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茶女（1）
族人们陆续散去，董轩书扶着娘走进董家大院里，柳如眉在身后跟着。董大将马儿牵去马窖，将干草料放在马槽中让马儿吃。
董大无法理解夫人对待董方清的态度，在他心里已将董方清视为仇人。不仅仅是因为董方清诬告了少爷通匪，而是董方清对陈娥的心怀不轨。他比董轩书只大两岁，平日里陈娥对他如同对待董轩书一样，所以在他潜意识里已经将陈娥当做了自己的母亲。
董方清被省府来的衙役押走，这让他心里舒坦了许多。但是，他自始至终不明白，夫人为何对待董方清如此善意。
他将马儿安顿完毕，然后算算日子，已经到腊月了，明天就是腊八节。腊八节是小年，晚上是要摆香案祭奠祖人的。所以，他没有回到自己住的房间里，而是走到堂屋里请示陈娥。
陈娥看到他进来了，脸上随即露出笑容来。这些日子如没有董大，虽然结果可能一样，但是要费更多周折。董大二十岁了，已经是个大小伙了，该说媳妇了（黄安方言，说媳妇就是说亲）。
董轩书此时与柳如眉在房间里娱乐了，只剩下陈娥一人孤单地坐在堂屋里。“来，董大。”陈娥笑着说道，“有没有附近相中的姑娘？该给你说媳妇了嘛！”
董大愣了下才走过去，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在陈娥面前低着头：“夫人，没有呢。”
陈娥“呵呵”一笑：“你抬起头和我说话，老是低着头干嘛？”
董大很听话，抬起头看向别处，但是脸颊上却是红通通一片。显然是陈娥说要给他找媳妇的事情，让他害羞起来。
陈娥眼神朝董轩书的房间里瞟了瞟，笑着说道：“你看你兄弟，比你还小两岁呢，现哈不是成亲了嘛！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怕丑的？”
董大闷声闷气地问道：“夫人，董方清诬告少爷让少爷差点问斩，你为哈要放过他？你都不记得这个狗裸日的想占你便宜嘛！”
陈娥愣住了！半响才道：“董大，再怎么说董方清也是董家田村的人，尽管是同姓不同宗，但是他那边的族人比我们这边发展的还多，你想想，要是真的结下了血海深仇，你轩书兄弟，还有你，怎么过日子？还有啊，董大江是武行出身，你和你兄弟哪是人家的对手？！你再仔细想想嘛！”
董大听完陈娥的话，心里顿时豁然开朗，对陈娥的深思远虑更加敬佩了。
“可是，这笔银两肯定不少，夫人从何处搞来这些银子救他呢？”董大又问道，“家里已经没有银子了，夫人。还欠着董方清三千两银子没还呢。”
陈娥“嗯”了一声，沉默了半响之后才道：“明日上午你送我回一趟娘家。”
董大瞪大眼睛看着陈娥：“夫人，您有好多年没有回去了嘛！”他的意思是，陈娥几乎与她娘家不来往了，这突然回去会不会被赶出来。
陈娥笑笑：“没事，我爹还在呢。不早了，睡去吧！”说罢，起身朝里屋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第二天清早董大就听到院子门被敲响，于是起身去开门。只见董大海颤抖着身子跪在院子门槛上，见董大开门了急促地说道：“叔爷，我要见太奶奶。”
董大猜想到可能是他爹的事情，便冷着脸让他进来，董大在大堂里对着陈娥的房间喊道：“夫人，董大海要见您！”
陈娥在里屋“哦”了一声，一会后便从里面走出来。董大海噗通一声跪在陈娥面前，说道：“太奶奶，求您救救我爹，要白银五千两才会放人！”
陈娥自然相信董大海的话，便说道：“大海，你先起来，我一会就回娘家给你筹银子去。最晚下午就回来的！”
董大海哭泣着说道：“太奶奶，我爹虽然不是人，但是，但是、、、”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实在是找不到他爹还有什么值得说的事情。
陈娥把他扯起来，扭头对董大说道：“这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其实都是他们家的，大海就在这里吃饭吧！”说完后，又转头对着董轩书的房间说道：“儿，我一会回娘家一趟，中午你就和媳妇自己对付着吃口哈！”
董轩书在房间里回应：“是的，娘。”
董大在厨房里弄了一会，端着一盆子煮熟的红苕来到堂屋里。董大海迟疑了一会才拿起一只吃起来，陈娥低声说道：“大海，你爹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你可以，太奶很喜欢你。以后可不要学你爹哦！”
董大海使劲地点点头，低声说道：“太奶奶，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像我爹那样！”
吃过早饭，董大便驾着马车朝陈家楼的方向跑去。陈家楼是陈娥的娘家，离董家田村有二十多里路，赶着马儿走也得小半天。紧走慢走，在中午时分到达陈娥的娘家。
陈娥当年是被她爹逼着嫁给董家大院的掌门人董基文的，为此父女俩心里一直有隔阂。陈娥的爹陈上人是远近闻名的商人，当年落魄之时是董基文的爹解囊相助，让他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因此，两人称兄道弟好多年。两人当年都是单身汉，感情深处的时候，互相约定，如果生的都是男孩，就结为兄弟；如果是男女，就指腹为婚结为亲家。
结果，董家大院生的是男孩，陈上人生的是女孩，也就是陈娥。
陈娥十八岁那年在去小姨家的路上偶遇了小姨家的长工之子方涵之，方涵之当时是倒骑在牛背上读书的，两人擦肩而过时，陈娥就对这个奋发图强的贫穷少年动了心思。但是，当她父亲陈上人知晓后顿时恼怒不已，不同意两人之间的来往。
生性执拗的陈娥最终不得不屈从父亲的旨意嫁给了董基文，数月后便诞下了董轩书，按照怀孕的标准月数，陈娥是不足月就生下了董轩书。
在陈娥沉浸于回忆中时，她爹陈上人从里间屋子走出来了。
陈娥喊道：“爹。”
陈上人点点头，闷声闷气地问道：“我听说外甥出了事情，也不见你回来给老子讲。现哈回来做么事？”
陈娥低声回应：“爹，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您外甥儿是被人冤枉的，花了一万两银子才放出来。只是，这一万两银子都是借的，要还人家的嘛！”
陈上人“嗯”了一声，说道：“好嘛，在这儿等老子呢。”他一边说一边用小刀子割着茶砖，然后将割下来的茶放到杯子里用沸水泡。
陈娥见陈上人只顾泡茶不回应自己，便娇声喊道：“爹！”
陈上人“唔”了一声，把茶水倒出来，之后重新续上沸水，嘴里头说道：“你尝尝再和老子讲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