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碎石滚落的余音在岩壁间回荡数息后归于死寂。空气里还飘着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息,月光从通风口裂缝斜切下来,照出尘埃缓缓沉降的轨迹。
苏辰站在原地没动,膝盖仍有些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短剑,铭文上的金光已经黯淡,只剩下几缕微弱的流光在刃缘游走。掌心敲了三下,节奏比刚才慢了一拍,指节上沾着干掉的血痂。
“清点伤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别松懈。”
楚红缨听见这话,咬牙撑起长枪。枪尖杵进地面裂痕,借力站直。右臂包扎用的是她自己撕下的衣角,布条缠得歪斜,渗出血丝。她扫了眼战场,五具敌人尸体横七竖八倒在不同位置,有两人还在微微抽搐,呼吸未断。
她拖着脚步走向最近的一具,翻检腰带和护腕。一把断裂的匕首、半块能量晶石、一枚刻着编号的金属牌被她扔进随身皮袋。动作机械,眼神却始终警觉地扫视四周。
白小柔靠在岩角,左手伤口终于止住了血。她把最后一颗凝血丹含进嘴里,苦味立刻在舌根炸开。右手藤蔓收回掌心,断裂处露出嫩肉,再生速度明显变慢。她默默打开药篓,清点剩余草药:两株回气草、一小瓶止痛雾、三枚应急胶囊。数量不多,够撑一次轻伤处理,再无富余。
她抬头看了眼苏辰的背影,没说话,只将一块干净布条叠好塞进外袋备用。
苏辰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知道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经脉空荡得像被抽干的河床,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那是血脉反噬留下的旧伤在作祟。但他不能停。
他走到拐角处,敌人最后撤离的方向。地上有一串凌乱脚印,混着血迹延伸进黑暗。岩台翻倒了一半,碎石堆里露出半截断裂的链锤,旁边还有个破碎的面具残片。
他的目光落在岩台边缘。
那里压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一半埋在碎石下,表面布满刮痕,像是从某种装备上硬生生掰下来的。边缘不规则,材质看不出是何物所铸,在月光下泛着暗青色光泽。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碎石。
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识海猛地一震。
神墟核心原本缓慢运转的状态突然加快,灰白空间内光晕轻轻波动,一丝温热顺着经脉冲上眉心。那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半息,源晶生成速率短暂提升,随即恢复正常。
苏辰瞳孔微缩。
他迅速将金属片拾起,握入掌心。
入手微沉,温度偏低,不像普通金属。他以指腹摩挲表面划痕,那些纹路并非随意磨损,而是有规律的凹槽排列,走向竟与轩辕剑铭文有三分相似。更关键的是,边缘残留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若非神墟核心自动捕捉,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不对劲。”他低声说。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群人身上。
他们是有组织的围攻者,武器制式统一,战术配合严密,绝非临时拼凑的散兵。可这块碎片的气息……不像是他们能拥有的东西。它带着某种古老感,像是从更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他眯起眼,又仔细看了一遍纹路。
不是巧合。
这种结构,接近《百越盟残卷》中提到的“封门符”图样,只是残缺严重,只能辨认出一角。而能让神墟核心产生共鸣的物品,全天下不超过一手之数。
他立刻将碎片贴身收进内袋,紧挨胸口放好。
站起身时,他望向通道深处。那边依旧漆黑,没有动静,也没有风声。但他知道,敌人可能没走远。这种级别的伏击,背后一定有人指挥。撤退如此果断,说明他们目的并非单纯杀戮,更像是试探——或者,掩护什么。
“队长。”楚红缨走过来,皮袋鼓鼓囊囊,“搜了四具,剩下两个快断气的没动。拿到些晶石和装备残件,不算多。”
“嗯。”苏辰点头,“留着有用。”
“那两个还活着的怎么办?”她问。
“不管。”他说,“死了省事,活着也别碰。我们现在没力气审。”
白小柔这时也挣扎着起身,扶着岩壁慢慢挪过来。“我……还能撑一会儿。”她说,声音虚弱但清晰,“要不要先设个预警?万一他们回来……”
苏辰看向她,眼神缓了一瞬。“你坐下。”他说,“不用硬撑。”
白小柔没争辩,靠着墙慢慢滑坐回去。她太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在流失。
苏辰环顾战场一圈。尸体未清,血迹未抹,空气中灵力残留混乱,短时间内不会有人靠近。但这地方不能再待太久。敌人的组织性强,很可能已经上报失败结果。下一波来的,说不定就是真正的杀招。
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块碎片安静地躺在那里,可他知道,它带来的震动才刚刚开始。
这东西来得蹊跷,但它指向的东西……他一定要找到。
“加固防线。”他下令,“楚红缨,把能用的障碍物全堆到拐角去,挡住视线。白小柔,准备好应急药品,一旦有异动立刻通知。”
两人应声行动。
楚红缨拖起断裂的岩板和敌人遗落的盾牌,在通道狭窄处垒起一道低矮掩体。动作虽慢,但每一处卡位都精准有效。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白小柔从药篓取出一根新生藤蔓,悄悄缠在苏辰腰带上,另一端绕在自己手腕。这是她们小队的习惯——一旦有人突遭袭击,藤蔓会瞬间绷直传递信号。
做完这些,三人重新聚拢。
苏辰站在中间,目光扫过队友。他们都伤了,也都还在坚持。
“今晚的事,”他说,“别对外提。”
“明白。”楚红缨擦了把脸上的灰,“嘴严着呢。”
白小柔点头,没说话,但眼神坚定。
苏辰不再多言。他转身面向通道深处,阴影如墨,不见尽头。他没有迈步进去,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站着。
手指再次敲了三下。
这一次,节奏平稳,一如往常。
胸膛里那块金属片贴着心跳的位置,冰冷,却又仿佛藏着火种。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眸底已无疲惫,只剩沉静。
远处,一粒碎石从高处落下,砸在尸体旁的血泊里,溅起细小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