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手里发烫,我盯着那条刚收到的转账记录截图,指尖有点抖。不是怕,是气。唐雅这名字在我嘴里滚了三遍,最后咬着牙咽下去。
教学楼走廊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像砂纸蹭过,干得疼。公告栏上那张匿名纸条还在,歪歪扭扭写着“代笔狗滚出美院”,底下被人用红笔补了句“顾总的小情人也配拿奖”。我站那儿看了十秒,没撕,也没骂,就掏出手机拍下来。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听说她跟顾泽关系不一般,不然凭啥突然被选中合作?”
“画都快不像样了,还说原创。”
“要我说啊,苏沫活着的时候都没这么风光。”
我转过身,几个女生立马低头走开,其中一个低头时嘴角还挂着点笑。我没追上去辩解,也没甩脸子。这种时候吵没用,越吵他们越觉得你心虚。
回到画室,门一推,黑板上那行“代笔狗”还没擦,粉笔灰落在地上,踩一脚全是印。我拿抹布擦干净,动作不重也不轻。旁边几个同学眼神飘来飘去,没人说话。
我知道是谁干的。
上周图书馆监控里,唐雅深夜溜进资料室翻我借阅登记,以为没人看见。她不知道夏晚顺手调了备份。还有银行流水——林正宏控制的那个空壳公司账户,每个月十五号固定打两万到她卡上,备注写着“项目补贴”。项目?什么项目?盯我?
我坐回位置,打开电脑,把所有证据一条条拖进文件夹: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录音片段、临摹比对图。整整三天,我把能找的都翻出来了。以前在公司做审计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扒人底裤。
现在,该她脱衣服了。
我直接去了教务处。
“老师,我想申请召开一次学术诚信听证会。”我把U盘放桌上,“有人造谣我作品代笔,还涉及商业贿赂和抄袭,我不接受私下调解。”
办公室里三个老师面面相觑。
带头的女主任皱眉:“这种事……能不能先内部沟通?”
我说:“可以啊,让她现在就站出来,当面说哪幅是我的代笔?谁代的?钱怎么分的?要是不敢,那就公开解决。”
空气僵了五秒。
主任叹了口气,点头:“行,安排在礼堂,明天上午十点,全校师生代表到场。”
走出教务处,阳光刺眼。我抬头看了一眼天,心想顾泽要是知道我现在干的事,估计又要说我“脾气还是这么冲”。
可这次我不想忍了。
第二天礼堂坐满了人。前排是领导和教授,后面乌泱泱全是学生。我站在讲台边等开场,一眼就看见唐雅坐在第三排,穿了件白裙子,头发扎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清纯又无辜。
她抬头看我,眼神闪了一下,马上低下头假装翻笔记。
我心里冷笑。
主持人念完流程,轮到我发言。我走上台,没拿稿子,只插了个U盘。
“各位,”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下来,“过去半个月,有人说我靠男人上位,说我画作是代笔,说我不配参加商业联名展。这些话传得挺欢,可有没有人问过证据?”
底下没人应声。
我点开投影:“好,那我今天就把证据摆明白。”
第一张图是聊天记录截图。唐雅的微信账号,对话对象备注为“L先生”,内容清清楚楚:
> 唐雅:于晴最近动作很多,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 L先生:盯紧她,尤其是那个旧盒子和笔记本。拿到东西,重点培养名额给你留着。
> 唐雅:明白,我会尽快动手。
我放大时间戳:“这是上周二凌晨两点十七分的对话。顺便说一句,这个‘L先生’绑定的手机号,实名认证是林正宏的侄子公司法人。”
台下开始骚动。
我又切第二页:银行流水明细。两万入账记录标红,对方户名隐藏,但我贴出了柜台签收单照片——签名是唐雅亲笔,日期对得上。
“每月十五号准时到账,持续三个月。请问唐雅同学,这笔‘项目补贴’具体是什么项目?需要你每天跟踪我的行程、偷拍我的画稿吗?”
她猛地站起来:“你胡说!这是私人借款!我跟朋友之间的经济往来,跟你没关系!”
声音尖得破音。
我点点头,不急不慢地点开音频文件:“那这段呢?”
播放键一按,唐雅的声音响彻礼堂:
> “……我已经拍到她包里的笔记本了,就是那个铁皮盒,她从来不离身。只要拿到手,您答应的资源……”
录音只有十二秒,足够了。
全场哗然。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这……这是剪辑的!伪造的!你陷害我!”
我关掉音频,继续:“接下来是重头戏——抄袭证据。”
投影切换成两张画作对比图。左边是我展出的《光落窗台》,右边是唐雅上周交的课程作业《晨曦》。我把两幅图做了逐帧线条重叠处理,92%的笔触轨迹完全一致,连一处颜料滴落的位置都一样。
更绝的是,我圈出一个细节——右下角窗框拐角有个微小裂痕,那是我某次调色时不小心溅上的丙烯,根本不是设计元素。而她的画里,这个“瑕疵”也被原样复制了。
“告诉我,”我盯着她,“这种巧合,你能解释?”
没人说话了。
后排有学生小声骂:“卧槽,这也太明显了吧……”
“抄都抄得这么懒?”
唐雅站在原地,手抓着椅背,指节发白。她还想嘴硬:“你……你故意整我!你知道我要评奖学金!你嫉妒我!”
我笑了下:“哦?所以我还能预测你什么时候去图书馆翻我资料?提前录好音?再自己给自己打钱?唐雅,你演苦情剧呢?观众不多,别加戏了。”
这时我请出第一位证人——美术系大三的男生,他那天晚上在资料室自习,亲眼看见唐雅蹲在我柜子前拍照。
接着是银行工作人员视频连线,确认签收单签名真实有效。
证据链闭环。
人群彻底倒戈。
有人喊:“开除她算了!”
“这种人还在这儿装清高?”
“赶紧滚蛋吧!”
唐雅终于撑不住了,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她开始哭,抽抽搭搭地说:“我只是……想被看见……我一直很努力,可没人注意我……我只是想有个机会……”
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
一位老教授皱眉,似乎有点动容。
我看着她,语气没变:“我们都在努力被看见。可你不该踩着别人往上爬。苏沫病着的时候,你还帮她带过饭;她爸走后,你也安慰过她妈。那时候你不是看不见,是你后来忘了。”
她抬起头,满脸泪,说不出话。
我没再多看她一眼,转向主席台:“以上证据已提交校方,请依法依规处理。”
领导们交换眼神,很快达成一致。教务主任起身,宣布:“经核实,唐雅严重违反学术诚信与校纪校规,即日起开除学籍,三年内不得报考本校及下属艺术机构。后续将通报相关单位备案。”
话音落下,保安上前,示意她离开。
她没反抗,被人扶着站起来,走路摇晃,像喝醉了酒。经过我身边时,头低得几乎碰到胸口,一句话没说。
礼堂里议论纷纷,有人鼓掌,有人摇头,更多人在刷手机,估计这条新闻马上就要传出去。
我站在台上,没笑,也没松一口气。只是把U盘拔下来,收进衣兜,然后低头整理讲台上的资料。
纸页齐了边,我轻轻敲了两下,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照在对面教学楼的玻璃上,反出一片白亮。风吹进来,带着点初夏的暖意。
我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扬起来。
不是因为赢了。
是因为终于不用再憋着了。
原来挺直腰杆说话,是这种感觉。
台下的人陆续离场,有人经过我身边小声说:“姐,牛。”
我点点头,没接话。
收拾完东西,我拎起包往门口走。路过镜子,瞥见自己——头发乱了根,衬衫领子有点歪,眼下还有点青,但眼神是亮的。
挺好。
走廊空了大半,脚步声回荡。我走得不快,也没回头。
身后传来关门声,礼堂灯灭了。
我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是夏晚发的:【听说了吗?唐雅被带去保卫处了,哭得不行。】
我没回。
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前方楼梯口站着个女生,低着头,手里抱着画板。
我没认出来是谁。
但她听见脚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懂了。
有些人不是坏,是走偏了。
可偏了就是偏了。
我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地砖上,一块一块,像是铺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