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坐在床沿，手还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那股热流还在走，第七轮刚开始，肩胛骨深处像是有东西在长，细丝一样往肉里钻。他没动，也没打算动。他知道现在不能乱，系统改他的身体，他只能配合。
可这感觉不对了。
刚才还是温的，像热水泡骨头，现在突然变了。筋膜一抽，整条手臂猛地绷紧，肌肉自己缩成一团，手指不受控地往掌心扣，指甲刮过裤面，发出沙的一声。他咬牙，下颚收紧，脖子上的筋跳了一下。不是疼，是胀，像是里面塞满了东西，要往外撑。
他没出声。
脚底压着地板缝，鞋跟贴实，双脚并拢，膝盖微曲。这是他刚才调的姿势，为的就是防着这一下。大腿外侧也抽了，像被电打了一下，整条腿差点弹起来。他压住，用腰力往下沉，背靠床沿，不动。
呼吸还是慢的。一吸两秒，憋两秒，再吐。他不敢快，怕节奏乱了，影响改造。但心跳已经提上来了，咚咚地撞胸口，耳朵里全是血流的声音。汗水从额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经过下巴，滴在作战服领口上，洇开一圈深色。衣服贴着背，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但他没去管。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热流还在走，从脊椎起，逆时针绕体一周。这次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热，而是带着拉扯感。每到一处关节，筋膜就像被无形的手拧了一下，肌肉跟着抖。肋骨那段最难受，一根根像是被人用手攥住，慢慢收紧。他能感觉到每一根的位置，左边第五根，去年打架时裂过一条缝，现在那里特别敏感，一碰就炸。
他闭眼。
再睁。
眼神没变，还是盯着前面虚空。系统界面浮在那里，灰白框，字没动，【隐藏天赋【筋骨重塑】已激活】。就这么一行，再无其他提示。他知道系统不会说话，也不会解释，他得自己扛。
第八轮开始。
小腿先动的。腓肠肌猛地一缩，脚掌不受控地往上勾，鞋尖离地半寸。他脚跟死死压住地面，不让它抬起来。可小腿肚已经抽成一块铁，硬邦邦的，皮都发亮。他想松，松不了。肌肉自己在炼，纤维断裂又重组，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一阵阵刺痛往上蹿，像有针在里面来回穿。
他咬牙。
牙关紧得发酸。
额头汗更多了，顺着眉骨往下流，进了眼睛，辣了一下。他眨都没眨，眼皮纹丝不动。他知道现在不能分神，一眨眼，注意力就散了。他得记着这过程，哪块先动，哪块后动，怎么走的。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他不至于傻坐着等死。
第九轮。
肩膀那圈筋膜开始收。之前是肩胛骨深处发痒，现在是整片肩背被勒住，像是有人拿钢带缠着他，一圈圈收紧。他能感觉到锁骨下的肌肉在变形，原本松的地方变得密实，原本紧的地方反而放松了。这不是普通的锻炼，是重铸。他以前练引体向上，左肩总比右肩吃力，久了会偏。现在这股力在调他，把他扳正。
他没反抗。
他知道反抗没用。系统在改他，他只能接受。他不信命，但他信规则。这个世界有它的路子，他走出来了，就得按这条路走下去。一刀一刀杀出来，一点一点熬出来。现在这点痛，算什么？那天在锅炉房，第十只犬扑上来，爪子划开他胳膊，血喷出来的时候他都没叫。现在只是身体自己在动，他更不能喊。
第十轮。
全身一起抽。
不是轮流，是同时。所有大肌群一块收缩，像是被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拽住，往中心拉。他整个人陷进床垫里，背脊弓起一点，又被床沿顶住，硬生生压回去。他坐得更直了，腰杆绷成一根棍，头低着，眼睛还是睁着。
汗水已经把作战服全打透了。头发湿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裤子也湿了，大腿内侧黏着布料，摩擦得有点疼。他没擦，也没换。脏了就脏了，明天再弄。现在动一下，可能就坏了。
他能感觉到筋在长。不是皮肤下面那种软筋，是更深的，连着骨头的。它们像树根一样往肉里扎，一圈圈缠住骨骼，加固连接处。髋骨那儿特别明显，像是有两条绳子从里面拉，把骨盆往上提。他以前久站会塌腰，现在不会了。这身体，正在自己调整结构。
第十一轮。
痛开始翻倍。
之前是胀、是抽、是拉，现在是撕。肌肉纤维在断，又在接，速度快得来不及疼，可累积起来就是一股闷在体内的炸劲。他能感觉到胸肌在重组，原本靠训练堆出来的块状结构被拆开，重新排列。腹肌那段像被刀割过，一层层分开，再压实。他以前做卷腹，最多三十个就废了，现在这身体，根本不需要练，它自己在长。
他手指抠进膝盖。
掌心旧痂被磨得发烫。那是上次杀犬时留下的，虎口裂开，结了痂，一直没掉。现在他用这点痛当锚点，熟悉的痛，压住陌生的痛。他知道哪些是该忍的，哪些是危险的。这股痛虽然猛，但没乱，还是沿着之前的路线走，节奏也没变。说明系统还在跑程序，没出岔子。
他不怕出岔子。
他怕的是停。
只要不停，他就还有路走。
第十二轮。
背部大筋开始动。
从尾椎往上，一条主筋猛地绷直，像是被人从下面扽了一下。他脊椎“咔”地轻响一声，整个人震了一下。那股力顺着脊柱往上冲，过腰、过背、过肩，一直到后脑勺。他脖子一僵，头差点仰起来，硬是压住了。他知道这是关键部位，不能动。脊椎是轴，轴歪了，整个人就废了。
他坐得更稳了。
双脚压地，膝盖微曲，手放膝上，头低着。姿势一点没变。汗从鼻尖滴下去，落在地板上，啪的一声。屋里太静了，连水滴都能听见。窗外风还在刮，广告牌拍墙，断断续续。他听到了，但没分神。全部注意力都在体内。
第十三轮。
手臂开始炼。
大臂肱二头肌先动，猛地鼓起，像充了气，然后迅速压缩，密度提升。他能感觉到力量在涨，不是虚的，是实打实的压强。小臂肌群跟着动，前臂的筋一条条绷紧，像是要破皮而出。他以前握刀，靠的是腕力和指力，现在这身体，光靠前臂就能锁住敌人手腕。
他试着动了下手指。
五指张开，又收拢。动作还顺，没滞涩。但感觉不一样了。以前是肌肉带动骨头，现在是骨头带着肌肉走。发力方式变了。他得适应。等这波过去，他得重新练动作，把新身体用熟。
第十四轮。
腹部那圈筋膜开始收。腹横肌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一圈圈拧紧。他腰围缩小了半寸，不是瘦，是紧。内脏被护住了，像是多了一层天然护甲。他以前挨过一脚，脾脏差点破裂，现在这种事，估计踢不进去了。
他呼吸变了。
不能再憋气了。肌肉太紧，肺腔受压，他只能短促地吸，慢慢地吐。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对抗体内那股力。他没停，继续按节奏来。他知道呼吸乱了，心率就会乱，心率乱了，意识就可能崩。
第十五轮。
全身筋肉开始同步。
不再是轮流，而是整体震荡。每一次热流过，肌肉就跟着震一次，像是有个泵在体内打节奏。他整个人都在抖，但姿势没变。脚跟压地，膝盖微曲，背靠床沿，手放膝上。他像是一尊泥塑，外表在抖，内里却钉死了。
汗水顺着作战服下摆往下淌，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鞋底也湿了，踩在上面，有点滑。他没管。他知道现在不能动，一动就可能打断进程。他得等系统自己走完这波。
他想起锅炉房的事。
十只犬，一只接一只。他没贪功，没追击主巢。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停。现在也一样。他知道这痛会过去，只要他不动，不慌，不喊。
第十六轮。
痛到了顶峰。
肌肉纤维高频震颤，体温飙升。他觉得自己像一块铁，在炉子里烧。皮肤发烫，可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冷一阵热一阵。他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儿，汗混着旧血和泥灰，臭烘烘的。他没嫌弃。这是他活着的味道。
他眼前黑了一下。
不是晕，是神经乱流。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蜂在飞。他眨了下眼，再睁，视线恢复。他知道这是身体在报警，可他分得清。真危险是心跳乱、呼吸断，现在这些，都是副产品。
他掐了下掌心。
旧痂裂开一点，血渗出来，疼。熟悉的疼。他靠着这个，把神拉回来。
第十七轮。
筋膜开始织网。
不只是单条筋在长，而是互相连接，形成网络。肩背那块最先完成，几条主筋交叉，像一张弓的弦。他能感觉到支撑力变了，以前靠肌肉撑，现在是筋骨协同。他以前出拳，靠的是爆发力，现在这身体，蓄力时间更短，释放更快。
他没试。
他知道现在不能试。系统还在跑，他得等。
第十八轮。
热流开始降频。
幅度还在，但间隔变长了。从四十五秒一轮，变成一分钟。他能感觉到强度在减，不再是撕裂感，而是持续的拉伸。肌肉还在炼，但节奏慢了，像是进入收尾阶段。
他松了口气。
不是出声，是心里松了一下。他知道这波快过去了。他熬过来了。
汗水还在流，但没之前猛了。衣服贴在身上，冷飕飕的。他没脱，也没擦。他知道这过程可能还要几个小时，他得挺住。
他低头看了眼战术腰带。
刀柄还在，黑色，防滑纹，沾着泥和血。他没碰。明天还得用。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更沉了，这身体正在变成适合战斗的容器。
他不怕痛，他只怕没得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