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刚挂断三秒,我就把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严了。
外头天是亮的,楼底下车流嗡嗡响,可我这屋子里跟进了冷库似的,空调吹得后脖颈子发僵。我没开灯,就坐在老板椅上盯着屏幕,指尖还在发烫——刚才于晴那通电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丝,扎得我耳膜疼。
但她找到了。
她真他妈找到了。
我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可喉咙里像有火在燎。我把杯子蹾回桌上,听见底座磕出一声闷响。行,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证据在她手里,可光有信没用,林正宏这种老狐狸,早把退路铺了八百条。得让他自己踩进去。
我按下内线:“秦助理,进来。”
门几乎是被撞开的,他手里抱着平板,领带歪了半截,头发乱得像被狗啃过。“顾总,沈氏那边动了。”他声音压着,但眼底全是血丝,“沈嘉明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进了林正宏在滨江的私人会所。监控拍到他俩在茶室谈了四十分钟,出来时脸色都不对。”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顿了下,继续说:“今早九点零三分,沈氏董事会收到一份非正式协议草案,内容是联合资本狙击顾氏供应链模型,主推方署名是‘林正宏’,副签栏……沈嘉明已经电子签名了。”
我翘了下嘴角。
来了。
这傻子果然按不住。
我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白板前,拿笔圈住“沈嘉明”三个字,又画了个箭头指向“林正宏”,最后拉一条粗线砸在“顾氏”上头。
“他急了。”我说。
秦助理点头:“沈氏上季度财报赤字两亿七,新能源项目被卡在环评,银行催贷函都寄到董事长办公室了。他不找外援,月底就得停牌。”
“所以他信林正宏?”我冷笑,“林正宏自己都快断气了,还救得了别人?”
“但他没得选。”秦助理把平板递过来,调出一组数据,“林正宏给他的饵太香了——承诺帮他拿下南区电网招标,再注资五个亿。条件是,一起做空我们第三季度的物流成本预测。”
我盯着那组数字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
“好啊,那就给他看。”
“您说啥?”
“把咱们技术部上周做的那份假报告放出去。”我走回座位,拉开抽屉抽出一个U盘扔给他,“标题就叫《顾氏物流链结构性崩塌风险预警》,别走正式流程,让市场部那个新来的实习生,用个人账号发到三个行业群,再转发两篇公众号软文,标题要炸:‘千亿帝国正在裂缝中摇晃’。”
秦助理愣了下:“这……太明显了吧?万一他们不信……”
“他会信。”我靠进椅背,手指敲着扶手,“沈嘉明是什么人?跟我同期接班,本事有,但心浮。他现在看什么都是救命稻草,越夸张越像真的。林正宏就是吃准了这点,才敢拉他下水。”
我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他心里其实恨我。”
秦助理没吭声。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年毕业酒会上,沈嘉明喝多了搂着我肩膀说“以后咱俩并肩打天下”,结果五年不到,他公司快黄了,我还稳坐钓鱼台。换谁心里不憋火?
“去吧。”我说,“动作快。另外,盯住林正宏最后一个合作方——远航新能源,我听说他今天下午要签意向书。”
秦助理一怔:“您想截胡?”
“不然呢?”我抬眼,“他现在每一分钱都金贵,我要是把这单抢了,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他咬了下嘴唇,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买沈氏的股票,从今天开盘就开始,别停。用离岸基金,账户分散,单笔不超过三百万。我要他们在收网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后院早就被人点了火。”
他点头,推门出去。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抬头看天花板。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地毯上划出一道金线,慢慢爬过我的鞋尖。
三个小时后,秦助理回来了,手里捏着两份文件。
“成了。”他声音有点抖,“远航董事长刚跟我通完电话,说林正宏的条款太苛刻,我们的溢价高百分之十二,还包技术支援,他当场撕了初稿,跟我们签了独家。”
我接过合同扫了一眼,签名鲜红,日期清楚。挺好。
“那股票呢?”
“累计买入五百二十三万股,占流通股百分之五点二,刚刚清仓最后一笔。”他把另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确认书。”
我翻开,一页页看过去。交易时间、金额、账户编号,全都对得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角,我能感觉到血在血管里跑得比平时快。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系统推送:【沈氏集团宣布联合外部资本,针对顾氏物流模型发起“优化建议型”市场质疑】。
我笑了。
你们终于动手了。
可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冲的那堵墙,是纸糊的。
而你们自家的房子,已经被我悄悄买了三分之一。
我拿起笔,在股份确认书上签下名字,又把两份文件放进抽屉锁好。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
外头阳光刺眼,楼下有人撑伞走过,影子短短的一截贴在地上。一辆黑色商务车刚驶出地库,车牌尾数是“798”——那是林正宏的车。
他还不知道,他刚拉来的盟友,已经被我从根上撬动了。
更不知道,他以为能一击致命的刀,其实是我想让他握的。
我掏出手机,找到于晴的号码,没拨出去,就在通话记录上盯着看了两秒。
等吧,快了。
我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才发现早就凉透了。算了,也不用热了。
我把杯子放回去,正好秘书敲门进来送文件。
“顾总,这是今天的签报。”
我接过,翻了两页,随口问:“外头天气怎么样?”
她一愣,笑着说:“晴了,太阳老大了,路上人都出汗。”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等她出去,我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沈嘉明”和“林正宏”之间画了个大叉,又在“顾氏”头顶写了个“赢”字。
笔尖重重一顿,墨水在白板上晕开一小团。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但不是怕。
是痛快。
就像憋了十年的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放下笔,整理了下袖口,重新坐回位置上,打开电脑准备处理签报。
桌角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秦助理的消息:【林正宏刚联系远航,暴怒,说被背叛。】
我回了个“知道了”。
然后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摸出抽屉里的股份协议,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轻轻放在桌面上。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行签字上,字迹清晰,力透纸背。
我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像在打节拍。
林正宏、沈嘉明,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