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照在青石板路上,路面上有一层淡淡的黄色。陈默沿着河岸走,没有停下。街灯一盏接一盏亮了,灯光映在湿漉漉的地上,像撒了一地的金子。他走在老城区的小巷里,两边是矮矮的老房子,窗户上挂着灯笼和腊肉,头顶有晾衣服的绳子,风吹过来,衣服轻轻晃动。
他走过一座小桥,桥下有水慢慢流着,水里能看到行人的影子。过了桥,人多了起来。巷子变宽了,两边都是店铺,红灯笼挂在门口,“宽窄巷子”的牌坊出现在前面。游客三三两两,有人撑着伞拍照,有人拿着糖葫芦边走边吃,茶馆里传来唱戏的声音,声音很好听。
陈默站在牌坊下,没有马上进去。他看了看周围,人比刚才多,但不吵。他慢慢往里走,脚步放得很慢。左边有个卖竹编的小摊,老板坐在小凳子上编东西,手上的竹条飞快地动。摊子前摆着一个竹编的小熊猫,耳朵翘着,看起来很可爱。
他停下来看了看,伸手碰了碰小熊猫的耳朵,软软的,是用麻绳绑的。正想问多少钱,忽然看见左边闪了一下光。他抬头,看到一个女人蹲在不远处的墙边,手里拿着一台黑色相机,正在调角度。
她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背了个帆布包,头发扎成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着。她没看他,专心按了一下快门,然后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又拍了一张。
陈默收回手,没再看那个小熊猫。他转身离开摊位,继续往前走。刚绕过一个雕花门楼,眼角又看到闪光——那个女人已经走到前面的长椅旁,正举着相机对着巷口的方向。
他停下脚步。
镜头正对着他刚才走过的路。
他没动,也没移开眼睛。女人还是面朝那边,手指在相机上动,好像在调焦。几秒后,她放下相机,低头看了眼屏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拍到了满意的照片。
陈默这才继续往前走,装作没事的样子。他掏出手机,低头假装看消息,其实借着屏幕的反光,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收起相机,背对着他,正在拉开背包拉链,好像要整理东西。
他松了口气,继续走,来到一家茶铺门口。门口有几张木桌,有的空着。他在靠外的一张坐下,把包放在脚边。老板端着托盘过来,他点了一杯茉莉花茶。
茶很快端上来,白色的碗里浮着几朵干花,热气往上冒。他双手捧着茶碗,掌心暖暖的。他没喝,只是低头看着茶面上晃动的影子。巷子里人来人往,有个小孩举着风车跑过,后面有个老人喊他慢点。
他的目光却忍不住看向不远处。
那个女人还在。她换了位置,站在屋檐下,正抬头拍风铃。铜铃被风吹得轻轻响。她拍了几张,抬手撩了下额头的碎发。阳光照过来,落在她手腕上,露出一截旧皮绳手链,颜色深褐,有些地方磨得发亮。
陈默的手指突然收紧。
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手链特别,也不是因为她长得像谁。而是那个动作——抬手撩发时手腕的角度,皮绳滑过皮肤的位置,还有风吹起头发的样子,都让他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是照片,也不是梦。
是一种模糊的感觉,藏在很久以前的记忆里,突然动了一下。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茶碗握得更紧,让热度从手指传到手臂。巷子里的声音忽远忽近,远处有广播在讲三国故事,有人笑,有孩子追泡泡。
他盯着那条手链看了很久。
她拍完风铃,低头看相机,然后把相机放进包里。接着她转身,朝另一条小路走去。走得不快,像还没逛够。她的背影渐渐远去,蓝色衬衫在人群里偶尔一闪,最后消失在拐角。
陈默还坐在原地。
茶还是温的,茉莉花沉到了碗底。他没再看手机,也没起身。他的眼睛停在她刚才站的地方,地上有一片阴影,是屋檐投下的,边角被风吹得微微抖。
他忽然想到,自己刚才走路的时候,是不是一直被她拍了。
第一次在竹编摊前,她举起相机,镜头扫过他;第二次在门楼边,她对准的是他走过的路;第三次在长椅旁,她明明可以拍别人,却偏偏选了那个角度。
是巧合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不想走。他想看看她会不会再回来。
他轻轻放下茶碗,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碗边。巷子里的灯越来越亮,游客开始往回走,脚步匆匆。茶铺老板收拾另一张桌子,椅子腿在地上划出短促的声音。
远处传来风铃声,叮叮当当,很轻。
他抬起头,看向那一排屋檐。
风又吹起来,铜铃摇晃,光影晃动。
一个人影从岔路口慢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