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走在街上，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抬手挡了下，眯了下眼，又放下。街边早点摊的油锅正滋啦作响，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蹲在路边吃煎饼果子，嘴里哈着白气。公交车进站，车门打开，人群挤着上车。这城市和昨天没什么两样，只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他没再回出租屋。掀车的事闹得不小，楼上楼下都看见了，保安也盯着他出门时的脸色变了变。他不想等警察上门问话，也不想解释什么。力量来了，就得用，但不能乱用。他得找个地方继续试，安静点的地方。可在这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猎人工会总部在市中心，离他住的西区工业带差不多六公里。走路过去要一个多小时。他没打车，也没坐公交。清晨人多眼杂，他不想再惹事。一路走过来，脚步比平时轻，身体很顺，像是换了一副骨架。战术靴踩在地上，声音不大，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步的反作用力都被小腿肌肉稳稳接住，不震膝盖，也不晃腰。

路上经过两个红绿灯。等灯的时候，他站在人行道边上，旁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低头看手机，另一个女人牵着小孩，小孩指着路边一辆共享单车嚷着要骑。林渊没说话，也没动，就站着。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掀了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自然垂着，掌心有点干，但不出汗。他知道这是身体代谢变了，不像以前那样容易疲劳或紧张。

走到工会大楼前，他停了一下。建筑是灰白色的，三层高，门口立着一根旗杆，上面挂着猎人工会的标志——一把交叉的短剑与火炬。门口有两个穿制服的安保人员，背着手站着，眼神扫来扫去。他没犹豫，直接走上去。

“办事？”其中一个安保问，声音不高。

“补录。”林渊说。

对方上下看了他一眼。他穿着深灰色长袖外衣，黑色长裤，战术靴，没背包，也没戴帽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年轻人，瘦，不高，脸上的表情也平。但那双眼睛挺沉，盯人时不闪。

“姓名。”

“林渊。”

安保掏出平板点了几下，眉头一动，“哦，有通知。三号窗口，直接去就行。”

林渊点头，没多问，抬脚进了大厅。

里面比外面亮堂。地面是浅灰色防滑砖，墙上挂着几块电子屏，滚动显示任务列表、猎人等级、通缉名单。右边是休息区，几张塑料椅排成两列，有个老头坐在那儿打盹，手里还捏着一杯没喝完的豆浆。左边是登记区，五个窗口一字排开，每个前面都贴着编号。三号窗口空着，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文件。

林渊走过去，站在柜台前。

那人抬起头，三十来岁，戴眼镜，胸前工牌写着“张勤”。他看了林渊一眼，又低头翻档案系统。

“林渊……觉醒日期是上个月五号，体能测试未达标，档案标记‘异常’。”他念出来，语气没什么波澜，“你最近有没有执行过任务？或者参加过考核？”

“清剿过一次犬群。”林渊说，“在西区废弃工厂附近。”

“几只？”

“十一只。”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活捉还是击毙？”

“击毙。”

“有监控或第三方见证吗？”

“没有。夜里行动，没人看见。”

张勤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份记录。“那你这个……不好办。按流程，得先提交战斗报告，由审核组评估战力等级。你现在连正式猎人都不是，没法直接补录。”

他说完，正准备关页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五十岁左右，穿一件旧皮夹克，袖口磨得发白，右肋下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衣服边缘露出来一段。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像踩在实地上的老猎狗。他径直走到三号窗口前，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柜台上一放。

“别卡了。”他说，“上面批了。特许补录，编外猎人，编号L-7391。签批件在这儿，你核对一下就行。”

张勤接过文件翻开，快速扫了一遍，脸色变了。“老陈您亲自来？我还以为……上面只是口头通知。”

“通知归通知，程序还得走。”老猎人说着，转头看向林渊。两人视线对上。林渊没躲，也没点头，就那么站着。老猎人眼神锐利，像是能看穿皮肉，直戳骨头。几秒后，他嘴角微动，几乎不可察觉地点头。

“就是他。”他说。

张勤不再废话，立刻操作电脑，调出登记表。屏幕上跳出新界面：【编外猎人信息录入】。

“姓名：林渊。年龄：十八。觉醒职阶：未定级。初始评级：F（异常）。补录依据：实战表现评估（特批）。隶属单位：猎人工会直属预备役。编号：L-7391。”

一行行字跳出来。最后弹出确认框：“是否确认登记？”

张勤看向林渊，“签字吧，在这边。”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屏幕，已经激活了电子签名功能。

林渊伸手，用食指在屏幕上签下名字。笔画干净，不拖沓。

“好了。”张勤点击确认，“系统已同步。这是你的徽章和身份芯片卡，请收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青铜色的圆形徽章，正面刻着猎人工会标志，背面编号L-7391；另一块是黑色卡片，比身份证略厚，边缘有防伪纹路。

林渊接过，先把徽章别在左胸外衣上，位置刚好在心脏上方。然后取出战术背包侧袋里的插槽盖板，将芯片卡轻轻推入，听到“咔”一声轻响，知道锁定了。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

老猎人看着他做完这些，才开口：“编外，就是预备役。可以接C级以下任务，每天要打卡报备，不能擅自离城。任务完成要交报告，战利品统一上交评估。”

林渊点头。

“我知道。”

“你这次能进来，是因为有人看到了你做的事。”老猎人声音低了些，“掀车那一下，不止一楼的人看见。对面楼顶有监控探头，拍到了全过程。视频送到工会，高层开了紧急会议。有人觉得你危险，也有人觉得你是人才。”

林渊没反应。

“我投了赞成票。”老猎人说，“不是因为你力气大，是因为你控制得住。那种情况下，很多人会失控，会炫耀，会惹祸。你没有。你做完就走，一句话不说。这种人，才适合当猎人。”

林渊看了他一眼。

“谢谢。”

两个字，不多。

老猎人哼了一声，没再说别的。他转身要走，走到一半又停下。

“任务发布区在东侧长廊尽头。每天八点更新任务列表，先到先得。你可以去看看。”

说完，他走了。

林渊站在原地，看了眼手中的空盒子，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徽章贴在胸口，有点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芯片卡在背包里，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块压舱石。

他转身，朝东侧走去。

大厅比刚才热闹了些。陆续有猎人进来，有的背着武器箱，有的拎着水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没人特别看他，也没人议论。他走过休息区时，那个打盹的老头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他胸口的徽章一眼，又低下头去喝冷掉的豆浆。

走廊很长，两边是玻璃展柜，陈列着历年优秀猎人的装备、勋章、战斗记录。最靠前的一块写着：“王振，十年荒野生存经验，累计击杀异兽217头，编外猎人代表人物。”下面摆着他用过的陷阱钳和一张泛黄的照片。林渊扫了一眼，没停。

尽头是一扇双开玻璃门，门上贴着“任务发布区”五个黑字。推开门，里面是个半圆形大厅，墙上全是电子屏，密密麻麻滚动着任务信息。中央有几排查询终端，供猎人自行筛选。已经有三四个人在操作，低声交谈。

林渊走到最近的一块屏幕前，伸手触控。

【任务类型】：清剿 / 巡逻 / 侦查 / 护送 / 其他

【区域范围】：城区 / 郊区 / 废弃区 / 秘境边缘

【难度等级】：D / C / B / A / S

【发布时间】：今日 / 近三日 / 自定义

他点开【C级以下】【今日发布】。

列表刷出来。十几条任务，大多集中在郊区和废弃区。一条引起他注意：

【任务编号：C-0472】

【任务名称】：清剿西区废弃工厂犬类异常活动

【任务描述】：据线报，西区老工业带某废弃厂房内发现大量变异犬类聚集，具攻击性，已有流浪者受伤。需三人以上小队执行，限时今日内完成。

【奖励】：基础积分30，额外视完成情况追加

【领取条件】：持有编外及以上猎人资格

林渊盯着这条看了几秒。

他知道那个厂房。昨晚他就是从那里回来的。那群犬，是他杀的。十一只，全死了。现在工会还不知道结果，还在发任务。

他没急着领。

手指滑动屏幕，往下看其他任务。一条巡逻类的，两条侦查，还有一条护送药品去北区隔离点。都不急。

他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总屏。时间显示：07:48。

离八点还差十二分钟。他知道八点整会刷新一批新任务，可能有更好的。他可以等等。

他退后一步，靠在墙边站着。屋里有暖气，温度适中。他脱掉手套，塞进衣兜，双手自然垂下。战术靴的鞋尖微微朝外，重心落在脚掌中部。这是他现在的习惯站姿，稳定，随时能动。

旁边一台终端前，一个年轻猎人正在打印任务单。纸张吐出来，他拿起来看了看，嘟囔了一句：“又是清狗的？这月第三回了。”

另一个人接话：“没办法，冬天食物少，它们往城里跑。上次东区地下车库都被占了，消防队都不敢进去。”

“关键是变异种越来越多。普通子弹打不死，得用穿甲弹。”

“你没听说吗？有人说昨晚上西区那边动静特别大，好像有人跟狗群干了一架。”

“谁啊？正规队没出动吧？”

“不知道。反正早上有人看见一辆报废车歪在巷子里，像是被人掀过。”

两人说着，笑声低了下来。

林渊没动，也没抬头。但他耳朵听着。

片刻后，第一个说话的人忽然瞥见他胸口的徽章，愣了一下。

“哎，你刚补录的？”

林渊看了他一眼。

“嗯。”

“编号L-7391？”

“对。”

那人和同伴交换了个眼神。

“巧了。我们也是今天早上的事。我是李岩，编外L-7389。这是我搭档，赵强。”

他伸出手。

林渊迟疑一秒，握了一下。手很干，有力。

“林渊。”

“你好。”赵强也点头。

三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领哪个？”李岩问。

“还没定。”林渊说。

“要不要组个临时队？我们正愁缺一人。C级任务三人起，最好别单干。”

林渊没回答。他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胸的徽章边缘。青铜材质，棱角分明，压在布料上有一点硌感。

他知道他可以一个人去。他知道那些狗已经没了。但他不能说。

他也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躲在出租屋里等机会的人了。他是猎人，有编号，有身份，有任务可接。

他抬起头，看向任务屏。

新的任务列表正在加载。倒计时：00:07。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向触控屏。

指尖即将触到屏幕的瞬间，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稳定。

林渊的手停在半空。