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节 一人天堂众人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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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讨李军正式向李府宣战。民情沸腾,各处冲突不断,一场牵扯多方利益的混战就此拉开。
李望英七人方潜入敌境不久,身上银钱便被搜刮一空,连过路都要层层抽税。
李望英心头暗骂,终究没忍住低啐出声:“入关税加人头税...哪个‘人才’想出来的?MD!若叫我撞见,必杀之。”
那张魔纸似也失了往日的蛊惑之力,不知是否因李望英早有防备。他将纸交给了六人中幸运儿的武晨涛,命其收着,代他保管。
当然,李望英在这位“幸运儿”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剑符固魂,关键提醒对方不受魔纸诱惑,又以珍贵的仙气缓缓绕护其周身。长命百岁、逢凶化吉...令他讶异的是,这股仙气,竟然源于曾经的自己。
“这不可能吧。”不过他并未再深究这股仙气的来历。用一分便少一分,这可是他日后翻身的底牌。
“我原就觉得讨李军不像善类。”王一勤神色有些恍惚,喃喃道,“没想到这边还有高手。一比之下,讨李军倒算好人了。”
“此话莫要再说,我们终究身在敌营。”颜宏邈见其余人还想开口,便低声打断,转而望向李望英,“眼下..我们该如何行事?”
“先扮作流浪乞儿吧。”李望英没料到计划尚未开始,便已寸步难行。六人默默点头,先摸清了周边街巷布局,而后各自散开,混入市井。
可这番举动,却尽数落在了李家的眼线眼中。那人嘴角微扯,心下暗忖:“不似真正的破坏小队。倒像烟雾弹。莫非,是想将计就计?”
一人独自在街上晃荡,李望英故作茫然地左顾右盼。他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人不吃东西,精神气力便会衰竭,正如修士体内不可无灵气流转。
目标倒不必刻意去寻,已有人自行送上门来。李望英自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动手,只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便倏然拐进一条窄巷。尾随那人略一迟疑,也跟了进去。
那人踏入巷中便眼前一黑,天地倒转,不知过了多久,才又缓缓走了出来。他眼中映出一道背影,仍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而真正的李望英,此时才从暗处现身。他方才已对这尾随者施以摄心之术,沉声问道:“我是李家卧底,粮仓在何处?”话里破绽明显,却架不住术法侵蚀心神。只可惜,对方不过是个底层喽啰,所知有限。
李望英令其继续如常行动。至于会不会被识破,那也只是迟早的事。
花店门面不大,檐下悬着块朴素的木匾,上书“百香家”三字。店前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素心兰与晚香玉,香气隐隐,却少有行人驻足。偶有人路过,也只探头望一眼便匆匆离去。
在这花店本身就很不一般,即使在本地人眼里还是突出存在。李望英心中渐生悔意,已等了许久,那家花店连个客影都无。街上人来人往,却少有人推门而入,更不见什么“身穿白袍、手捧黑花”的上线。
从中午等到入夜,那名白袍买花客终于出现。在烛火映照下格外显眼,他左顾右盼片刻,还是挑走了七八枝黑花。
恰在此时,老板似有急事需外出一趟,竟将店铺暂且托付给这位客人。
老板带着妻子匆匆离去,家中店中空无一人,却似对这位买花客极为放心。
不多时,陆陆续续又来了六人,至于本应到场的第七人,早已被李望英迷惑神智,自然不可能现身于此。
“嗯?”买花者并不打算让七人碰面,只打算一个接一个地传递消息。他手中备了六张纸条,沉吟片刻,确觉只有六人到场。
可他又不敢擅自拆阅纸条内容,踌躇半晌,还是决定再等等那第七人。
此时,李望英身上的装束并不似风雅之人,只似漫无目的地打量着满室花草,偶尔俯身轻嗅花香。
这一幕落在买花者眼中,虽是同性,却莫名生出几分知音在侧的错觉。他按耐不住直接起身,缓步走近,试探着开口:“这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没错,我就不是本地人。”李望英直言不讳,这小镇上的人多半彼此相识,除非是某户远亲来访。他依旧垂眸赏花,并未看向对方。
“哦?”买花者仔细打量李望英周身,衣着虽不起眼,似寻常百姓,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绝非平民的气度。他低声开口:“眼下这般光景..你当真不怕掉脑袋?”
李望英沉默未答,只伸手拈起一朵黄花,忽然举至唇边,朝那人轻轻一吹,花瓣纷飞,灵气如雾,悄然蒙住了对方双眼。
随后,他只听见对方一句话:“朋友。”
这位接应者将李家据点方位、兵力布置种种,悉数吐露给了这位“知心好友”。待花香散尽,他也浑浑噩噩,只觉方才如做了一场梦。再低头数一遍手中纸条,脑子却嗡嗡作响,怎么也理不清。
让人可惜的是,他也不知道粮仓在那里,只负责上报消息及特训他人。
李望英又藏身树梢,以神识细细搜寻另外六人的踪迹。他面色微沉,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应对,看来,不得不与己方的上线接触了。
王一勤正瘫在街角,一脸茫然地瞎晃。幸而随身干粮未被抢走,否则怕是连虎哥他们的面都见不着了。可他也觉蹊跷:旁人总被驱赶,自己却从未被撵过。
若说区别,或许只在于身上那件衣裳。相较之下,王一勤的衣物,还算干净。
黄周余与林飞结伴而行,似是一人记一半街巷方位,也不知二人用了什么法子,竟已弄到了吃食。
余下三人聚在一处,武晨涛是受李望英之命跟着那两位的。
无论如何,既知他们此行凶多吉少,李望英便依武晨涛所述的信息,动身前往那处据点。先探明粮仓虚实,再作打算。
晚上七八点,街上行人已稀。一间豆腐坊里,老板正默默收拾着桌上的豆腐渣,身后妻子与青年儿子也各自埋头干活。无人言语,气氛压抑得如浸了水的棉絮。
这家人曾有过寻常的安稳日子,不知为何消失了,或是讨李军纷争乍起,一切便不复从前。李府的征兵令贴上门楣,要么妻子受辱,要么长子从军。
如今儿子的时限一日紧过一日。每夜妻子都在他耳边低泣,说着“我愿下地狱”...他听得几欲发狂,却只能死死闭口,一字不应。
豆腐老板余光瞥见一片衣角,抬起头来,见是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下意识便小心翼翼道:“豆腐不卖了,您来晚了。”
“老板,我今日偏要吃豆腐,尤其尊夫人所磨的,最是可口。”李望英面色有些古怪,话音里透着几分刻意的尴尬。
老板闻言彻底怔住,思忖片刻,才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内人,早已不磨豆腐了。您,也要么?”
老板妻子闻声却从里屋冲出,骂道:“你老娘不正挑着豆子吗?”她双手泛着不寻常的黄渍,看向李望英的眼神极不友善,更气的是自家相公竟毫无反应。
“呵呵~”老板娘忽地嗤笑一声,朝李望英做了个挑逗的姿势,下巴微扬。她对相公报复性举动,更想要的是对方激烈的反应。
三人皆未料到,豆腐老板竟如懦夫般垂下了头,盯着豆腐渣一言不发,对妻子的跋扈毫无反应。
长子不慎失手打翻了手里的活计,引来众人目光。老板只轻轻道:“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往后怎在凶残的‘劫匪’手里活命?”
老板娘却笑道:“铁打的李府,流水的劫匪。”这般局面又不是头一回,李家至今仍盘踞此地,已说明一切。
为何这女人会这样?原因在于听多了老人的爷爷的爷爷故事,形成“李府不可撼动”的霸主存在。
此刻李望英一脸无言,索性不再理会她,只看向豆腐老板。对方神色愈发不对,他心下迟疑:是否该改日再来对暗号?
“我只是好奇,黄豆经你们的手,怎就变得这般美味。”李望英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又补了一句,“家父曾从你们这儿带回豆腐给我尝过,之后再吃别家的,总不及这味道。”
“哈哈!”老板终于确认了,来人是为灭李家而来。他哪还要什么仆从的荣光,什么豆腐铺子的营生?他只想要李家干干净净地消失,妻子长子皆在身边安稳度日。
至于祖上...他只能暗叹一声。这铺子本就是因某位先祖曾为李家效力,又娶了李家当中一名丫头,才得以在此立足。
自然,这笑声只闷在老板心底。他面上强忍喜悦,平静到可怕,说道:“就在外头,顺着这条街走到尽头便是。”
老板娘一听却觉不对,一天的劳累让她未及深想,只盯着丈夫道:“不是从羊老鬼那儿进的货吗?他的田就在那儿?”
“羊老鬼的田,确实在那儿。”
经过三人拉扯,老板儿子至今没发过话,默默无声装着透明人。最后,是老板妻子才拿出今天所藏的豆腐,本来想给一些可怜人。
李望英知道李家粮仓在那里后,便将六人重新聚会在一起。
身无分文的七人,只得藏身于一片巷道相连的陋巷深处,若非这些巷道彼此贯通。其实是来防止李家按捺不住,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到那时,六人便真是死路一条了。
王一勤、林飞与黄周余在外头望风,余下四人则在巷内商议。可那三人目光总往李望英身上瞟,看得他一阵无言,只得转向颜宏邈:“若换作是你,当如何?”
颜宏邈毫无赧色,径直道出实情:“逃。保命要紧。”
“逃自然无妨,本就是他们先背弃我等。”李望英并不反对,若六人决意脱身,他反倒更能放开手脚行事。
但他仍低声开口,借那豆腐店一家说道:“若我们一走了之,不久便会有人..家破人亡。”
“可我们也有自己的亲人。”武晨涛说出了另一番道理。他本也不赞同颜宏邈的主张,若真只顾逃命,当初又为何投身讨李义军?
叶满星长叹几声,同样犹豫不定,只觉在战场上厮杀都比眼下这般抉择来得干脆,忍不住问道:“他们何时才会动手?总不会真让我们在李府戒备最严时潜入吧?”
“呵呵~”颜宏邈低笑一声,“怎么可能。依我之见,讨李军眼下人手仍不足,李府尚有余力镇压。”
“你这般分析,倒像是说笑。”武晨涛毫不客气地回怼,“你除了偶尔离开片刻,其余时间不都同我们一处?能观察出什么?”
颜宏邈被堵得一时无言,只得扭头冷哼一声,索性不再开口。心中却暗恼:“粗人不知文章!不与无知者论道!气煞我也!”
最终,武晨涛唤回了外头望风的三人,让他们各自表态。可笑亦可悲的是这三人竟都同意了,皆觉这般赴死,也算死得其所。
可见一斑,李家到底有多恶,三人明知要死,就要做这种事情。像王一勤实在太多了,不然每次讨李义军为什么总是出现?
李望英便让颜宏邈与林飞去“采办”些必需之物,自然只能靠偷。叶满星等人自行分配余下事务,待一切安排停当,他便独自潜向那处目标。
令人意外的是,叶满星竟悄悄跟在了李望英身后。后者察觉这人后,心头一暖,却径直转身朝他走去,只淡淡一笑,低声道:“待我事成,你们便不必管我,因为那时我已是必死之身。就不用跟着我一起下去了。”
叶满星听罢愕然,正欲开口,却被李望英抬手掩住了嘴:“我能往何处逃?你若真有这份心..可去南凡州名为吴国。那里,也有一个‘李家’。”
叶满星瞳仁骤缩,未及反应,颈侧已挨了一记手刀,软软晕倒在地。
此举,李望英不知是害了叶满星,还是助了他——世间或许少了一位征战沙场的杀神,却可能多出一位心怀苍生、游历天下的明悟之师。
李望英并未直奔李家粮仓,而是朝着李家宅邸的方向行去。一路默默记着其余六人的位置后,只望在自己归来前,莫要生出变故。
离了小镇,道上虽有人影,却皆非寻常百姓。不过这些人皆瞧不见李望英,只隐隐觉得似有谁在尾随,环顾四周又空无一物,只得喃喃自慰:“许是太乏了,该歇歇了。”
这一行人直往林深处那李府而去。李望英望着门前两尊神像,不知为何,其上隐隐泛着暗红的光,确能镇住寻常邪祟。
可为何对他却透出这般敌意?倒也自然镇不住他。李望英略一打量,见神像表面已有残损,便不再理会,只随着目光扫过一砖一瓦,既觉熟悉,又感陌生。
就在李望英踏入府门的一瞬,耳边骤然涌来无数痛苦的嘶嚎,大脑霎时一片空白,魂魄几被这股力量撕裂。他重重喘了几口气,才定下神,只见无数怨魂在宅中游荡,缠附在活人身上。
过了片刻,李望英渐渐适应了怨魂的侵扰,看见各种各样怨鬼后,这里人怎么可能活得久?按理来说,这一家人都暴毙吧?
可为何这里“李家”的子女尚未死绝?这般滔天怨气,报应为何来得如此迟缓?
抱着不明白的李望英,心情完全黯然下来,这才继续向内走去。眼前景象竟与他的家宅一般无二,只是处处透着阴森死气。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此地绝非时间轮回。若是时间轮回,怎么会出现他的家?这意味著什么,“讨李军”又究竟是何意图——他一概不知。
那个类蛇在针对他?是通过梁耀宗等人来影响自己?
顿时李望英发现被自身藏起来的蛇仙,不见了...通过子母符之间感知得知他就在外面,内心松了一口气,看来错怪不带眼睛的两尊神像。
“不必再想那般复杂了...可他们,会在这里么?”李望英心口阵阵发紧,那些至亲至爱之人,莫非都在此间?他甚至无需以神识探查,只凭着记忆便向前走去。
其实,他心底并不愿他们出现在这里,那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行至父亲往日与宾客常聚的厅堂前,他褪去周身所有伪装,敛去隐身之术,以灵气缓缓推开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你们?!”李望英第一眼便看见了那中年人与老者,尤其盯住中年人,目光如冰:“畜牲云沧!你这叛徒该死!”
李云沧闻言一怔,以古怪的眼神打量着门外的李望英,思忖片刻,转头向李华明问道:“父亲,他这是在骂我?”
李华明双眼骤然转作全黑,如一对深不见底的黑洞,将门外的少年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他连掩饰都省却了,最终低笑出声:“他体内的魂魄,似乎是正品啊。”
“什么?!”李云沧闻言惊起,急声道,“父亲,这怎么可能!此界不是那位大人赐予您的虚妄之境?”
“我哪知道!”李华明却是喜形于色,没料到这份功劳竟自己送上门来。若在从前,这必是条大鱼;如今虽不知价值几许,总归是桩意外之喜。
他索性换了副腔调,以另一人的口吻,朝李望英挑衅般说道:“英儿,你可真不乖呐。”
当李望英听见李华明竟以母亲的口气说话,顷刻间,积压的恨意如沸水般翻涌,杀机自周身弥散而出。
李望英的魂魄似在震颤。拔剑出鞘,望梦红嗡鸣如泣。他盯着对方,一字一顿道:“你这该杀的东西...也配自称我父亲?还敢用她的声音。”
话音未落,李望英已如电光般掠出,望梦红直刺对方咽喉。却被另一柄剑凌空截住。执剑者正是那名鬼面人,腕底一震,竟以气劲将他生生逼退。
“怎么可能,你是谁?”李望英盯着鬼面人手中那柄剑,难掩惊骇,“他的本命剑‘游川’..怎会在你手中?!”
鬼面人默然不语,只收剑而立,并未等待李华明下令,便已护在家主与李云沧身前。却迟迟未再进击,只因家主尚未发话。
“我的英儿,你为何要杀为父!就不怕遭天谴么?!”李华明竟似真将李望英当作了亲子,许是与那赝品相处太久,生出了几分真情。
“啊~呸。”李望英啐了一口。他实未料到竟有人能拦下自己一剑,更想不通,那人手中怎么会持有父亲的本命剑“游川”。
那么伟大的强者,都死在那里了...可为什么这一对父子为何不死啊!!!
此时,李云沧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出声提议:“父亲,不妨让正子将他生擒。关押起来,再慢慢说服。”
“嗯。”李华明满意颔首,轻咳两声,依旧从容吩咐:“正子,打个半死即可。便是打残也无妨,我府中有的是仙医圣手。”
“遵命。”正子应声上前,手中“游川”拖地而行,剑锋与石面摩擦出刺耳的锐响,扰得四下一片躁动。
李望英虽已怒火攻心,却仍觉那鬼面人的身形..隐约似极了父亲。
双剑交锋,新旧之争,其间更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与情愫。
正子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李望英凝神戒备,四下搜寻其踪,忽觉颈侧一凉,“游川”已如鬼魅般刺向咽喉!可剑锋分明未遇阻碍,却被一道无形屏障生生抵住,未能贯入要害。
“为何?”正子心生疑窦,抽剑疾退,与对手拉开数丈距离。
此刻的李望英已敛去怒意,心神归于冰冷,却泛上一丝后怕,若非那出现的保命护盾,自己方才已然丧命。他依旧寻不着鬼面人的踪迹,仿佛对方本就与虚空融为一体。
正子再度攻来。瞬息之间,“游川”已闪至李望英眼前,直贯胸膛,这一回,对方终是反应了过来。
两股灵气凌空对撼,一时相持不下。僵持之际,李望英骤然明悟,鬼面人手中那柄“游川”并非真品。人有参差,剑分高下;若真是父亲的本命剑器,他的望梦红只怕早已碎作齑粉。
虽显残酷,可这便是现实。
待李望英心中有了定论,当即催动灵气猛攻,终将正子连人带剑震退。此番交手令他信心大增,转守为攻,见对方身形未稳,立刻疾掠而上。
眼看剑锋将抵,却见正子反手一撩,剑势自下而上斜劈而来。李望英抬剑格挡的刹那,对方腕底忽转,单足点地借力前冲,剑尖如毒蛇吐信般直刺面门。
那赝品“游川”疾刺而至,李望英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拆解,抑或是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若非苏青芝早先布下的护身法盾,此刻莫说颜面,怕是性命都已不保。
正子再次撤剑,试探性地一掌前推,竟将李望英击飞数丈。随即,他忽地抱头跪地,痛苦地望向李华明:“大人,为何如此?我做错什么”
“哼。”李华明并未解释,只阴冷道,“若再有下次,你便直接死在他剑下吧。如你这般的..我多得是。”
“明白。”正子头痛顿止,俯首领命。
实在无法,李望英自觉竟敌不过这鬼面人,修仙者打不过一介护卫,实在荒唐。莫非是自己修行未至?
僵持片刻,因李华明方才的惩戒,正子已不敢再主动出手。他只静立原处,等李望英来攻,目光却片刻不离对方周身,也要提防对方转变目标,若稍有不慎伤及家主或少主,他和怡女都性命难保。
李望英表面仍盯着鬼面人,心下却在盘算如何接近那对畜生,若能用自己一命换他们两条,也算值了。可又觉不对..不久前李云沧方才似乎提过“虚妄之境”。
莫非,这一切皆是虚假?此念方起,正子与未曾露面的怡女,连同其余众人竟骤然消失,唯剩怨魂仍在游荡。竟只凭他一念,便解了这棘手之局..实在不可思议。
此刻此地,唯余三人:李望英、李云沧,与李华明。
“父亲,他怎会破开此境?”李云沧面色惶急,生怕李望英连他也一并斩了。此时的他全无记忆中那敢作敢当的模样——那个李云沧,究竟去了何处?
李华明眉头紧锁,一面回想着李望英现身后的种种,一面戒备对方再度出手。他没好气地怒斥儿子:“还不是你口无遮拦!”
“这怎可能?”李云沧矢口否认,更不愿承认李望英有这般机敏,“即便我说漏了嘴,他又怎能凭这一句勘破虚实?”
与此同时,李望英已持剑袭至,第一剑直取李华明咽喉。却未料,对方竟只伸出一指,便轻描淡写地抵住了剑锋。任他如何催劲,剑尖竟不能再进分毫。
“呵呵。”李华明仅以一指相抗,即便正子未至,他也似全然无惧。语气悠然如常:“我的好英儿,要不要为父手把手教你用剑?说来我们已有许久未见了。”
“住口!”李望英闻言怒斥,当即催动仙气覆于剑身时候,纵是杀个假的,也要泄愤。
此时,李云沧忽地双掌合十,毫无章法地游移摆动,周身却隐隐有精气流转。随他双掌一推,一股浑厚劲力直撞李望英胸膛,竟将他生生震飞出去。
“父亲放心。”李云沧面有得色,自夸道,“受我这一掌,他必死不了。若是晕过去了,反倒更好料理。”
此时李华明脸上再无半分慈色,眼看要到口的肉竟被搅了,他目光阴冷地瞪向李云沧。可后者浑不在意父亲的神色,径自朝李望英走去。
最终,李华明只暗叹一声。终究是自己骨血的一部分,亦是那位大人布局中的一环。他低低“嗯”了一声,权作对李云沧的回应。
躺在地上的李望英并未起身,那股精纯气劲侵入体内,搅得他神思混乱,四肢瘫软不听使唤。他瞥见李云沧正一步步逼近,左手悄然缩在身后。
李云沧一身华贵衣饰,处处透着不凡。他神色从容,直至逼近李望英身侧时,那把望梦红忽地自行掠起,直贯其心,他却纹丝不动,任剑锋穿胸而过。
“呃...啊!”李云沧踉跄后退数步,身形一滞,缓缓仰倒在地。双目未阖,目光所向却是自己的父亲,而非凶手李望英。
或许,他仍盼着父亲能为自己报仇。
“云沧!”李华明脸上终于现出一丝人性的波动,苍老的容貌竟渐渐褪去,化作一张远比李望英记忆中更为年轻的面孔。
“呵呵~”李望英低笑出声,“原来你投靠‘祂’,是为求长生不老。你这老畜生多生几个小畜生不就成了?”
“小毛孩,也配嘲讽我?”片刻后,李华已将丧子之痛强行压了下去,虽是虚假的李云沧,其间却掺着他真实的感情。
“你就不想知道,那鬼面人是谁?”李华明说着,脸上浮起阴森的笑,眼中得意毫不掩饰,缓缓说道:“啊...李家主的‘游川’,还有这座宅子,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李望英体内云沧‘灵气’,似乎随着主人死亡而消失,缓缓地站起来,开口回应:“这便是你的遗言?”他那手仍控着望梦红,让剑升空,准备了结这一切。
“哎?你真不愿听啊,罢了,毕竟我只是你们李家的管家呢。”李华明见李望英依然不信,又补了一句:“我称他为‘正子’,而你父亲的名字里..不也有个‘正’字?哼嗯~”
“绝不可能。”李望英嘴上否定,心下却因那熟悉的轮廓与对方的言语,已信了七八分。他仍催动望梦红自高空贯下,一道赤芒直坠李华明所在之处。
烟尘散去,望梦红竟寸寸碎裂,那一瞬间反噬之力直贯魂魄,李望英再难支撑,半跪于地,剧喘不止,四肢如灌铅般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华明一步步走近。
“若是以前的你,这一剑或许还有用。”
连敌人都觉得过去的自己比如今更强,李望英心中再次对父母低语:“你们看啊,若当初你们没有将我藏起,该有多好。”
“那鬼面人,正是你父亲——李辉正。”李华明说罢,见李望英并无惊色,忽地想到或是交手时已有所觉?
可他还有一张底牌,狞笑道:“源门圣女的滋味,我也尝过,与你父亲一样,哈哈。”
“差点忘了说,我还与她生下一子。而名字,与你相同。哈哈~”
骤然袭来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灌入李望英心头,疯狂滋长蔓延。他气息骤乱,积压多年的愤懑尽数引爆,唯剩一个念头:“杀了他。”
然而身体依旧无法动弹,魂魄却在无声嘶吼,心脏猛地一阵剧颤——旧疾,复发了。
李华明看着李望英眼中那抹绝望,心知只差一步,便能将其彻底吞噬。暗想:“情绪越激荡越好...放心,我绝不会浪费你身上任何一处。”
可就在此时,他忽见李望英身形凭空浮起,又轻轻落回地面——气息竟似陡然一变。李华明正欲再出言相激,却发现自己口舌僵滞,再也张不开了。
“你还是闭嘴吧,满嘴污秽。”此刻李望英脸上无波无澜,只静静看着一个将死之人,淡声道:“可惜,你也不是正品。”
只见他单手凌空一握,竟真将李华明凭空擒住,又道:“怪不得..你要躲进这虚妄之境,原来是不受别人重用呀。”
话音方落,李华明身躯骤然崩解——自心脏始,裂痕沿血脉蔓延周身,力量尽数倒灌而出。
李望英借着脑海里令牌,虚变成实,落在他的手里。神识重回那阵小镇后,只有物却没人,轻轻地叹息,就用令牌自行离开这片地狱。
他的内心默默地说道:“多谢借力——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