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族规
陈娥本以为方涵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他一下子坐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陈娥。董轩书拉着他的肩膀坐在床沿上，却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前次被方涵之请到衙门里，通过一边下棋一边交流，他隐隐感觉与方涵之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却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他儿子。
方涵之盯着陈娥：“陈娥，你为何要想嫁给董方清？”
陈娥没有回避他的直视，而是回应道：“什么是我想嘛？！儿子被他诬告进了死牢，我做娘的唯一能做的不就是这些吗？再说了，董方清掌握着村里一半权势，我要给儿子拿过来，这不也是唯一的办法么？”
董轩书惊讶地扭头看着陈娥，似乎不相信陈娥会为他这样去做，心里除了感动，那就是对母亲由衷的爱。
方涵之点点头，凄然一笑：“陈娥，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赖在知县位置上不走，不就是在等着你吗？可是呢，结果却是截然相反啊！”
陈娥也走过来，扶着董轩书的肩膀说道：“方涵之，你该知足了！我给你养出了这么好的儿子，和你一样都是高中举人。我不能嫁给你，嫁给了你，董家大院的族人愿意吗？儿子还能在董家大院立足么？你想过这些没有？”
董轩书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他低声说道：“爹，我娘也不容易，这么多年了，我竟然还不知道你是我的亲生父亲！她这是为了保护我，我又是你的儿子却不能认你，你说说，我娘心里该有多苦？！”
他这话一出口，方涵之顿时痴了！他方才醒悟到，陈娥这样做正是心里有他所致，而不是忘记了他。方涵之颤抖着手，“嗷”地一声，嘴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大叫一声：“呜呼，天杀我也！”
鲜血将床上的被褥染红，方涵之身子颤抖不已。内室里熬着药，此时沸腾了，陈娥急忙起身去将药汁倒在碗中给他端过来。她站在床沿边，一勺一勺地喂着方涵之吃药，董轩书在一边默默地看着。
陈娥一边喂药一边低声说道：“方涵之，晓得为何我不让儿子与你见面吗？”
方涵之默默地摇着头。
陈娥低声说道：“是因为你们俩长得太像了，你要是出现在董家大院，必将引起族人的怀疑。这样会对儿子非常不利，明白吗？”
方涵之喝完药，看着董轩书说道：“儿啊，为父已经四十有余了，现在又落下了这个病根，恐怕去日无多。”又喘息了几声，“原以为，我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了，因为心中装着你娘，因而一直不曾娶妻。我是做梦也不曾想到啊，你娘给我养出了这么优秀的儿子，我实在是对你娘无以言报！”
陈娥喂完药，说道：“方涵之，好生歇着。这些日子里不要乱想，媳妇儿一个人在家，我和儿必须回去了嘛！”
方涵之点点头，眼巴巴地瞅着陈娥：“你刚才所说好有道理，我不曾想过这些，还一直误以为你狠心不理我。现在明白你的苦心了，我也就释然了！你们回去吧！”说罢，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娘俩。
几十分钟后，到达董家大院，天色完全黑下来了，却见一帮人举着火把站在董方清的院子门口。陈娥让董大驾车走近一点，愕然地看到董方清被五花大绑，董大海在一边央求着这些衙役放过父亲。
董方清看到陈娥与董轩书回来了，顿时大声喊道：“夫人，救我！叔爷，救我！”
站在一边看热闹的族人乐呵呵地笑着，有人小声说道：“多好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董方清恩将仇报，现哈好了嘛！”
陈娥走近些，看到董方清哀求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便问道：“么回事嘛，董方清？”
那差役看着董轩书说道：“董举人，这就是诬告你的董方清，对吧？”
董轩书点点头。
差役又道：“经都督大人明查，董家田村村民董方清诬告董举人证据确凿，现在带去都督府确认！你让村民都让开！”
原来，董方清这边的族人围着不让他们走。不然，董轩书和陈娥回村后是看不到他们的。
董轩书朗声道：“你们让开吧，董方清的确是犯下诬告罪了，害得我差点被问斩！”
却听董方清大声喊道：“夫人，念在我送银子给你救儿子的份上，帮我一把，求求夫人了！”他挣扎着要给陈娥跪下，但是被两名衙役控制住了身子跪不下去。
陈娥想到董方清做的那些恶心事，眼里露出幸灾乐祸的目光。“董方清，你先随他们去，如果能用银子赎你出来，我自会帮你！”陈娥说道，“我说到做到的！”
董方清眼泪珠子啪啪往下掉，盯着陈娥，两个衙役抓着他朝囚车里塞入。随后，在董大海的哭声中，数名衙役驾着马车朝武汉方向而去。
董大海一头跪在陈娥的脚下，不停地磕头，嘴里喊道：“太奶，救我爹，求求你，救我爹！”
陈娥把他扶起来，说道：“大海，你跟着去省府衙门听信，如果能用银子救出你爹，太奶就是变卖家产也会帮你的！快去吧！”
董大海感激地看一眼陈娥，立即起身跑回家中，然后骑着马朝武汉飞奔而去。
柳如眉此时已经出了院子与董轩书紧紧挨在一起，看到婆婆应承了董方清，很是不解。陈娥低声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董方清虽然做出了可恶之事，但是，他毕竟是族人的领袖，要帮的！莫忘记了，我儿是怎么回来的嘛！”
柳如眉感叹一声：“娘啊，董方清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要救他！”
陈娥低声说道：“爱人与被爱都没有错的嘛！你想啊，如果董方清对娘不是真心真情，他肯出三千两银子解燃眉之急吗？说不定这会儿，我儿真被问斩了啊！”
董轩书沉默着，随即走到族人中朗声道：“大家伙也不要光看热闹了，都捐点银子救他出来吧！”
先前那中年族人大声说道：“族长，那董方清太不是个裸东西了，你还救他？”
董轩书笑笑：“只要是我董家田村的人，无论是谁家遭了难，都得出手相救！这是我爹在世时定下的规矩哈！”
他这话一出口，闹哄哄的场面就立即安静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