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劳程墨和孙欢实。
名字比较中国特色,光看名字就知谁是夫谁是妻。
造这座房子让他们脱了一层皮,他们如果在造房前后各留下一张照片,拿给别人看,没人相信会是同一对。
这年头一场朔风莅临前夕,他们给自己的房子完成了“封顶”。
没有瓦,没有帆布,他们用稍微直爽些的枝杈铺在檩条上,先覆盖了一层杉树皮,又在上面铺满晒干的麦冬草。
最后一道工序,是给这来之不易的房子刮墙壁,用掺了杂草的稀泥一层层涂抹上去,然后贴上收集起来的阔叶。
房子造好,两人又砌了一个冬暖夏凉的北方火炕。
当可以从帐篷里搬进新房子的时候,劳程墨和孙欢实忍不住站在门前紧紧相拥。
他们都被自己的成就感动哭了。
常人难以想像的艰辛、痛苦、无助和种种不可言说的灵与肉的折磨,他们全都挺过来了。
但这仅仅秦岭“瓦尔登湖”的开始。
在融入荒野的岁月里,年轻的夫妻俩首先要让自己活下去。
慢着,劳程墨孙欢实夫妻等于从此在零收入的情况下与世隔绝,关掉了手机除电话之外的所有功能,保留手机只是为了应急之用。
既然与世隔绝,就相当于投身大自然,并接受大自然好坏两个方面的馈赠。
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
对生命的威胁主要来自生命,一些见所未见的野兽、爬行动物都让他们心惊胆战,他们每次从家中离开都不会忘记随身携带防身的铁家伙。
一般的动物用投掷石块和挥舞木棒的办法就可以吓跑。
但块头大的如豹子和熊就不好办,它们不是智商更高,而是胆子更大。
远距离看到还好说,就怕突然遭遇,猝不及防。
凡是能吃下肚子里去的,劳程墨什么都可以,孙欢实比较喜欢的是香菇、牛肝菌和鱼腥草、马齿苋这些。
还在造房子期间,孙欢实趁雨后到林中采蘑菇准备午饭,正猫腰在一块巨岩下摘取一丛牛肝菌,一只将近两米长的黑熊斜刺里朝她扑来,她本能地大叫一声,同时往一侧跳过去。
可能是她的喊叫声惊到了黑熊,它没有继续攻击,转身向森林深处走了过去。
从它不紧不慢的速度来看,它应该并不急于寻找猎物,孙欢实因此侥幸捡了一条命。
不过她的左臂被抓伤。
忍着剧痛回到劳程墨身边,已经快要休克了,劳程墨问明情况,立刻背着她下山,在山脚叫了辆出租车,到市里医院消毒、包扎,打了疫苗。
劳程墨本意是让孙欢实在医院里休养几日再上山,但孙欢实说什么也不肯,当天就跟着劳程墨上山了。
这次惊险邂逅虽不致命,但也给他们提了一个醒,远离人世间的自然状态并没有平常想像得那么美好,至少是不那么安全的。
好在他们两个都是自然主义者,所以并没感到害怕,只是以后在山上活动的时候有了更强的自我保护意识。
由于一切都需要自己动手,因此一日三餐太过奢侈,两餐大部分时间也是不可能的,甚至连一日一餐都很难保证,那么只能退而保证两日、三日一餐。
起码头两年,劳程墨和孙欢实基本上在为食物奔波。
在吃遍了几乎所有能吃的野草瓜果和树叶树皮之后,两人都想补充一些动物蛋白。
劳程墨自己凭想像做了弓箭,第一天出去狩猎就捕获了一只野兔和一只竹鼠,夫妻俩采用了最简单的做法:掏出内脏后直接用加了盐的泥巴包起来,放在篝火上烘烤。
两只猎物一餐就给消灭精光。
劳程墨知道无论多么想吃肉,保护动物是动不得的,因此失去了好多机会。
这天又出去打了一只竹鼠,返回的时候发现一头野猪躺在丛林中,走进一看喉管已经被咬断,肚子也被撕开了一道豁口,除了一截肠子之外,内脏不翼而飞。
这是给什么大型食肉动物咬死,没有吃完,暂时藏在这里的,流出来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应该没有走远。
劳程墨没有多想,背起野猪的残骸就往家里赶。
他没想到,被咬死的野猪一路上滴了许多血,这差点让他和孙欢实为此送了命。
这头野猪可供两个人吃半个月。
劳程墨点起一堆柴火,把野猪放在架子上烤焦皮毛,孙欢实均匀地撒上盐,准备晾一夜就挂在东厢房里。
子夜时分,劳程墨和孙欢实被一阵恐怖的低吼声惊醒。
他们不敢用手电,趴在窗户上借着微弱的星光,只见一个黑黢黢的大家伙一会儿去撞东厢房的门,一会儿去撞正屋的门,正屋的门差一点就给撞碎了,能听见门框破裂的声音。
那是一匹黑熊。
它恼怒于自己的战利品被人类窃走,循着气味一路追踪到了劳程墨和孙欢实的家里。
可能它对烤过的食物不感兴趣,只把横放着野猪的架子推翻,然后就离开了。
不料这黑熊第二天晚上又来了,照例乱撞了一通,临走还在正屋前屙了一大堆黑屎。
此后便没有再见到它的踪影。
黑熊的一再造访让劳程墨和孙欢实紧张得不行。
这匹熊还是有些智力的。
最担心不光是夜里,如果白天它悄悄窝在一个不易察觉的地方,突然蹿出来,恐怕连喊都来不及就一命呜呼了。
对付野兽危险的最好办法就是有效预警。
为此,劳程墨专门下上买了四只小土狗,长大了可看家护院,亦可在主人进山活动时扮演“提刀侍卫”的角色。
四只土狗都很不错,对主人忠心耿耿不说,都非常有脑子。
距两人住处七八里路的样子,有一处水潭,大小堪比一个篮球场,水却极为清澈,清澈得发黑,只是周围全是竹木和怪石缠绕,很难被发现。
当时劳程墨是追逐一只野兔到了潭边的。
他当时站在潭边注视了好长一段时间,看不见,却能感受到来自水面的清凉。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进去,响起深沉的回声一般的闷响,看不出里面是否有鱼。
但他决定试一试。
如果有鱼那就太好了,这里面的鱼一定可以养活他和孙欢实。
他返回去做了鱼钩,鱼竿,从一双旧鞋底上扯出几米尼龙线,又让孙欢实找到一个网兜,钓鱼的工具基本齐全了。
第二天一早,劳程墨带上两只小土狗就出发了。
走到半路,两只小土狗像炸了锅那样叫起来。
此时劳程墨腰里别了一只铁锤,他有捡起一块石头,警惕地收住脚步,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
两只小土狗“汪汪”叫着扑向左侧的一片杉树林,离开了劳程墨的视线。
也就半分钟工夫,两只小土狗的惨叫声从十来米远的地方传来,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劳程墨意识到不妙,扔掉渔具,左手铁锤右手石块,试探着走向刚才传出狗叫的位置。
他的心里猛地一颤,看到了两只小土狗都已经躺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是什么野物把它们给咬死了。
劳程墨惊恨痛怒交织,神经高度紧张,环顾四周,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