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勇被邪灵附体的那天,许宁正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跟人打牌。
手里攥着四个二两王的许宁,一边龇着牙花子,一边正准备给对家来个惊喜时,忽然听见村口不远处传来一道鬼哭狼嚎般的人声。
“谁啊,大白天的狗叫什么呢!”被搅了牌兴的众人,骂骂咧咧的往村口那里一看,好家伙,是村里的许大勇,正光着膀子,浑身冒着黑气,在稻田埂上跳大神呢。
“靠!是我堂哥,他好像出事了!”许宁随手把牌一摔,撒腿就往许大勇那边跑。
“许宁你算是狗到家了。”身后传来牌友的哄骂声,“每次都是赢了钱就跑!”
“小畜牲们,我是你们大爷辈的,敢这么骂我,小心被天打雷劈!”许宁咧着大嘴回骂了一句,连蹿带蹦的跑出了村口。
堂哥许大勇可是正儿八经的出马弟子,平日里给十里八乡的人看事驱邪,从来没出过岔子。
可这会他自己,却像是个被雷劈了的黄皮子,在田里扭得跟麻花似的。
等许宁跑到跟前时,许大勇正抱着一棵柳树,拿自己的脑袋把它撞得咚咚响,树皮上已经全是血了。
“灯笼……”此时的许大勇,一双眼睛翻得只剩眼白,嘴里吐着白沫,说话都带着回音,“……找灯笼……”
“勇哥!你怎么了!”许宁冲上去就想抱住许大勇,谁知平时拎桶水都费劲的许大勇,这会力气大得好像能掀翻一头牛。
只是一个甩手,就把许宁扔了出去,结结实实的摔在了稻田地里。
“勇哥!是我啊,你醒醒!”许宁顾不得多想,带着一身的泥水爬起来,又扑了上去。
“呃?”许大勇突然停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许宁,那眼神根本就不像是在看着一个人,更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二狗子,你来的正好。”许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品相极好的大白牙,“快带我去找幽冥灯笼,不然我就生吃了你,不蘸酱油的生吃了你。”
“生吃我!还不蘸酱油?”一句话说得许宁后脊梁一阵发凉,堂哥从来都很亲热的叫他宁子,从来没叫过他的小名二狗子。
“唉,看情形,这应该是又中了邪气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出马弟子的职业病?”见怪不怪的许宁,叹了口气,正琢磨着是跑还是继续劝,只见许大勇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摔的漂亮,走你!”许宁赶紧背起他就往家跑,路上碰见几个看热闹的村民,都躲得远远的,跟见了瘟神似的。
到家后,许宁把许大勇放到了炕上,三下五除二,利索的用麻绳把他捆了个结实。
这些都还是许大勇以前教他的,说要是遇见被邪气附体的人,先捆上再说。
许大勇在炕上不时的抽搐着,嘴里一会儿说人话一会儿说鬼话,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
第二天一早,许宁就去找村里的老萨满赵九爷,这老头九十多了,瘦得跟柴火似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许宁进门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子里熬一锅黑乎乎的汤药,味儿冲得他直咳嗽。
“九爷,我哥出事了,赶紧想个办法,给他去去邪气。”许宁蹲在他旁边,把事儿一五一十说给他听。
“呃……这次可不是普通的邪气。”赵九爷继续搅着那锅汤药,眼皮都没抬,“你哥运气不好,被那个家伙给缠上了。"
“啥意思?”许宁立刻急得搓起了手,“哪个家伙连出马弟子都敢缠?”
“出马弟子就很了不起吗?”赵九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缠上他的是幽冥灯笼的守灯人。”
“什么幽冥灯笼?”许宁听得一头雾水。
“现在的年轻人呐。”赵九爷叹了口气,从屋里拿出本破旧的册子,哗哗一阵翻,很快就翻到了其中一页,手指点了两下,“就是这玩意。”
许宁连忙凑了过去,那页纸上画着个诡异的灯笼,通体青黑,上面爬满了红色的符文。
“幽冥灯笼,是咱们这一支出马仙的镇派之宝,百年前,那一代的出马仙王泉用它镇压了一个恶灵,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赵九爷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后来灯笼就藏在村后的阴阳庙里,一直没人敢动。"
“连出马仙都被恶灵干掉了……”许宁听得直咽唾沫,“那我哥这是还没被镇压呗?”
“暂时还没有,只是被恶灵的怨气附体了,可要想救他,就得找到灯笼,才能完成超度。"赵九爷合上册子,“但这种事向来邪性,你要是想救许大勇,搞不好你们哥俩都得折进去。"
“他是我堂哥,一笔写不出两个许字。”许宁想到许大勇平日里对自己的好,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把牙一咬,“我愿意去。”
“你们老许家的人,还真都是一个德行。”赵九爷盯着许宁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把生锈的匕首递了过去,“带上这个去阴阳庙,但要记住,在看见灯笼前,别答应任何人的要求。”
“谢谢九爷明示,我马上就动身。”许宁接过匕首,感觉沉甸甸的,不光是分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回到家后,许宁给许大勇喂了点水,又检查了一遍绳子,这时候的他,安静得像具尸体,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勇哥,你再忍忍。”许宁拍了拍他的脸,“我这就去把那个破灯笼找来炼了它。”
出门时,赵九爷正好也来到了门口,手里拿了个布包递了过来,“带上这个,关键时刻能保命。”
“还是九爷想的周到。”我感谢了一句,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几根黑乎乎的骨头和一张黄符,“这些是……?”
“我给你哥画的护身符,这骨头嘛……是我从自己身上拆下来的几块老骨头。"赵九爷笑得有些瘆人,“要是遇见王泉,把这个给他看。”
“你自己身上的骨头?”我吓得差点把布包砸在面前这张老脸上了,“九爷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吓人了吧。”
“不说不笑,不热闹嘛。”赵九爷摆了摆手,转身离去,“快去快回吧,天黑了就不好办事了。”
去阴阳庙的路许宁很熟,小时候常和小伙伴去那里玩,只不过那庙早就荒废了,就剩几堵破墙和一个塌了半边的大殿。
村里人都说那儿闹鬼,许宁倒是从没遇见过,只觉得凉快。
刚走到半路,天就阴了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空气黏糊糊的,像是能拧出水来。
“鬼老天也跟着来捣乱……”许宁低头加快了脚步,心里直打鼓,一路上都是胡思乱想,再抬头,已经到了庙前。
阴阳庙比记忆里更加破败了,院墙塌得只剩几截,野草长得有半人高,正殿的屋顶塌了大半,剩下的一半摇摇欲坠,像个张着嘴等食吃的怪物。
“年轻人百无禁忌!”许宁长呼了口气,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过了庙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