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落地的水声散在空气里,岩室重归寂静。苏辰没动,掌心第三次敲击落下,节奏比前两次更沉。他低头看了眼胸口内袋的位置,金属片贴着皮肤,凉得发僵。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指节发出轻微爆响。昨夜激战后的滞涩感还在经脉深处游走,像细沙卡在骨缝间。但他不能停。那块碎片带来的震荡尚未平息,神墟核心虽已恢复常态,可识海边缘仍残留一丝异样波动——不是威胁,而是某种牵引。
他转身走向角落,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粗布包裹。布面磨损严重,边角已泛白,是他在灵院旧市淘来的老货。他蹲下身,将包裹摊开,几件零碎物件依次摆出:断裂的雷纹铁链、三枚青铜钉、半卷残破符纸、一把刻刀,还有一小瓶未启封的赤色药粉。
楚红缨靠在掩体旁,右臂绷带渗出血迹。她咬牙解开布条,露出下方红肿的伤口。枪杆横放在膝上,接口处裂纹清晰可见,灵能流转断续不稳。她盯着伤处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掌心燃起一团赤焰,直接灼向枪杆接缝。
火舌舔过金属,杂质发出“滋滋”声响。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等烧尽污痕后,从腰间取下一截藤蔓纤维,一圈圈缠绕加固。
白小柔立刻察觉她的动作,拖着药篓走来。她左手微颤,但眼神专注。指尖轻点藤条末端,一缕淡绿光芒顺着纤维渗入枪体。新生的藤丝与原有结构交织,形成网状支撑。片刻后,枪杆重新泛起微弱灵光。
“能撑住。”白小柔低声说,“别太用力就行。”
楚红缨咧嘴一笑:“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分寸。”
她说完扛起长枪,试了试挥动幅度。虽然不如全盛时流畅,但至少不会再中途崩裂。
苏辰看着两人完成修复,没说话,只是将雷纹铁链重新缠上左臂。链条扣进皮套时发出“咔嗒”轻响,每一道纹路都刻着禹族古印,是他从老酒头那里换来的压箱底货。接着,他取出青铜钉,一枚枚插进袖口暗格。这些钉子能短暂压制灵力紊乱,关键时刻或许能抢出一线生机。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下,背靠岩壁,五指按地。闭眼瞬间,体内气血随呼吸起伏,开始按照《百越战经》的节奏运转。第一句默诵出口,掌心便轻轻敲击地面,一声,两声,三声——稳定如鼓点。
白小柔正低头整理药剂,听见这节奏,手指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袖中藤蔓缓缓延展而出,在三人周围织成一圈半透明的绿网。网面泛着微光,隔绝了外界杂音与尘埃。
楚红缨也闭上了眼。她不是没怕过。昨夜敌人撤退的步伐太整齐,不像溃败,倒像是某种阵型收束。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回忆起山贼团的日子,寒冬夜里守在篝火边,刀不出鞘,人不卸甲。那时候她就知道,活着就得扛着恐惧往前走。
此刻,苏辰的敲击声成了锚点。每一次落下,都像在提醒她:你还站着,你还能战。
时间一点点过去,岩室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苏辰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识海中的震荡终于彻底平复。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队友。楚红缨肩背挺直,枪横膝上;白小柔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藤网未散,神情安宁。
他知道,他们都回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中央空地,再次伸手探入内袋,确认金属片仍在原位。然后他环顾四周,下令道:“打包剩余物资。攻击类归红缨管,医疗类由小柔负责,路线图和情报我来掌控。”
两人应声而动。
楚红缨将备用短刃、火油弹、信号弹一一分类装入战术背囊。她把长枪拆解成两段,绑紧后斜挂背后。动作利落,没有多余消耗。
白小柔则清点药篓:回气草两株、凝血雾一瓶、应急胶囊三枚、止痛膏一小盒。数量极少,但她早已习惯在极限中调配。她将最后一瓶凝血雾挂在腰带上,又剪下一段新生藤条,悄悄系在苏辰后领——这是新的信号链,一旦他遭遇突袭,藤条会瞬间绷紧示警。
一切就绪。
三人站定,呈三角之势立于驻地中央。苏辰位于前方,楚红缨居右,白小柔在左。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点头。
苏辰抬起手,掌心敲击三下。
这一次,节奏平稳,一如昨夜终结之时。
楚红缨扛枪上肩,咧嘴一笑:“这次,我可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冲前面了。”
白小柔握紧药篓带,低声却坚定:“我会保护好大家。”
远处地面传来轻微震动,似有灵兽群迁徙经过。岩顶簌簌落下几粒粉尘,在月光照耀下缓缓飘落。
苏辰面向西北方向,手按左臂铁链,目光沉静。
他的心跳与掌心的节奏同步。
全员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