸡皮疙瘩过分而起,便打了个寒颤,小声嘀咕道:“这辛管事,莫不是个娘娘腔?”
云苏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且看他如何表演。”
“谁啊,敢动我辛于长的人?”辛于长目光扫过来慕容妱澕这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和颜悦色,“呀,我道是谁,原是个小娘子啊。”转而斥管事,“你这莽夫,跟人家小娘子较什么劲?一点风度都没有,岂好冲撞佳人?”她的声音温柔细腻,如同春风拂面,与她那女扮男装的北地打扮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像极为谦恭的儒雅君子。
慕容妱澕知道辛于长虽然色眯眯地看过来,但看的不是自己,尤其是云苏一笑,叫辛于长顿时眼前一亮。她微微转头,目光落在云苏身上,心中暗自思量:这辛于长女扮男装,定是有所图谋,她始终粘在自己身侧的视线中,似乎隐藏着一丝别样的情愫,可还能有谁,此时此刻便只有云苏在自己身边罢了。
不过她心知肚明却故作不知的不拆穿,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局势。
慕容妱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指着粮袋:“辛东家,贵府管事好大的口气,他搬个东西,还不让我们遛个狗路过呢,管事这般紧张,不知道还以为这座城都成了他的,莫不是他偷摸藏了什么私己宝贝,不让你知道么?”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瞟向辛管事,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这时,一阵寒风吹过,吹不起了地上的积雪。慕容妱澕不经意间看到辛管事的脚边有一个小小的包裹,包裹的一角露出了一角黄色的丝绸。黄色丝绸可是珍贵的物品,一般只有皇室和达官贵人才能使用。慕容妱澕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与辛于长周旋着。
辛于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且略带不屑的笑容,随意地摆摆手,那宽大的衣袖在风中轻轻晃动,尽显其嚣张气焰:“那不能,我的铺子里,甭管什么时候,有了什么物件儿,我都会一一过问,我辛于长在这片地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什么人没打过交道,哼,什么也瞒不住我的。”她微微仰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仿佛这整个铺子、周边乃至巨轮城的一切都在她的股掌之中。
慕容妱澕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满了恰到好处的夸赞之色,故作惊叹的声音娇柔婉转:“原来辛东家竟有如此手段,这般精明厉害啊?怪不得能在这边城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想必背后定有不少过人之处呢。”她微微歪着头,眼神中满是崇拜与好奇,那模样就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在向年轻有为的前辈请教。
辛于长见慕容妱澕与云苏并不反感自己,似无戒心,心中暗自得意,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浓烈。她遂微微凑近慕容妱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将心中的疑问试探性的脱口:“小娘子的话是如此多娇,不知你生得这般花容月貌,可许配人家了?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哦,我觉得这世间男子众多,能配得上小娘子的可不多啊。”
辛于长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上下打量着慕容妱澕,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贪婪。
辛管事一听,心中霎时明了辛于长的小心思。
在这小小的米坊内部,实则层级分明,辛于长作为老大,向来喜欢将有利用价值的人纳入麾下。料想她定是瞧着慕容妱澕与云苏这对年轻夫妻郎才女貌,又无甚背景,便准备谋划着与那趟快腿勾结,将这郎君和小娘子二人分而据为己有,然后再为己所用,因为这般拆散人家又各自霸占的阴谋,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想到这儿,他心中又气又急,深知自己在这当中虽有些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