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了一层灰白。窗外的路灯还亮着,但光已经压不住晨色了。他坐在床沿,手还在膝盖上放着,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湿透的作战服贴在身上,冷得发僵,可身体里却像烧过一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热劲儿。
他动了动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不疼,反而松快。昨天那股撕肉拉筋的痛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出的轻盈感,像是整个人被抽掉旧零件,换上了更结实的。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青筋浮起,脉搏跳得稳,一点不乱。
他慢慢站起来,脚底踩在地板上,没觉得累。这不对。按理说熬了一夜,肌肉早该废了,可现在腿肚子一点酸胀都没有。他往前走了两步,肩胛骨跟着摆动,动作顺得像是磨合过千百遍。
他走到墙边,抬手,指尖轻轻往水泥墙上一顶。
“噗”一声,食指陷进去半截,墙面留下个浅坑,灰渣簌簌往下掉。
林渊眼神一凝,收回手,看了看指头——没破,也没用力。他就这么碰了一下,墙就吃了这一下。
他没出声,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柜门,把作战服脱了,扔进角落的脏衣筐。衣服沾着汗、血和泥,堆成一团。他翻出一件深灰色的长袖外衣,布料厚实,袖口有些磨毛,是之前在旧货摊买的。套上后拉好拉链,又找了条黑色长裤换上。鞋没换,还是那双战术靴,底子硬,踩地有声。
他站在屋子中央停了几秒,确认自己能控制这具身体。走路不飘,动作不冲,发力也不炸。虽然力气涨了,但没失控。他点点头,伸手拧开门把手,推门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凌晨六点不到,整栋楼都没动静。楼梯间灯坏了两盏,他靠着窗缝透进来的光往下走。脚步落在水泥台阶上,声音比平时轻。他知道是身体变轻了,不是脚步放轻。
一楼出口通向小区后巷,原本是停车带,后来没人管,就成了杂物堆放区。几辆报废车停在墙边,轮胎瘪着,车漆剥落,积着灰尘。其中一辆银灰色轿车最靠外,前轮卡在排水沟里,估计几年没动过了。
林渊走过去,站定在车尾右侧。他蹲下身,看了眼底盘——锈得厉害,排气管断了一截,油箱位置凹进去一块。这车早废了,没人会来认。
他站起身,右手伸出去,掌心贴住车门下方靠近前轮的位置。掌心刚挨上铁皮,就能感觉到车身的重量压下来。他吸了口气,腰腹一紧,肩膀沉下去,手臂发力。
车体一侧猛地离地,前轮腾空,整个车身倾斜超过六十度。尘土和碎石从底盘哗啦滚落,挡风玻璃上的积灰扑簌簌往下掉。轮胎在空中转了半圈,悬停了一瞬,然后“砰”地砸回地面,震得地面一颤,旁边一辆三轮车的铃铛都晃响了。
林渊收手,站直。
呼吸平稳,心跳也没快。刚才那一掀,他用了不到七成力。他能感觉出来,再多使点劲,这车能直接翻过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手指张开又握紧。皮肤没红,血管也没鼓。力量藏在里头,用的时候才冒出来,不用就跟普通人一样。
他抬头扫了眼周围。
巷子静得很,只有风卷着塑料袋擦过地面。可他知道有人看见了。
二楼一家的窗户开了条缝,窗帘动了一下。再往上,四楼阳台探出半个脑袋,是个老头,穿着秋衣,眯着眼往这边瞅。还有三楼西户,窗玻璃后头站着个人影,手里好像拿着手机。
林渊没理,转身往回走。
刚迈出一步,楼上就传来说话声。
“老李!你看见没?刚才那车……飞起来了?”
“谁掀的?保安吗?”
“不是保安!是三楼那个小子!林家的孩子!我看得真真的,一只手!就一只手往上抬,车就歪了!”
“八百斤都不止吧?那可是小轿车!他一个瘦杆子,哪来的劲儿?”
“是不是练武的?现在年轻人兴这个?”
“不像啊,平时看他都不吭声,上下班穿个黑衣服,闷得很……”
议论声不大,但一句句往耳朵里钻。林渊脚步没停,穿过单元门,重新走上楼梯。鞋跟敲在台阶上,声音清脆。
回到屋里,他顺手把门关上,插销“咔哒”一声扣住。屋里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桌上放着水杯和干粮袋。墙角堆着背包和武器箱,刀具都在里面锁着。
他走到桌边,拿起水杯,拧开盖喝了一口。凉水滑进喉咙,胃里有点空,但不饿。他知道是身体代谢变了,耗能方式不一样了。
他放下杯子,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没变,还是十八岁的样子,眉眼沉,下巴线条利落。可气质不一样了。肩膀宽了半寸,不是胖,是骨架撑开了。脖子两侧的筋隐约可见,站直的时候,脊柱是一条直线,没有驼背的弧。
他抬起右臂,屈肘,试了下肱二头肌的硬度。指尖按上去,像摁在橡胶块上,弹回来。他知道这还不是极限,只是静态的硬度。真正打起来,肌肉会更快绷紧,爆发更强。
他放下手,不再照。
这种变化不能常试。刚才掀车已经惹眼了,再搞别的,警察都可能来问话。他得等风头过去,或者换个地方测试。
他拉开椅子坐下,摸了摸战术腰带的位置。刀还在,枪也锁在箱底。这些东西还能用,但打法得改。以前靠技巧和速度补力量,现在可以直接碾。同样的动作,威力翻倍。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常见的格斗动作:锁喉、摔投、肘击。每一项,现在的身体都能做到更狠、更快、更准。
正想着,楼下又传来动静。
“哎哟我的车!”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炸起来,“谁把我车撞了?!谁干的?!”
林渊皱眉。那辆报废车旁边其实还停着一辆红色小电动车,昨夜被掀车时震倒了,倒在路边。
他没出声,也没去解释。那车本来就歪了,他只是让事情明显了点。
楼上又有窗户推开。
“别嚷了,是你车倒霉,碰上怪事了。”
“什么怪事?我车好好的,怎么就倒了?”
“你没看刚才?三楼那个林小子,一个人把旁边那辆破轿车掀起来半米高!你这小电驴算啥?震倒正常!”
“啥?!掀车?!你瞎说啥呢?人又不是起重机!”
“我亲眼见的!二楼老张家也看见了!不信你问去!”
“……真掀了?”
“你不信上来问本人啊?人家刚走!”
女人没再喊,电动车也没扶。估计是吓住了,或者不敢惹。
林渊坐在桌边,听着外面的反应,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这事压不住。一栋楼的人,少说二十户,眼见为实的就有好几个。不出半天,整个小区都会传开。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身体能不能立刻投入实战。如果下次遇到异兽,不需要十只一群,哪怕来一只,他也敢正面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楼下那辆银灰色轿车还是歪着,一侧轮胎悬空,车身倾斜。阳光开始照进来,落在车顶上,反着暗光。几个小孩背着书包路过,停下来指着车看,嘴里说着什么,其中一个还模仿抬手的动作,像是在学他。
林渊松开窗帘,退后一步。
他知道不能再在这片区域轻易动手了。太显眼。但测试还得继续,只是得换个地方,比如郊区废弃工厂,或者夜间去城外训练场。
他坐回椅子,从桌肚里抽出一张城市地图,铺在桌上。手指沿着主干道划,一直划到西郊边缘。那里有片老工业区,荒废多年,适合做秘密训练点。
正看着,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电力公司发的通知:今日上午八点至十点,本片区计划停电检修。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停电也好。省得有人拍视频传上网。等电来了,事也凉了。
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电池和充电宝,插上电源提前充满。又检查了水壶和干粮,确认够撑两天。背包里的急救包他也翻出来,换了新的止血绷带和消炎药。
做完这些,他站在屋子中央,活动了下肩膀。
身体很听话,没有滞涩感。昨天那种肌肉自燃式的改造已经结束,现在是成果期。他不需要再忍痛,而是要学会用。
他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停顿一秒。
然后开门,走出去。
楼道里还是静的,但二楼一家的门缝里透出光,有人在里头低声说话。他走过时,声音停了。等他下了一层,背后的门才又开了一条缝。
他没回头。
走出单元门时,阳光已经铺满院子。几个老人在健身器材那边活动腰腿,看到他出来,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没人说话,但眼神都带着探究。
林渊目视前方,穿过院子,走向小区大门。
门口的保安坐在小亭子里,本来低着头看手机,抬头看见他,手一顿,屏幕都没熄。林渊从他面前走过,感应门自动打开。
他走出去,拐上主路。
街上车流开始多起来。公交车进站,学生挤着上车。早点摊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翻滚。这个世界照常运转,没人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有个人的身体刚刚完成一次蜕变。
林渊走进街角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两个饭团。结账时,店员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提着袋子出来,沿着人行道继续走,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觉醒失败、躲在出租屋等任务的普通猎人。
他是第一个靠杀敌进化的人,而现在他的身体终于开始配得上这条路了,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