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青蘅山主峰,露水还挂在药田边的蛛网上,云岫已经把库房翻了个底朝天。
她蹲在角落一个老旧木箱前,掀开盖子时扬起一阵灰。咳嗽两声,伸手进去摸出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表面贴着褪色标签:“东篱国灵网应急切断装置——仅限S级危机使用”。
“找到了。”她咧嘴一笑,顺手塞进怀里。
旁边架子上摆满了奇形怪状的玩意儿:一根缠满符纸的数据线像极了老式耳机线,一瓶透明液体写着“神经阻断剂·加强版”,还有个长得像MP3的小设备,标签是“情根干扰器(测试版)”。她一边往背包里装,一边嘀咕:“这年头修真界搞事都靠高科技,谁还拼剑气啊。”
谢无赦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黑氅垂地,眉间朱砂痣泛着微光。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忙活。
“你站那儿当门神挺合适。”云岫头也不抬,“要不待会儿出发我把你租给山门口收门票?就写‘魔尊真迹,拍照十灵石’。”
“我不收费。”他嗓音低,“只护一人。”
她动作顿了下,抬眼看他:“哟,这话听着不像你风格,昨晚偷偷练情话了?”
“不需要练。”他走近几步,“说真话而已。”
她笑出声,拍了拍手上灰尘,拎起背包往外走。路过他身边时,顺手扯了下他腰带上的绳结:“别绷那么紧,又不是去参加葬礼,咱这是出差打怪。”
“目标明确。”他跟上,“北岭、西荒、南渊,三处异常点,优先查北岭。”
“对。”她点头,“那边离山门最近,信号最强,八成是主力试探。而且……”她掏出终端扫了一眼,“刚才那波波动频率,有点像裴家早年用过的阵法编码。”
“裴清疏死后,他们沉寂三年。”谢无赦眯眼,“现在冒头,说明有人坐不住了。”
“贪权的人永远坐不住。”她说,“燕扶风是疯,想毁掉一切;这批人是贪,想抢走一切。疯子好防,贪鬼难缠。”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观景台,山风扑面而来,吹得衣袂翻飞。药篓还躺在台阶下,黄芪叶子蔫巴巴地贴在竹编内壁。云岫弯腰捡起来,抖了抖灰,顺手把终端放进篓底。
台上已站了不少人。
医门弟子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的背着药箱,有的提着长剑,还有人扛着改装过的灵能炮台,炮管上贴着“节能模式请勿乱按”的便签。见两人上来,立刻安静下来。
“师姐!”一个年轻男弟子跨步上前,“我们商量好了,这次必须跟出去!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扛所有事!”
“就是!”旁边人接话,“上次打燕扶风我们都只能干瞪眼,这次说什么也得参战!”
“问题是……”一人迟疑,“我们要去哪儿?怎么打?敌人是谁?”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谁冒出一句:“管他是谁!师姐往哪儿指,我们就往哪儿砍!”
“好!!!”众人齐声应和,士气高涨。
云岫扫视一圈,没阻止,也没点头。她走到石桌旁,放下背包,拉开拉链,一件件往外拿装备:
一块全息投影仪,轻轻一按,空中立刻浮现出青蘅山周边地形图,三个红点闪烁——正是她检测到灵阵异常的位置。
一根数据线插进终端,屏幕跳转,显示三组能量波形。“看这儿。”她指着其中一组,“北岭边界这个波动节奏,七分像标准封印阵,三分藏着攻击性回路。他们在借残渊裂隙养新阵,等能量蓄满就反向引爆,炸断东篱国灵脉主干。”
“动机?”谢无赦问。
“控制。”她说,“灵脉一断,各地灵气失衡,小门派活不下去,大势力趁机吞并。到时候他们就成了新秩序制定者。”
“老套路。”他冷笑,“打着维稳旗号行掠夺之实。”
“对。”她点头,“但这批人比燕扶风聪明。燕扶风想毁天灭地,他们是想当救世主——顺便把权力捞到手里。”
“所以是伪君子。”有人小声说。
“不止。”云岫继续道,“他们知道残渊之心在我手上,也知道谢无赦能共鸣它。刚才那波挑衅式波动,就是在逼我们出手。只要我们一动,他们就能顺着能量轨迹锁定位置,提前布防。”
“那咱们不出去?”另一个弟子问。
“出。”她斩钉截铁,“但不能按他们的剧本走。”
“怎么走?”谢无赦看着她。
她笑了下,从包里拿出那个MP3大小的设备,晃了晃:“我有新版本的情根干扰器,能模拟残渊之心跳动频率,放出假信号。再配合电磁脉冲器,十分钟内瘫痪方圆百里的灵网通讯。他们以为抓到我们了,其实追的是个替身。”
“然后呢?”谢无赦挑眉。
“然后咱们从地下走。”她说,“我记得北岭底下有条废弃的引灵渠,三十年前崩塌后就没修过。正好用来偷渡。”
“风险不小。”他说,“渠道年久失修,可能塌方。”
“总比正面撞上去强。”她耸肩,“你以为我想搞真人吃鸡直播?咱这是低调做事,高调收场。”
弟子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刚才提问的弟子挠头,“咱们不是直接杀过去?”
“杀可以。”云岫看着他,“但得选时机。现在冲过去,等于送人头。等我把他们的监控系统黑了,你们再集体亮相,那才叫震撼登场。”
“明白了!”那人眼睛一亮,“你是要我们当后备军!”
“准确说是‘战略威慑力量’。”她纠正,“平时藏好,关键时刻冲出来,吓死他们。”
“酷!”一群人激动起来。
“装备检查了吗?”谢无赦忽然问。
“都在这儿。”云岫拍拍背包,“病毒U盘、神经毒素喷雾、干扰器、脉冲器,连生物识别锁都调好了,只对恶意值超标的目标生效。”
“万一误触?”
“不会。”她理所当然地说,“我设了双保险,还得配合心跳频率验证。除非谁一边想害我一边心率飙升,否则触发不了。”
“你考虑得很细。”
“毕竟我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反派。”
“你是。”他淡淡道。
“我是正义的反派。”她纠正,“替天行道的那种。”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作响。云岫伸手去压,发现是一张昨夜没人注意的地图——青蘅山周边地形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个点,正是她检测到灵阵异常的位置。
“有人放的?”她问。
“不是我。”谢无赦答。
“也不是我。”她摸着地图边缘,“但这笔迹……有点眼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人。
“玄明子。”他们异口同声。
“不至于。”云岫摇头,“他要是真想害我们,早在婚礼上动手了。”
“但他怕。”谢无赦说,“他知道要变天了。”
“所以他选择提醒,而不是阻止。”云岫把地图折好塞进袖中,“行吧,算他还有点良心。”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像是准备远行的旅人。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眼角那颗泪痣,笑起来时格外显眼。
“你说咱们这次出山,要不要搞个直播?”她突然问。
“直播?”
“对啊。”她掏出终端比划,“开个‘医门首徒带你打怪升级’系列,标题就叫《婚后第一天,我和魔尊去炸场子》。流量肯定爆。”
“你想钱想疯了?”
“这不是为了筹集军费嘛。”她振振有词,“买装备、租灵舟、雇外援,哪样不要灵石?我爹留给我的信托基金早就被我拿来建数据中心了。”
“你还有信托基金?”
“当然。”她斜眼看他,“你以为我靠什么维持黑客组织运转?卖药?”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要真缺钱,我可以去抢。”
“打劫哪个门派?”
“裴家。”
“哦?”她挑眉,“你不是说不碰他们吗?”
“现在不一样了。”他眸色渐沉,“你是我道侣。他们欠你的,我该讨回来。”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哎哟,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走霸道总裁路线?还挺新鲜。”
“不喜欢?”他问。
“喜欢。”她收起笑,认真看他,“但我更喜欢你能活着回来。”
空气静了一瞬。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脉搏有力。
“我会的。”他说。
她点点头,抽出手,转身走向崖边。山风扑面而来,吹得她衣袂翻飞。
“明天出发。”她说,“先去北岭看看那帮人玩什么花样。”
“嗯。”
“你不问我要准备多久?”
“你准备好了就会走。”他说,“我一直都在。”
她回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眉间朱砂痣隐隐发烫,像是即将苏醒的烙印。
她笑了下,没说话。
远处,医门弟子已自发集结完毕,整装待发。有人背着药箱,有人提着长剑,还有人扛着改良版灵能炮台,看上去像是要去参加科技展。
云岫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场仗或许没那么难打。
毕竟,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谢无赦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最后一晚。”他说。
“嗯。”她应,“睡个好觉。”
“我不困。”
“我知道。”她瞥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困过?三百年前熬夜守寒渊都不困,现在还能困?”
“那次是为了等一个人。”他淡淡道,“这次也是。”
她没接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山风呼啸,吹散了所有未尽之言。
夜色渐浓,星辰浮现。青蘅山顶灯火通明,不是为了庆典,而是为了备战。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枚裂开的金属圆片静静躺在药篓底部,裂缝深处,一丝极淡的红光悄然流转,如同蛰伏的毒蛇,缓缓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